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花衬衫与断供危机

《 我的莞城往事 》 封面

    我套上一件干净的黑T恤，推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刚做完保洁，空气中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消毒水混杂着劣质香水的气味。

    王富贵正趴在吧台上算账，手里把玩着个计算器。

    按键发出的滴滴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特别刺耳。

    看见我出来，他那双绿豆眼瞬间瞪圆了。

    “哎呦喂我的活祖宗，你怎么跑出来了？”

    他赶紧绕出吧台，肥胖的身躯出乎意料的灵活，几步就窜到了我跟前。

    “顾姐不是让你在屋里趴着吗，伤还没利索就往外跑，你不要命了？”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吧几声脆响。

    “王哥，再躺下去，我这骨头都要生锈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稍微用了点巧劲。

    王富贵被我拍得一咧嘴，倒退了半步。

    “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气血通畅了，这伤好得才快。”

    王富贵翻了个白眼，一边揉肩膀一边嘟囔。

    “就你这小子歪理多。要是顾姐待会儿看见你，非得骂我没看住大门。”

    我没接茬，走到角落的卡座坐下。

    “王哥，给我倒杯热水。”

    王富贵叹了口气，转身去拿水壶。

    覃门的人这几天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次都没露过面。

    连那些在路口惹事的小混混，现在也不见了踪影。

    厚街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这平静透着一股子诡异。

    我知道，这绝不是覃门怕了。

    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正在耐心地等待最佳的捕猎时机。

    我心里一直琢磨着，要不要趁夜色主动出击，去覃门的地盘探探底。

    就在这时，夜色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门上的黄铜风铃发出一阵刺耳的惨叫，撞击在玻璃上。

    进来的是三个人，带着一股子街头特有的蛮横气息。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的一撮护心毛。

    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大金链子，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剃了个青皮寸头，眼角有一道淡淡的刀疤，破坏了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

    看起来就带着一股子不好惹的横气。

    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背心的小弟。

    左边的那个满脸横肉，一双死鱼眼透着凶光，叫阿彪。

    右边的那个瘦得像个猴子，眼睛滴溜溜乱转，叫瘦猴。

    这两人都是一脸的嚣张，一进门眼睛就四处踅摸。

    这人不是覃门的，我之前在厚街的道上没见过这号人物。

    王富贵刚倒好热水，一看到这花衬衫，脸色瞬间变了。

    手里的水壶差点没端稳，滚烫的开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他都没敢喊疼。

    他赶紧碰了碰我的胳膊，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别吭声，是硬茬子。”

    说完，他飞快地在脸上堆起一副谄媚的笑脸，小跑着迎了上去。

    “哎呦，郑哥。今儿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叫郑哥的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抬手就是一巴掌，把王富贵推了个踉跄。

    “滚一边去。少跟老子套近乎，叫顾晚舟出来。”

    郑哥大咧咧地走到大厅中央最豪华的那个沙发上坐下。

    两条粗壮的腿直接架在了名贵的水晶茶几上，皮鞋底的泥灰蹭在桌面上。

    阿彪和瘦猴像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听到楼下的动静，二楼办公室的门开了。

    顾晚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裙，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高跟鞋敲击着木质楼梯，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她脸上挂着那种夜场老板娘特有的职业笑容，无懈可击。

    但以我对她的了解，我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她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寒意。

    “哟，是郑哥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转转？”

    顾晚舟走到沙发对面，并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郑哥掏出一根粗大的雪茄，身后的瘦猴立刻摸出打火机，凑上前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浓重的烟圈，故意喷向顾晚舟的方向。

    顾晚舟微微偏了偏头，躲开刺鼻的烟味，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顾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收账的。”

    郑哥弹了弹烟灰，烟灰直接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顾晚舟身上打量。

    “这个月的例钱，该交了。”

    顾晚舟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

    “郑哥，这日子不对吧。这才月中，收例钱的日子还没到呢。”

    郑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徐老板发话了，最近市道不太平。”

