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浮华褪尽见烟火，豆浆杯里藏余温

《 我的莞城往事 》 封面

    厚街的早晨醒得很早。空气里混着机油和劣质香水的味道。这味道不怎么好闻，但我闻着觉得踏实。

    我站在夜色酒吧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流。穿着蓝灰工装的男女骑着旧电动车，在窄巷里挤来挤去，开始了一天的生计。

    打了几场硬仗后，这片地盘彻底归我了。前几天在西餐厅，莫子川低了头，八品莫家正式退出厚街。莫家一走，那些地头蛇全老实了。覃爷那边没发话，等于是默认我拿下了城西的场子。

    皇冠、金莎，加上脚下这家夜色，最近生意极好。

    昨晚刚对过账，王富贵抱着那几大本账册，笑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娃娃。他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拍着桌子冲我喊：“沉哥，发了！咱们这次真发了！这流水，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我当时只回了他一句：“看好场子，别让人钻了空子。钱再多，也得有命花。”他立刻收起笑容，连连点头。

    现在，窗外的霓虹灯牌一盏接一盏关掉。天亮了，我心里却没觉得轻松。

    莞城的水太深。现在的平静，不过是暴雨前的闷热。西区的谢家把持着全市货运，一直冷眼盯着这边。江家最近没动静，但他们吃人不吐骨头，不得不防。

    最麻烦的，还是陆家。

    陆家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江湖人头顶。我想起在会所遇到陆景行的那次。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那种高高在上的无视，让我真正明白了阶级的差距。

    我父亲沉国安当年到底惹了什么事？为什么陆家会成为村里的禁忌？这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疼得厉害。我迟早要把这件事查清楚，哪怕把天捅破，哪怕流干血，我也得要个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明劲。气血在经脉里奔涌，发出低沉的轰鸣。力量充斥全身，这是我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唯一本钱。

    身后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

    “怎么起得这么早，也不多睡一会儿。”顾晚舟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没有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睡不着。心里装的事情太多。”

    顾晚舟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场子都稳了，莫家也退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莫家只是个开始。谢家、江家都在看着。还有陆家。”

    听到“陆家”两个字，顾晚舟沉默了片刻。“陆家太庞大，现在的我们碰不起。沉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知道。”我捏紧了手里的杯子，“但我等不了太久。老爷子的事，我必须弄明白。谁挡我的路，我就踹开谁。”

    顾晚舟看着我，表情平静而坚定：“不管你做什么，我帮你。”

    顾晚舟今天换下了那身冷艳的旗袍。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长衫，整个人看着温婉了许多。她手里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白色瓷杯走过来，屋子里立刻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豆香味。

    我转过身，从她手里接过一杯。杯壁传来的温热，驱散了指尖的寒冷。

    “起这么早？”她问。

    “习惯了。这厚街的早晨，看着比晚上有意思。”我回了一句，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豆浆是现磨的，没加太多糖，透着天然的甜味。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人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顾晚舟拉开旁边的木椅子，坐在我身旁。她没有问陆家接下来的动向，也没有提那些烦心的江湖恩怨。她只是安静地陪着我，看向窗外的街景。

    楼下大厅里，清洁工正卖力打扫着昨晚留下的残局。拖把擦过地板，发出规律的摩擦声。昨夜刺鼻的酒气正在一点点消散，清晨干净的空气涌了进来。

    外头街边，炒粉摊的老板已经支起了大铁锅，大火颠勺的碰撞声清脆入耳。远处工厂区的机器也开始轰鸣，低沉的震动让地面都跟着发颤。这一切充满了平凡人的忙碌与无奈。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城市，大多数人都在为了吃口饭耗尽全力。

    我也一样，只不过我挣扎的方式更血腥，也更暴力。在这个吃人的江湖里，不当猎人，就只能当猎物。

    我握着手里的瓷杯，感受着那股温热。“这豆浆味道不错，以后每天早晨，都给我留一碗。”

    我转头看着顾晚舟，眼神里的冷冽褪去了不少。

    顾晚舟笑了笑，眼睛里倒映着外头的晨光，清澈见底。“好，只要你想喝，每天都有。”她的话很短，却透着让人心安的笃定。

    窗外的早市已经完全铺开，卖早点的小贩大声吆喝着。这种喧闹的烟火气，让我觉得现在的自己真真实实地活在人间。

    杯里的豆浆快要见底时，门被推开了。王富贵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昨晚的结算单，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哥！昨晚的账……”

    我直接对着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示意他现在不用汇报。

    现在的我，只想守着这杯快要凉掉的豆浆，再多看一会儿这厚街的清晨。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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