第183章：较量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六局四司的女官眼睛跟在油锅里炼过似的，会审时度势，自然分得清如今的时局，对长乐宫中的事情极为上心，不敢怠慢分毫。

    因郑玉婷自作主张，苛责云曦的饮食，宇寒大发雷霆，问罪整个尚宫局，尚食局牵扯此事的两位掌膳，被宇寒一怒之下贬入掖庭。

    云曦下了命令，傍晚已经有人将郑玉婷的牌子撤了下去，且没说何时再放上去，以她的性子自是不会善罢甘休。

    天边最后的一丝余晖阴于黑暗，只残留许多的晚霞，那是黄昏割舍不掉的浮光。

    宫人娴熟地点亮殿前的橘纱明灯，烛影在地上朦胧而起伏，一阵冷风拂过，摇曳着当下的璀璨。

    晚间，宇寒来时，云曦正用着晚膳。

    云曦并不知晓他来，殿外也未曾有人通传，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欲行礼儒仪，却被宇寒给制止了。

    云曦回至坐中，有宫人添了双碗筷，宇寒一挥手，见状，他们只得识趣地退下。

    少了些规矩，反而是轻松自在，当下时新的蔬菜都汇集在桌子上，淮山猪骨鹿茸汤羹色泽金黄，搭配着美味新鲜的清煮大虾，甜脆阔爽的小油菜，面食点心作为点缀。

    宇寒目光所至，皆是云曦用膳正香的样子，眼中泛起温润的颜色，忍俊不禁。

    云曦伸手夹菜时，余光瞧见宇寒一脸的笑色，那样温和与宠溺是不曾掩饰过的眼神，荡漾韶光绽放，不知为何，云曦心里的悸动微微一刺。

    宇寒轻轻靠近了云曦，玩笑道：“你向来沉静克己，竟也有泼辣的时候。”

    云曦闻言，持筷的手凝滞不动，眸子犹疑地斜睨了眼宇寒，继而夹了一筷子鲜笋蘑菇放入口中，慢慢嚼着。

    心思转念的瞬间，想必宇寒也听闻郑玉婷被她撤去了绿头牌，今后不许再侍寝，调侃于她。

    “事事皆以陛下圣体为重，郑婕妤身患重病，便是不能再服侍陛下，否则将病气过给陛下，到时六宫姐妹该心疼了，所以臣妾便让她好好休养。”云曦放下筷子，故意嗔道：“莫非陛下舍不得了？也是，如此娇美的人儿，别说陛下会怜香惜玉，便连臣妾见了也会有些嫉妒上苍给了她一副惊世骇俗的容颜。”

    殿里的烛火若隐若现，摇曳着时光曾经覆满的灰尘，云曦眼中璀璨与明亮，足以照亮宇寒的余生，可惜那亮色夹杂起起伏伏的沉寂。

    四目相对，仿佛又感受到她曾未有过的姿态，云曦对他的恨意可曾消解过，能平心静气的与他说话，留在他的身边，已是勉强。

    他感觉得到云曦如今变了性子，满眼满心都是他的时候，却让彼此相互折磨，埋下最深痛的种子，割舍不掉的往往就是最在意的。

    余生还长，过去的都不打紧，今后他愿意在云曦身后默默包容与扶持，互相理解，尊重彼此。

    宇寒收起心下的惆怅，拿起筷子在盘中夹了一只虾，仔细将虾皮剥掉，掐掉虾头，虾肉递到云曦的盘中，眸底一片晴朗，“人人都道朕英明睿智，偏是你认为朕是那肤浅贪图美色之人。”

    这位站在万人之上的帝王，居然亲自为云曦剥虾，她心下含了恻隐之情，转瞬间又被掩在悲痛之中。

    云曦别有意味的望着宇寒，“陛下素来讨女子欢心，若是认为臣妾做得有所不妥，陛下不必遵循臣妾的命令，反正臣妾初初掌管事宜，被人打脸也是寻常，免得臣妾惹的一身埋怨。”

    “她们讨朕欢心，而朕却讨云曦欢心。”宇寒拿起旁边放的手绢，擦了擦手，语气中的暧昧如春日里的郁郁朝阳，“朕舍不得打贵妃娘娘的脸，只要你愿意去做，不管任何事，朕皆依着你。”

    一轮明月悄然悬挂在星辰间，月华银白如水，在黑暗中为世人指引前方，点亮迷茫的路。

    云曦仔细聆听，窗外是秋风拂过落叶的凄凉，悠悠心事，困在红墙绿瓦之中，她陷入沉吟片刻，唇角漾起稀薄的笑意，“陛下惯会哄臣妾开心。”

    久违的笑容，涓然如画，勾起二人初见时的回忆，哪怕是心有隔阂，人已陌路，此时，心底的暖风是吹向彼此的。

    宇寒一笑，万千宠溺，“只要你想听，朕可以哄你一世时光。”

    天边的月光明澈，皎皎星河闪烁着微弱的光泽，倒映着浮尘万世。

    翌日清晨请安时，皇后有意无意的挑起事端，“从前宸贵妃做小伏低，委曲求全，却未曾想一朝得势，竟也有辣手无情的时候。”

