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狠心

《 后宫云曦传 》 封面

    令月深吸一口凉气，缓步走至殿内，依旧是往昔里沉定淡然，一袭玉色绣杏花素纹宫装，宽大的袖角以丝线缠绕缕缕地杏花烟雨的图案，一丝不乱的鬓发只是一些寻常的细碎银绢花，温柔内敛，底下的青纱襦裙轻浮于地，明净的容颜舒雅安静，安静的笑靥下，却是不为人知的狠艳，不轻易之间扫视了眼如梦，逼视如梦心底又是一颤。

    在令月心里，一个男子的情，若不属于自己。宁愿活在孤清里，也不愿去争一些虚无的东西，是心被伤透了。世间深处的情意虚幻而渺茫，而且，宇寒的情给的不是她，争来的，也只会伤着自己。

    令月上前请了安，捻着绢子玩味道：“陛下，方才臣妾在殿外听了几句，既然如梦一口咬定是臣妾指使她，如今臣妾敢当面对质，臣妾不会去做，亦没有理由那么做，倒是如梦其心可诛。”

    宇寒打量令月，眼中一片清幽，语气冰冷而沉重，“朕知道，你若清白，哪怕身处是非之中，自有公道可言。”

    令月面色平静如深水潺潺，微微松了一口气，欠身道：“臣妾多谢陛下明断。”

    宇寒无奈的笑了笑，殿中微明的若影映在他俊朗逸癯的面庞上，留出一个山巅般深沉的剪影，“不是朕明断，是云曦以性命起誓，证你不是素馨香一事背后的主谋，或许，朕该想到是谁了。”

    云曦面朝里，出神望着月蓝色床幔上描绘的梅花三弄的水景图，以手半支着身子，左不过也是凤仪宫那位做下的好事，即便是想到了查清了，他又会如何处置呢？

    令月闻言眼眶微微一红，清泉般的语气不禁哽咽了起来，“姐姐，我未曾想到你会信任我至此…云曦姐姐……”

    云曦转身望着眼前如澹雅出尘的令月，含了一缕深谙的笑意，“令月，我说过，你我姐妹，能护着你的时候我会护着你，必不会让你受到一丝委屈。”

    原本情绪平静下来的如梦像发了疯似的，上前一把拉住令月的裙摆，失声哭道：“小主！您不要不管奴婢呀！您便那么决然的撇开奴婢么？可怜奴婢替您做了事，您却弃奴婢于不顾，奴婢真的是瞎了眼啊！”

    令月气急，厌恶的甩开了如梦，冷声道：“你口口声声咬住我是何居心？且云曦姐姐是这合欢宫的主位，你是伺候姐姐身边的宫人，私下里你可曾去过我的阁中？若没有，那我又是如何指使你的。”

    玉颜与秀珠一左一右的将如梦从地上拉起，死死地架住她，使她不能再动了。

    云曦清水般的容颜无任何妆饰，幽幽地扫视如梦，一丝浅浅笑意浮于面上，衬着满殿光线，隐有厉色，“到底是谁指使你用那么卑劣的手段来害本宫？说不说全在你，你仔细的给本宫想明白了，你的性命只掌握你自己的手中。”

    云曦气质清冷如霜，若非亲近之人，望之便生凌然冷意，如今又是连连逼问，凌冽的语气简直是如层层冰霜砸在心头，如梦颤颤生惧，“令婉仪指使，奴婢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做下了难以饶恕之罪。”

    如梦既然敢做，便是问不出来了，在如此问下去，也只是无端的添堵。

    许是宇寒想到了这一层，冷然喝道：“将这谋害主子的贱奴关入掖庭！朕便不信你的嘴能比掖庭的刑具还要硬！”

    掖庭是宫人犯了错关押的地方，里面的酷刑如流水似的，五花八门，是让人闻之色变，有的事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进去之后能出来的，即便不死，也成了残废，宇寒登基两年半，这期间宫中暂无动过酷刑，只寥寥询问几句后便将其关入掖庭，宇寒是真的动了怒，奉旨的两名宫人害怕至极，但又麻利的将如梦拖了下去，空旷的殿内一时被如梦凄厉的哭喊声给震慑，如铮铮惊雷滚过心尖，渐渐地从耳畔消失，宇寒又吩咐孙长告知掖庭的姑姑留着如梦的命，不许让她死了。

    如梦被带下去的时候，院中的宫人面色惨白，水心与折枝心思干净，许是未见过此征仗，对这突如其来的事变，吓得有些目瞪转睛，却又不敢多言。

    宇寒心中怒火未了，眸光温和了下来，缓声道：“令婉仪，方才你陷于是非之中，但不乱心智，坦白直言，若非云曦，只怕是险些冤枉了你。”

