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暗情（3）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秋日的日光散乱地从天际照下，零零碎碎。如一盏极大的橘纱明灯，远处的风夹杂着微微凉意的清香，不时有枯黄的枫叶不舍而落。

    云曦扶住玉颜的手臂，下了通明殿高高的台阶，一身月白青葱色云天水漾纱锦广袖长衣的她成了这秋日里泛黄的画卷中一抹幽冷，阳光洒在身上绵绵的，笼罩着她深不可测的孤清而飘逸的剪影。

    “曾经他喜欢许燕茹，今时他喜欢高云曦，将来他又会喜欢谁呢。”

    这两句话，在云曦心间烙下了深深的疼，其实，原本也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失了便失了，真情依靠的那个人却至今看不穿，这算不算是一个钻心刺骨的讽刺呢？

    玉颜的手臂已是麻木不已，她却不觉，宽慰道：“菀妃的话实在不必放在心上，她明知主子怀着身孕，还故意说那些话。”

    秋日特有的芬芳沁在鼻间，依稀是夏日里的沉醉，唯有踩着脚下枯黄的落叶时。才是繁华落尽后的凄凉。

    云曦微微转首，牵起鬓边的白玉嵌珠米点翠步摇垂下来的流苏轻轻作响，她见玉颜眉头紧蹙，旋即露出一丝笑意，“姑姑，父皇是真的爱母妃么？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幼年时我不懂，如今却明白了，情去归兮，都是虚无缥缈。”她停下脚步，望了望这深沉而淡兰的天色：“我想去御花园走走，别让他们跟着了。”

    玉颜挥了挥手，身后的一众宫人悄无声息的退下。

    秋意浓浓，有丝丝的暗风拂过，在御花园的深处一缕凄清的箫声由远及近，云曦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心情甚好，沿着鹅卵石小径，循着箫声上前，隔着泛黄的芭蕉叶，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在这秋色清浅的光阴里，他温文尔雅，如威高耸立的山峰，每个人都渴望皇权，尤其是生于帝王之家，君臣父子，兄弟相残，却是无法改变的命运，若论文治武功，宇寒是远远不能及的，可他清心寡欲，不贪恋皇权至尊，唯有一人走遍天下，田园野鹤，远离朝政纷争。

    可，错过的人，错过的情，悔也来不及了。

    熟悉而陌生的身影。云曦却止住了脚步，心下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凝神片刻，欲转身离去。

    “宸妃娘娘是故意躲着臣么？”宇轩放下玉箫，温雅的笑意如被融入了似水年华的流年里，流下了一缕秋风眷恋的不舍。

    云曦回眸一笑，这一笑之下，如皎洁的月光中青霜绽放星辰浮动：“永亲王如此有雅兴，本宫为何要做那没眼色之人？”

    宇轩收起眼中复杂的情意，拱手道：“宸妃娘娘说笑了，是陛下让臣在此等候。”

    不知怎的，此时却是久违的舒心与自在，云曦微微而笑，“王爷风趣，秋意似水，一缕箫声，独自一人，真是‘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宇轩倒也坦然：“让娘娘见笑了，若错过的人，错过的事，回首去寻，还能寻见么？”

    云曦仰面望着那一抹残阳，唇角含起淡淡的笑意，“你曾救助于本宫，本宫还未来得及说谢过，只是王爷该明白，错过了已成为了枉然。”

    宇轩心下沉了沉，静默片刻道：“是，不该执着太多的东西，臣与宸妃相交，或许是两年前的偶遇，从那时至如今，臣只希望娘娘此生如意顺遂。”

    不时有微风拂面，渐起花香寡淡的甜醉。云曦唇角的笑意明媚如画，如柳枝上的新月弯弯：“你也一样，本宫记得你曾说过，有缘自会相见，相见是一种友情，或许也是一种至亲。”

    秋风微卷枫叶，一缕明媚如画的笑颜，爱上了这世上最不该爱的人，阴差阳错的错过了，却永远错过了。

    “若时光回去，守护你身边的人，希望…是我。”