    “兄弟们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护着你们的场子，总得弄点辛苦费买茶喝。”

    郑哥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从这个月起，你们夜色的例钱，直接翻一倍。”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翻一倍？这简直就是明抢。

    夜色本来就因为覃门的事情被孤立，生意惨淡到了冰点。

    现在再翻倍交保护费，那跟直接拿刀子放夜色的血有什么区别。

    顾晚舟的脸色终于变了，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霜。

    “郑哥，你这是在开玩笑吧？我们夜色一直规规矩矩交钱。从开业到现在，从没少过徐老板一分。”

    “现在生意这么难做，你一张嘴就翻倍，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郑哥猛地坐直身子，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像一头发怒的野猪。

    “欺负你？顾晚舟，你别给脸不要脸。徐老板能护着你们，那是你们这帮下九流的福气。”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顾晚舟的鼻子，破口大骂。

    “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在厚街横着走，这里讲的是拳头和钞票。”

    郑哥一步跨到顾晚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就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要是见不到翻倍的钱，你这夜色也就不用开下去了。”

    “趁早卷铺盖滚出厚街。”

    说完他冷哼一声，将手里没抽完的雪茄狠狠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带着阿彪和瘦猴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玻璃门被他们摔得震天响。

    直到郑哥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街角，顾晚舟才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她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捏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甚至能感觉到血腥味。

    但我知道现在绝不是冲动的时候。

    我连这个郑哥是什么来头都没摸清，贸然出手只会给顾姐惹来杀身之祸。

    我必须忍耐，像躲在暗处的狼一样，摸清猎物的底细再一击致命。

    王富贵叹了口长气，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顾晚舟身边。

    “顾姐，实在不行，咱们就关门躲躲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晚舟猛地放下双手，抬起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通红一片。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关门？夜色是我全部的心血。我就是死，也绝不会把它拱手让人。”

    我正看着顾姐那倔强的眼神出神。

    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我身体本能地一紧，反手就想去擒拿对方的手腕。

    转头一看，是店里的内保吴发。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老江湖，在厚街大大小小的夜场里混了不少年。

    见我反应这么大，吴发赶紧后退了一步，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他冲我使了个眼色，把我拉到了走廊深处的拐角。

    “沉朝，刚才那穿花衬衫的家伙，你看见了吧？”

    吴发从兜里摸出根皱巴巴的劣质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那家伙叫郑强，道上人都叫他一声郑哥。”

    我皱了皱眉，接过他递来的打火机，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这郑哥到底什么来路，敢这么指着顾姐的鼻子骂？”

    吴发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苦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十分无奈。

    “他自己倒没什么真本事，也就是个会狐假虎威的街头混子。但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咱们可惹不起。”

    我心里一动，眼神锐利地盯着吴发。

    “谁？”

    吴发压低声音，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吐出三个字。

    “徐老板。”

    我脑海中快速搜索了一遍，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徐老板是谁？”

    吴发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和恐惧，耐心解释道。

    “徐老板是这厚街真正的地头蛇，土皇帝。这附近十几条街的夜场，酒吧，KTV，洗浴中心。”

    “只要是开门做生意的，都得拜他的码头，每个月交一笔数额不菲的例钱求平安。”

    “惹了他，在这厚街绝对活不过第二天晚上。”

    我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那个郑强敢嚣张到这种地步。

    原来他代表的是厚街根深蒂固的地下秩序。

    吴发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重。

    “我在夜色干了好几年了，每个月都能准时看见这个郑强来收钱。”

    “以前顾姐交钱痛快，从来不拖泥带水，他也就不找咱们的麻烦。”

    “这次突然涨价，明摆着是看咱们被覃门孤立，想趁火打劫。这是要把夜色往死里逼啊。”

    我捏灭了手里的烟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眼底杀机顿显。

    覃门那边的麻烦还没解决，现在又冒出来个徐老板。

    这厚街的水，还真是深得能淹死人啊。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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