    令月垂着眼帘，以平静的目光相视，温然而内敛：“云曦姐姐是臣妾最亲的家人，在困境中，能给予温暖的，唯有云曦姐姐，陛下乃明君。又怎会受奸人蒙蔽？臣妾相信陛下，更相信姐姐。”

    云曦不禁感动，“令月，在困境中，你也是我的希望与温暖。”

    令月心下的温暖再次涌了上来，如春暖花开时，碎冰融化潺潺汹涌，唯有此生初心相待，才能报答这份友情。

    殿内再次陷入安静，宇寒微微凝神，望着神思懒懒的云曦，语气仍然是难掩的沉闷，“如梦背后…是与皇后有关…可对？云曦，生于乱世中，有诸多的无奈，可朕不是昏君。”

    他无助而渺茫，眼里的忧伤，瞬间勾起云曦心底的心疼与寥落，明澈的眸中泪水闪烁。她隐忍着心下对皇后细微的憎恶，“陛下不该怀疑皇后娘娘。”

    不该么？宇寒又怎会听不出她话中的冷厉？仿佛是再也抑制不住怒火，断然喝出两字：“毒妇！”

    这一语锋锐至极，云曦与令月互视一眼，不轻易之间一笑，默默无言。

    傍晚时，便有掖庭的人来传话，如梦受刑后仍然不招，不过也松口了，一切都是她一人所为，理由让人哭笑不得，被兰芷常常欺压，出于报复的心理，所以自己攒下了银子悄悄的买下素馨香的粉末。宇寒又命人查了内务府的记档，确实如此。

    然而这样子的理由，不过是哄哄小孩子罢了。

    宇寒一早处理完前朝的政务，便来云曦宫中，来时，云曦正哄着摇篮中的乐淑，云曦精神好了许多，但脸色仍然憔悴。宇寒伸手拂了拂乐淑雪白的小脸，乐淑五个多月，长得如粉球似的可爱，被宇寒逗得咯咯地笑了起来。

    宇寒眸子满是温柔的笑影，含了一丝关切之意，“你可好些？安胎药可都喝了。”

    云曦神色趋缓，面上的似被轻雾笼罩的笑窝微微一闪，“臣妾喝了姜太医开的药已好些了，陛下不必担心。”

    宇寒理了理衣角，在云曦身旁坐下，沉稳的语气亦不觉含了飘忽之意，“还好姜于林细心，不然你日日用着含有不利于身的素馨香的沉水香。想想便叫朕后怕。”他习惯性的将云曦的手合在自己掌中，微微叹道，“朕不明白，你一早便知晓如梦的底细，为何不告知朕？你是信不过朕还是信不过你自己？”

    云曦心下无端生了几分倦怠，也不想分辨太多，“臣妾自然是信得过陛下。”

    宇寒握着她细如玉的手腕，深深一笑：“朕是相信你的感情。只属于朕，容不得旁人青睐。”

    云曦口吻不咸不淡，却又不知此言为何意，只含笑道：“臣妾此生荣辱，都是陛下给的，一生只想随陛下身边。”

    宇寒眼中的忧郁一闪而过，握着云曦的手不禁紧了紧，“你我相识的太晚了，若是再早几年，该多好，朕最想要的，也只是一生只爱一人，而不是站在冷风刺骨的山巅之上的皇帝。”

    云曦鼻尖微酸，随着她的心绪蔓延无尽：“山巅之上，或许是孤独，但能稳稳的站于山巅之上，才能看得清这片锦绣江山。”她心思一转，将所有的对害她之人的怨意慢慢的压制心底，这回，她一定要狠下心来，眸底流过一丝冰冷的很。如一掬静水，“陛下，合欢宫如今宫女内监倒也不少，臣妾想借着如梦的事情，给他们一个警告，既然她抵死不招，还振振有词的咬住令月，可否陛下恩典，将如梦还给臣妾，如梦是生是死，皆由臣妾处置。”

    宇寒眉心微微一蹙，静默了片刻，凝视着云曦道：“此事由你处置便是。”

    云曦异常的冷静，宫中的日子冷得叫人可怕，在这红墙黄瓦四四方方的天地之中，孩子是她血浓于水的依靠，宇寒是她心心相惜的少年郎，令月是她相互扶持的姐妹，这些都是她最不愿失去的人。

    所以她要狠心，要抹去曾经最美好的东西，包括无谓的软弱与善良，血腥的宫廷，终究是越走越远。

    风吹过，亭台楼阁枯黄的花瓣，恋恋不舍的飘落，无声地成了这秋末最后的一缕秋色清浅。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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