    宇轩嘴角微扬，眸子的深深的情意只能让它凝固在心底的深处，他的情，注定没有结果，甚至痛苦，可是即便这样。也不会轻易放弃，因为在夜深人静时，还有那么一个人可去回忆，不至于在那深处迷了路。

    暮色降临，天边殷红如血的落日如木棉花渐渐地盛开，晕染着一抹支离破碎的残红，琉璃瓦上漾开一层秋色涟漪，晚风带着清澈的凉意，宫人们依次掌灯。

    回到合欢宫时，宇寒已在殿内等的有一会儿，云曦由着兰芷她们解下了身上的素锦蓝底色披风，转过重重落地撒晶夹杂银丝纱幔珠帘，殿内紫铜鎏金烛台上的烛火微微摇曳，小几放着一卷未看完的书卷，浮光生暖。

    宇寒正为自己斟茶，一眼瞧见一袭青衣随烛光浮动由远及近，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淡淡道：“云曦回来了。”

    云曦见礼后，在榻上坐定，倒也事实道：“臣妾将这几日亲手所抄的佛经拿去佛前诵读祈福，恰巧在通明殿与菀妃偶遇，她同臣妾说了好多。”

    “是么？”宇寒握着甜白瓷茶盏的手陡地一颤，有些茶水洒了出来，心底没由来的烦躁，许多难以述说的无奈如临水自照。他不禁笑了笑，柔声道：“云曦，许多事情没有理由，而是定数，朕瞧着你这几日身子好了，否则又怎能有闲情逸致去御花园赏景呢？只是下回朕陪你。”

    他的话，让云曦来不及细想，只淡淡含笑，道：“陛下素来稳重，怎的一提起菀妃便悄然失色了呢？”

    宇寒闻言嘴角的笑意渐渐地冷凝了下去，有那么一瞬间，还是忍下了心中的疑问，“对了，朕记得你之前绣了一幅《湖心亭看雪》，乃江山万世永昌，朕会着人将其做成匾额，挂在宣室殿御书房里，可好？“

    云曦依旧执着于他的回答，凝神道：“陛下还未回答臣妾的问题。”

    这一席话是打破了宇寒最后的底线，脸色逐渐阴沉，冷笑道：“够了！朕不只是你的枕畔夫君，更是一国之君，有些话明明知道会伤着彼此，你为何还要去问？”

    心底苦不堪言的疼再度涌了上来，仿佛在悬崖峭壁的边上，是一种无依无靠、无边无尽的往下坠。

    云曦凄冷一笑，如一缕即将散去的云烟：”陛下情深意重，臣妾自然想与您彼此之间坦诚以对，无任何芥蒂，而您又何时让臣妾安心过？”

    宇寒默然地垂下眼睑，有些似笑非笑，语气沉稳如山石滚落，“朕不想与你争执，可是云曦，朕要告诉你一句，只有真心在乎的，才会包容她的一切，如今都是做母妃的人了，还是如此任性。”

    云曦想到腹中的未出世的孩子，方才的清冷倔强立时化为了绵软，“臣妾知道陛下是不会与臣妾计较，所以臣妾才敢胆大妄为。”

    宇寒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眼里满是宠溺：“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

    这两年的点点滴滴，是那么的真实而虚幻，虽相处的时日并不长，但余生很长。岁月的辗转终归是无情的。

    一面伤心，一面情动，他身为君王，却也只是一介凡人，毕竟，云曦是他一生所爱，或许这是一种怀疑，但更多的也是一种痛苦。

    幽静的烛光暗红地浮在纱幔上，仿佛映在粼粼的江水涟漪微漾，冷清出奇，只余下宇寒与云曦的情心黯然。

    玉宁宫殿内。铜镜中照影美人倾城，镜中的人凤髻雾鬓，蛾眉淡扫的眼眸含春如水，媚态横生的脸如是秋菊上的披霜，仿若是初夏的一朵冰莲般娇柔妩媚。

    镜中的美人轻若无骨的拿起妆台匣子里的一支缠丝赤金镶珠凤簪，在烛火的映射下簪子闪着细微的碎光，煞是耀眼，在发间比了比，复又放下。

    彩月小心翼翼的进来，柔声道：”回禀主子，陛下今晚又留宿了合欢宫，更深露重，奴婢还是服侍您歇下吧。”

