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暗情（1）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翌日，阂宫请安，嫔妃们来的倒也整齐。

    请安后，云曦随着众人坐定，皇后细细的看了云曦一番，唇角衔着温婉的笑色，端肃道：“今早本宫听宫人私下议论，昨晚宸妃宫中可真热闹啊，不过，如梦的事也是本宫约束不周之过，本宫还要多谢宸妃，替本宫分忧了结此事，不知宸妃的身子可有恙。”

    云曦起身，一袭白底绣红梅花的八幅锦衣，垂在身后的纱裙倾泻于地，恰似一缕清冷的风霜幽静，以极为恭谨的姿态，欠身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好在及时察觉，更有陛下与皇后娘娘的福泽庇佑，臣妾安然无恙。”

    皇后笑容微敛，戴着珐琅镂空镶翡翠护甲的手指扣在了凤鸾扶手上，眸中细微的冷毒溢于言表，“本宫是皇后，自然希望子嗣繁盛，后宫的安定是本宫身为皇后的职责，只是宸妃应当明白，如今坐在这凤座之上的是本宫，所以本宫念在你年轻气盛，兼之你受其毒害，本宫便不与你计较无本宫的懿旨，便在后宫中施以酷刑之罪。”

    座中的人闻言神色一凛，但又不知究竟是怎么个回事，目光不由得在皇后与云曦身上相视。眉间疑云更甚。

    在对面的郑玉婷神色是掩不住的快意，描着精致的远山黛微微一扬，柔美俏丽：“皇后娘娘若决心如此，便应该好好的惩治藐视对您不敬之徒。”

    御懿手中正捧着茶盏，听得此言，手指不禁一动，复又饮了一口茶，不经意之间浮去了唇角的冷然，面色温和，“懿妃妹妹休得胡言，万事以宸妹妹腹中之子为先，如梦手爪子不干净，险些伤了宸妹妹与腹中的皇嗣，还好及时发现，未酿成大祸，皇后娘娘应当欣喜宸妃免遭劫难才是呢。”

    皇后冷然瞟了眼御懿，继而柔婉道：“贤妃言之极是，后宫不宁，本宫也是关心则乱，此事既然已了，宸妃日后也能安心。”

    云曦微微一笑，却有着冷冽凝霜遥遥之感，“皇后娘娘操劳后宫诸事辛苦，臣妾是万万不敢为了一己之事来给娘娘添烦，对如梦的处置臣妾是有些果断，只希望往后宫人能以此为戒，少生事端，也算是如梦那丫头死得其所。”

    皇后扣着扶手的手不由得一紧，不曾想到云曦竟如此狠心，忍下心中细腻的烦躁，唇畔多了一缕森冷的意味，“掌鸩之刑听起来怪亥人的。本宫是怕折了你腹中孩子的福气。”

    云曦不以为意，面色极为冷静，恭敬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连素馨香都未曾伤到这孩子的分毫，区区一条贱命，又怎会折了福气呢？”

    云曦语气轻缓，句句如钢刀凌厉，逼得皇后有些不置可否，这是明着要与她对立，整治了如梦，如今又来与她冷嘲热讽，横眉冷对，还果真小觑了高云曦。

    这时。欲嫔故作惊讶的看了一眼云曦，轻轻一嗤，愕然道：“这掌鸩之刑臣妾可没听说过，想定必是来自齐国，咱们这里可是没有的啊。”

    与昭斓一同进宫的秀女杨书颖居正七品常在，她含着文静乖巧的笑意，语气轻轻柔柔，很让人舒心，“陛下与皇后娘娘宽和待下，谁知这宽和竟成了那些奴婢无事生非的理由，想想咱们也不是圣人，不能左右得了旁人的心思，宸妃娘娘想来也是好心，卖主求荣该是什么下场。免得让其他的人再步如梦的后尘。”

    在云曦斜侧的昭斓一向直言不讳，冷冷道：“一介奴婢，竟敢谋害正二品的宸妃，简直滑天下之大不韪，我倒不信，若无人指使，借其一百个胆子，敢么？”

    昭斓素日孤僻冷淡，不肯多言，也不愿与其他的嫔妃来往，此刻娓娓道来，倒有几分冷静。

    云曦深以为然，微微侧首望着昭斓，神色间却是悠悠的惋惜，“陛下令人去宫外查了如梦的底细，正如静昭容所言，那丫头身后确实不干净。逢论陛下与皇后娘娘了，便是本宫，也不会相信。”

    皇后的面色越发的深沉，如风雨来时压着的乌云，隐着满心的怒气，一丝温婉的笑意继而凝于面上，“宸妃无事便好，日后还需保养身子，孕中不宜多思。妹妹这般的劳心劳力，怕是也是不成的呀。”

