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对立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今年的冬天来得倒晚，到了十二月初，才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雪零零星星飘了一夜，长街的甬道不时有宫人走过。冻得瑟瑟搓起了手，整个皇宫一夕之间变得银装素裹。

    临近年关，内务府及六局四司也愈发的忙碌，自然这期间也不觉有那些小人巴结奉承合欢宫。云曦也疲予理会，只嘱咐秀珠，从份例银子中扣些出来，为那些宫女内监每人添置一件新衣裳。

    岁末年关，于后宫所有人而言，亦是思念家中的亲人，若这时给予一些温暖，雪中送炭之情。一定是这冬天最暖的阳光。

    兰芷、水心与折枝素来活泼，几人得了新衣，个个欢喜地展露笑颜：“多谢主子赏赐，奴婢们可喜欢了呢。”

    殿中的几株青绿水仙被暖气一烘，倒有几分清新宁静的香气。

    云曦手上拿着一块松软的芙蓉糕，正逗着乐淑玩，闻言亦不禁含笑：“喜欢就穿上，这宫里下雪下得阴沉沉的，穿上也好添添喜庆，若个个如雕塑似的，那该多没趣啊。”

    折枝比她们的几个年龄要小，灵动单纯：“奴婢们为了博主子一笑。可真是不容易呀，都得穿着跟乡下媒婆涂腮帮子似的。”

    话音未落，殿内的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玉颜掩口忍俊不禁，“这丫头竟敢奚落起主子了。”

    折枝立时急了，连忙分辨道：“玉颜姑姑，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云曦笑笑地望了一眼侍立着的玉颜，故作责怪道：“折枝经不起玩笑，你可别吓着她。”

    玉颜依言应下，“奴婢不该多言。”

    这时。外头有女子的哭声传来，隔着重重的宫墙与凄冷雪花飘落的声音似真似幻并不清晰，原本一片轻松，也不觉陷入了沉思。

    疑惑之际，秀珠进殿禀报道：“是谦嫔，二皇子如今已满月，以谦嫔现在的位份是不宜亲自抚育二皇子，今日皇后娘娘遣宫人将二皇子抱去嘉福殿由奶娘照顾，可谦嫔小主哭哭啼啼地不肯，现下在合欢宫宫门前。”

    合欢宫以西还有几处宫室，这分别也有闵怡所住的兰林殿。

    云曦微微吃惊，将怀中的乐淑交给毓敏，乐淑跟个猫儿似的，黏着她，认人哭闹。她就着毓敏的怀中轻轻地拍了拍乐淑的后背，叮嘱道：“将公主抱去偏殿，好生哄着。”

    “是。”毓敏小心翼翼的应下，转身往偏殿去。

    云曦掀起身上盖的毯子，从榻上起身，彼时外头正下着雪，她扫视一眼窗外，微含浅笑，如外头的霜雪，明明净净，“如此美的雪景，岂能辜负，出去瞧瞧吧。”

    玉颜拿了一件极暖和的米白狐绒刺绣彼岸花镶边翻毛斗篷，替云曦围得严严实实。

    厚实的貂皮帘子轻轻一扬，随着柔柔的飘雪在空中肆意地飞舞着，如层层轻纱不停地复落。

    出来时，只见院中站着一名女子，成了银白如霜的雪景中一抹凄清，她身穿淡蓝色宫装，领口绣着软软的风毛，外罩一件月白色竹节纹小袄，再披上绒毛披风，精致的同心髻只是几枚普通的珠花，淡雅出尘。

    云曦与令月相视一笑，携手走了出去。小欢子上前推开沉重的宫门，聆稀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女官的声音：“谦嫔小主，皇后娘娘知道您爱子心切，但是后宫的规矩，贵嫔以下的嫔妃是不可将皇子养在身边。皇后娘娘已格外开恩，让您多照顾了一段时日，谦嫔该感恩才是呢，否则坏了皇后娘娘的规矩，怕是小主一辈子都见不着二皇子殿下了。”

    闵怡哭得已泣不成声，泪眼婆娑地死死盯着奶娘怀中的子竫，那细弱的哭声是无数的猫儿抓挠着内心，慢慢的撕扯着疼。闵怡失声道：“竫儿他才两个多月，还那么小，怎能离得了生母的照顾呢！我去求皇后娘娘，让她把竫儿还给我！”

    穆言不耐烦喝道：“小主，您可别失了分寸！”

    令月不禁冷笑：“谦嫔再不济也是二皇子的生母，皇后娘娘可真是贤良淑德，便任由身边的人作贱。”

    事发在自己的宫门前，想要袖手旁观也是不能的了，云曦抬了抬眼眸，秀珠会意，扬声道：“合欢宫宫门前，岂容尔等放肆。”

    一众宫人循声回首，见是云曦，连忙跪地行礼，齐声道：“请宸妃娘娘安，令小主安。”

    “起来吧。”云曦迈出宫门，唤宫人起身后，意味深长的凝视着穆言，沉静着扯了扯唇角：“穆言姑姑，你劳苦功高，只是能有什么天大的事，要劳烦您不辞辛苦呢。“

    穆言并不畏惧，和气道：“在宸妃娘娘殿前撒泼的是谦嫔，宸主子若暗指奴婢，那奴婢实在惶恐。毕竟在宸主子殿前，难看的是谁呢？宸主子若有心便应该劝劝谦嫔，而不是在这儿出言指责奴婢。“