    郑玉婷看着镜中明艳动人的自己，这张容颜可真好看，她细细地欣赏着，如视珍宝，“为何都要来抢我的？高云曦真是本宫命中的克星。原本本宫和她同在妃位，如今她有了身孕事事压在本宫头上，本宫想想心里便堵得慌。”

    彩月上前替她取下发髻上的赤金点翠蝴蝶压发，好言宽慰道：“主子暂且忍一忍，宸妃现下风头正盛，所谓盛极必衰，咱们便静静看着她能得意多久，只要时机一到。主子可一举扳倒宸妃。”

    郑玉婷一把拉住彩月正为她整理着头发的手，指着镜中的自己，道：“彩月你说，本宫同宸妃谁最好看？”

    彩月惊讶地望着郑玉婷茫然而凄楚的神色，如一汪极美的翡翠上的裂痕，美得有瑕疵，彩月哪敢说“不是”，觑着她的心思道：“那自然是您。宸妃的容貌不及主子的万分之一呢。”

    郑玉婷深深的压着心下的一口气，扯出一缕浅然的笑意，晶莹妩媚的眸子似结了水雾朦胧的幻影，“我从小常常进宫，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喜欢上六皇子。我从未见过世上有那么好看的男子，决心是要嫁了他，成为他的正妻。毕竟，哪个女人不想成为正室，与夫君举案齐眉呢？“

    彩月微微叹道：“若不是那件事，主子也不会烙下深深的阴影，以至于被当时的吴家大小姐现在的皇后捷足先登。“

    郑玉婷垂着眼帘，凄楚的神色无尽的漫上她精致妩媚的容颜，“我记得，那时我随母亲进宫，找哲寒表哥玩儿，因淘气无意中擅闯先帝的废皇后住的冷宫，最让我不明白，为何姨母也在，我亲眼所见废后不甘的掐住贵妃姨母的脖子，我也亲眼所见，姨母杖杀了废后，从那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直到先帝赐婚，却不是我，有好长的一段日子，我都沉浸在这段伤心里，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喜欢上吴蕴柔。”

    彩月只能做个倾听者，感慨道：“奴婢知道小姐心中的苦，汉人要遵守纲常，表妹与表哥又怎能有结果呢？小姐如今得到您想要的，却也失了您想要的。”

    郑玉婷眼角的泪光晶莹沁出：“既然没有结果，那我便试着去放下，可他一直都在，在我的心上，少年情动是真，如今的恨也是真，恨他，让我爱上了他，却将我的情意随便践踏。”

    她取出珐琅描彩盒中的口脂，在嘴畔轻轻的抿了抿，“后来哲寒表哥登基称帝，我也就成为了姨母手中延续郑氏一族荣耀兴衰的棋子，因为我是郑氏的骄傲，为了守住这点骄傲，我放下了所有的伤心，进宫为妃，可我这才发现高云曦“已悄无声息的走进他的内心，原是指望的东西，一下子破碎的无影无踪。“

    紫檀青铜烛台上的烛火微微拂动摇曳，倒影在郑玉婷的面上愈发的冰冷妖艳，“狐媚惑主的贱人，有何资格与我争？所以高云曦必须得死，即便不死，本宫也让她尝尝苦头，不然本宫这心犹如油煎。”

    彩月心悦诚服地道：“奴婢愿一生追随小姐，定竭尽全力的为小姐做事。”

    做小伏低？她是不会的，所以，她与高云曦非得争个高下。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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