    云曦并不看皇后，只悠闲地把玩着腰间系着芙蓉白青玉佩，澹然道：“皇后娘娘，如梦跟着臣妾也有一年之多，她固然背叛了臣妾。可臣妾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您不觉得惋惜么？”

    皇后眉心微微一蹙，一双凌厉的眸子紧紧逼视着云曦，仿佛那一瞬间融入了生与死的决念，忽然一笑，这一笑之下，如九暑寒星慢慢的绽放在天际，“不过是一介贱婢而已，宸妃若是喜欢，本宫让内务府挑了好的给你便是。”

    从心里的深处泛起一丝漠然，或许曾经，蕴柔也是养在深闺之中不谙世事的小姐，何以会如此的泯灭人性：若是初心不负，只剩下了支离破碎的空回首。她一定不要像蕴柔一样，一定不要。

    御懿与郑玉婷互视一眼，目光中却透着深深的嘲意。

    待众人从凤仪宫散去，皇后只留下了欲嫔，欲嫔端坐其间，眸子微微亮起，旋即沉吟道：“皇后娘娘，恕臣妾直言，素馨香之事，您的确是因小失大。”

    皇后正襟危坐，一身橙黄色穿珠银丝线苏绣凤穿牡丹的鸾尾锦衣，衬托了她凤仪万千的气韵，她自顾摆弄着自己的用蔻丹染成的鲜红如血的指甲，一脸玩味与不屑：“素馨香一事，与本宫无关，看来不用本宫出手，有人是容不下她。”

    欲嫔闻言有些不可置信，狐疑的望着皇后，心下的疑虑瞬间浮于面上，蹙眉道：“如梦不是您安排的人么？若素馨香并不是皇后娘娘指使如梦去做的，那会是谁？臣妾私下听闻，如梦一口咬住白氏，难道是白氏所为？”

    皇后慵懒的往后靠了靠，从果盘中取出了一枚橘子，慢慢剥着吃了，饶是有意味地笑了笑，“本宫能算计的她们，她们为何不能算计着本宫？能借着如梦是本宫安排的人，继而从中挑拨本宫与宸妃，也让本宫深陷泥潭，请君入瓮，倒叫本宫措手不及，她好坐收渔翁，那么欲嫔你说会是谁？”

    欲嫔不禁睁大双眼，有些不解其意，目光一闪，了然道：“贤妃！很像上官贤妃的手笔。皇后娘娘，您不能再由着贤妃这般欺辱您，前几日臣妾父亲托人送来的家书，朝堂之上，陛下羽翼渐深，各地知府有丞相提拔的官员，都被陛下给罢免，陛下为了高氏不惜决心铲除吴氏一族，唇亡齿寒，只怕是陛下也动了废后的心思，又兼之帝后离心，娘娘，您如今的处境岌岌可危。”

    那橘子是秋雨后的青橘，极酸，含在口中直叫皇后冷颤连连，咽不下也吐不出，酸得生生沁出了眼泪，酸酸地，涩涩地，原来夫君的新欢就是夹杂在旧爱上的痛苦，不，曾经的六皇子也从未喜欢过她，如今的枕畔夫君，心心念念的也只是旁人，年少情谊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皇后又拨了一块橘子，含在嘴中细细的饺着，笑容夹杂着酸涩的心泉，有些虚浮：“这个节骨眼上本宫还能做什么？”

    欲嫔声线像是锋冷的利器。笑意明媚如春：“那就别轻易的放过她，不为别的，只为您自己，让她胎死腹中，确实容易，若永无翻身那才有意思呢，却得费些功夫，那便让邵晴婉与宸妃好好做一场姐妹。”

    “你所言正如本宫心意。”皇后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一只碧玉翡翠莲花镯，“身为一个妻子，本宫早已经输了，得不到夫君的信任。终究也是失败的，在潜邸时，本宫是怎么度过这漫漫长夜的？但作为皇后，本宫输不起。”

    皇后固然心狠手辣。但她的狠毒还不及上官御懿的十中之一，欲嫔这样子想着竟有一些心痛。

    欲嫔告辞后，皇后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泪水决眶而出：“也许从嫁入晋王府起都是错的，错的人，错的事，即便我穷其一生时光，也换不回他的一丝情意。”

    穆言突然上前，紧紧握住皇后的双手，仿佛要唤起那最初的回忆。

    泪水悄然滴落狠狠的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竟有些生疼，皇后冷冷的挥开穆言的手，一张秀丽端嬅的脸容冷艳凌厉，“本宫如今最追悔的也只是曾经最初的自己，本宫机关算尽，双手沾满鲜血，为的就是和陛下站在一块儿，生生世世本宫都是他的皇后，他这一生就别想摆脱本宫。”

    这世间的情投意合本就不多，更可笑的是，情在何处？门庭荣耀，此生错付，往往是带给彼此一生的悲剧，终将成为一生后悔的回忆，最后悔的也只是将自己困于这四四方方的天地之中，不得自由。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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