    云曦面色冷静，手指上的护甲不禁敲在暖炉上，叮然做响，如雪珠子砸在地上。穆言心下莫名的生了一层害怕。

    此时，闵怡上前欲抢奶娘怀中的子竫，穆言眼疾手快将奶娘拦在身后，道：“小主可是失心疯了！奴婢可没有那个闲工夫好言好语的劝着。”言毕，瞥一眼那奶娘，“还不赶快走！”

    看着那奶娘的背影，与子竫渐行渐远的哭声，闵怡整颗心都碎了，她伸手拭了拭眼角的泪，由不死心的去追：“竫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你们怎可如此残忍？我是他的母妃！是他的母妃啊！“

    她身边的侍女芙锦劝道：“小主。莫要再这样了，为了二皇子殿下，您也要振作。”

    云曦忍下了对凤仪宫的厌恶，神色微冷如薄冰，“事情既已办妥了，姑姑该回去复命了，也向本宫问皇后娘娘安。”

    穆言恭敬垂首：“若多有冒犯，奴婢回宫后，自会向皇后娘娘请罪。”

    云曦不屑理会她，只叫一众人退下。又让秀珠将手中的披风给闵怡，闵怡却不领情，连连失笑道：“你少在这里假慈悲，见到臣妾如此落魄，宸妃娘娘心里定是乐开花了吧？“

    云曦唇角漾起丝丝冷然的笑意：“谦嫔多虑了，你还没有那个资格值得本宫去嘲笑。”

    呵！云泥之别，连资格都没有，闵怡双眼哭得通红，但她眉间依旧是得意之色，母凭子贵，也就是如此，狭长的眸中满是幽怨：“宸妃娘娘不必与臣妾耍嘴皮上的功夫，臣妾好歹也熬过了十个月，一朝临产，诞下皇儿，可是娘娘呢？“

    云曦想到方才她凄楚可怜的样子与现在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胃里一阵作呕，表面上平静的如霜黯然，“本宫的事不必谦嫔来费心，本宫曾告诫过你，凡事三思而后行，看来谦嫔未将本宫的话放在心上，不过以谦嫔的德行，也不配明白。”

    冷眼旁观的令月却轻轻一笑，语调冰凌颤颤：“我倒觉得二皇子离了谦嫔这样的母妃倒好，省得被谦嫔教的不成样子，若是不学无术，将来谦嫔再去后悔，只怕是也为时已晚了。”

    闵怡又气又怒，已全然忘了云曦的位份比她高出许多，气结道：“是谁给你那么大胆子，敢诅咒二皇子。”

    云曦眼底冷意逐渐积聚，深深的横了闵怡一眼，“谦嫔可别会错了意，令月并无此意，只是你该明白，在本宫面前还由不得你放肆。”

    “宸妃口齿伶俐，一如往昔！”待众人望去，目光穿过细碎的雪花轻飘，只见郑玉婷迈着步伐走近，在这银琉璃的雪中，她穿着鹅黄色宫仙子水雾流仙裙，一袭橙红牡丹浣花镶融融的风毛锦衣。

    一缕凉风微拂，吹动白雪缓缓自寂静的天空飘落。落在了云曦发髻上的赤金双头并蒂长钗簪中，冷冬傲雪，丝丝的笑意浮起唇边的露青凝冷，“懿妃能屈尊降贵的来我这儿真是不易，既然来了，那便进去坐坐吧。”

    郑玉婷描绘着长眉入鬓的远山黛飞扬而起，唇角挑起不屑的弧度，道：“本宫承受不起宸妃的好意，若非本宫及时阻拦，宸妃欲意如何处置谦嫔？还是在施以掌鸩之刑呢！”

    云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如风似的扫过郑玉婷娇美的面庞，缓缓一笑，“本宫若是要责罚谦嫔，只怕是懿妃是不肯的了，谦嫔容貌还算丽质天成，只是也不及懿妃娘娘的活色生香，懿妃自然要护着与您相同的人。”

    郑玉婷眉心微微一沉，一脸怒火：“谦嫔是何等身份，你竟敢拿她与本宫相提并论。”她微微靠近了云曦，伏在云曦的耳前，如乳燕低喃，“高云曦，只要让你伤心的事情，本宫乐意去做，听闻你中毒，本宫笑逐颜开，那下毒之人唯一的错便是让你安然无恙。”

    云曦狠狠的剜她一眼，冷漠道：“你最好别触碰到我的底线，不然我会让你知晓什么叫代价！”

    言毕。云曦再也不肯与她多说，甩袖径直走进自己的宫内，之后重重地关上宫门。

    回到殿内。云曦小腹竟有些不适，却疼得不胜厉害，脸色也逐渐苍白，一层细细薄薄的汗浮在面上。

    令月心细，赶紧让小欢子去太医院请了姜于林前来。

    没过一会儿，姜于林便疾步自殿外而入，匆匆行了礼，为云曦诊脉。

    令月紧紧的攥住了手中丝绢，不禁着急：“姐姐应该无碍吧。”

    姜于林收回了诊脉的手，神色淡淡：“不碍，方才娘娘急怒攻心，动了胎气，喝些安胎之药好生歇着便是，只是往后要仔细养着，切莫再动了胎气。”

    云曦蹙了蹙眉头，并未吱声。

    姜于林连忙下去开方煎药。令月在云曦榻前坐定，心疼道：“在自己的宫里也不得清静，还好姐姐无事。”

    云曦有些恍惚，有一种支离的漠然肆意地弥漫在面上，“我算是明白了，除了手段才能保护好自己与身边的人，那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于皇家真的是不幸。”

    令月与云曦望着窗外鹅毛般的大雪。二人就那样静静地沉默着，凄冷的风声将屋檐上的雪吹动，发出簌簌的鸣声。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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