    云曦今日的妆容比起素日略浓些许，细长的远山眉向上轻挑微冷的弧度，眼眸肃然而凌厉，“这宫里往往不缺愚笨之人，郑婕妤连续几日称病不起，连晨昏定省都不能按时前来，病得如此严重，如何能服侍好陛下，万一冲撞陛下，皇后娘娘可担此责任么？”

    不待皇后接话，与云曦并肩而坐的燕茹眸子冷烈的扫向皇后，出言道：“贵妃行事有分寸，臣妾问过太医，这郑婕妤确实是病了，贵妃体恤郑婕妤，让其在宫中好生休养，若是说几句风凉话而排挤贵妃，大可不必，叨扰郑婕妤无法静养，她那个性子可有的皇后娘娘忙的呢。”

    皇后面色不善地盯着燕茹，燕茹不以为意，展露笑颜。

    御懿瞧见皇后的脸上阴沉的如压抑的一场大雨，还故意在火上浇油，“贵妃生于皇室，对于宫里的事物，处理起来自是比旁人得心应手些，皇后娘娘理应高兴有她帮衬着您，您也好偷偷闲好生歇息。”

    云曦斜侧着身子，神色慵懒，“贤妃姐姐谬赞，我愧不敢当。”

    御懿端起茶盏，不紧不慢抿了口茶，恬静的面上露出丝丝浅笑，“陛下夸赞宸妹妹才华卓越，我也是有目共睹的，所以妹妹不必太客气。”

    云曦沉吟不语，余光扫见皇后的脸色阴冷铁青，恍若未知。

    皇后怒及，恨不得撕碎云曦这张令她增恶的面孔，她目光灼烈地望着云曦，平静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郑婕妤无故抱恙，贵妃便奉本宫旨意瞧瞧去罢。”

    闵怡还不忘添油加醋，“只怕是贵妃娘娘此刻并不愿意见到郑婕妤。”

    昭斓越听越烦，素然开口道：“她害的贵妃娘娘，险些宫毁人亡，如今所知所得，皆是报应，还去看她？简直笑话！”

    昭斓的性子就是如此清醒，将是非置于外，一旦开口，便是她看不惯之事。

    云曦冷眼瞧着宫里的是是非非，皆不是三年前的样子，三年的光阴竟变了如此之多。

    曾经她忍辱负重，在楚国后宫之中艰难存活。被人欺负，受尽折磨与屈辱。今后看谁胆敢来挑战她的手段。

    见贵妃、淑妃、贤妃相继离去，众人哪还敢坐得住，便从凤仪宫散去，皇后这才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怒火中烧。

    宫人们不敢进来伺候，打发在外殿，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

    穆言端了一盏百合茶，小心走进殿中，劝道：“秋日里天干物燥，心底难免有火，主子切勿动气。”

    皇后心下的郁结之气忍无可忍，随着全身的血液直涌而上，积压在心口刺痛感浓烈，冲破了尚有一丝残存的理智，一把抓起穆言手中托盘上的茶盏，狠狠地掼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与茶盏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而碎裂，锋利的瓷片如烟花消散，苍茫间便是碎片满地，溅起一地的水。

    穆言不过是害怕间的惊讶，甚至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口中平静道：“主子息怒。”

    皇后目光狠毒地扫了扫地上的一片狼藉，从宝座中起身，脚下踩过碎片，走进了寝殿，看着书案前的墙壁上用丹青绘画者观音像惟妙惟肖。

    穆言点燃了三炷香供奉香炉之中，如白色的烟雾渺渺弥漫，漂浮在幽静的殿里。

    皇后神情空洞，涣散的目光里带着不甘心欲望的寥落，“这些日子，本宫过得有些恍惚，若是高云曦死在那场大火里，陛下会怎样的痛不欲生呢？也许会发疯，他是真喜欢高云曦呀。”

    穆言望着皇后濒临癫狂的神色，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不管陛下喜欢谁，如今三妃联手的局面，于娘娘是不利的。”

    皇后仰天大笑，心底燃起幽蓝的芒刺，陡然而生的暴怒仿佛如一把钢刀直直插入胸口，似乎感受不到痛，只剩下冰凉与麻木无限徘徊。

    “我要的何止是高云曦的命！从古以来皇帝大行之后，无子无根基的嫔妃结局又当如何？”皇后修长的细指颤颤发抖指着观音像，眼风锐利。

    皇后的一席话，如一桶凉透的冰水从头浇到穆言的头上，心中的冷颤止不住哆嗦，跪下道：“主子…您…可别吓唬奴婢，谋逆之罪，吴氏满门可担得起。”

    发泄完心中所有的火焰，皇后瘫坐在地上，目光飘忽不知望向何处。

    这场孽缘，是帝王之家的无情造成的，后宫的污秽甚至比阴沟里的蛆还要肮脏，恶心至极。

    宇哲寒！这个她此生所爱的男子，她的枕边夫君，宠妾灭妻，看似多情，实则凉薄的很，她是真的恨。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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