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风尘里的那道光

《 我的莞城往事 》 封面

    厚街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像个哮喘发作的老汉，每一次刹车都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心里那股子新鲜劲儿慢慢变成了沉重。

    这地方真亮，路灯和广告牌把黑夜撕开了个大口子。

    这种亮堂和我们村里那种煤油灯的昏黄不一样，它晃得人眼睛发酸，心里发毛。

    我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那几十块钱，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

    老妈的药费，圆圆的学费，还有欠亲戚的那堆债，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肩膀上。

    沉朝，你得争气。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既然出来了，就得活出个人样。

    要是混不出名堂，回老家连祖坟都没脸去上香。

    车到站了，一股子潮湿的闷热扑面而来。

    路边的小吃摊正冒着白烟，炒粉的香味顺着风钻进鼻孔。

    我停住脚步，盯着那翻飞的锅铲看了一会儿，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想了想，我还是没舍得走过去。

    大城市物价贵，顾晚舟还没见着，这钱得省着花。

    我走到旁边一个卖包子的摊位前，掏出五毛钱买了个干巴巴的白菜包。

    “嘿，还挺沉。”

    我自嘲地笑了笑，蹲在马路牙子上，就着厚街的冷风，几口就把包子给咽了下去。

    虽然没吃饱，但起码胃里有了点底气。

    按照路牌和路人的指点，我很快就找到了“夜色”酒吧。

    还没走近，我就被那巨大的招牌给晃花了眼。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着，“夜色”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张狂。

    酒吧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个头挺高，理着寸头，眼神凌厉。

    我拎着那个掉色的蛇皮袋，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还没等我靠近台阶，一个保安就斜着眼瞪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着我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还有脚下沾着泥的解放鞋。

    “走错地方了吧？招工在后门，现在不招洗碗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浓重的嫌弃。

    我没生气，在村里被白眼看多了，这不算什么。

    我赔着笑，往前凑了凑。

    “大哥，我不找工作，我找顾晚舟，顾姐。”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找顾姐？你是她什么人？”

    另一个保安往前跨了一步，语气里充满了不信。

    “我是顾老板的远房亲戚，今天刚从老家过来投奔她，之前打过电话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点，甚至还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烟递了过去。

    保安没接我的烟，只是狐疑地打量着我。

    “等着。”

    他拿起挂在肩膀上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过了约莫三分钟，他把身子侧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进去吧，顾姐在里面等你。记住了，别乱跑，别乱摸。”

    我连连点头，拎着蛇皮袋走进了酒吧。

    这个时间点还没正式营业，大厅里的灯光还没开全，显得有些昏暗。

    空气里混杂着香烟、劣质酒精和某种廉价香水的味道，闷得让人有点头晕。

    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正在打扫卫生，拖把擦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没人搭理我，我站在大厅中央，像个闯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我紧紧攥着蛇皮袋的绳子，心里有点局促。

    我在想，顾姐现在长什么样了？

    记忆里的她，是个总跟在老爹后面、又瘦又小、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小丫头。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二楼楼梯口传来了“哒哒哒”的声音。

    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很有节奏。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大红色真丝吊带裙的女人走了下来。

    那红裙子像一团流动的火，在昏暗的环境里晃得人眼晕。

    裙子剪裁得很紧身，把她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像熟透的蜜桃。

    她一头大波浪卷发垂在肩头，皮肤白得晃眼，左边嘴角有一颗细微的黑痣。

    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走起路来腰肢轻摇。

    这种成熟、娇艳，又带着点看透世俗的慵懒气质，和我之前见到的林珞绮完全不一样。

    如果林珞绮是高山上的雪莲，那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开在黑夜里的曼陀罗。

    我盯着她，大脑一下子断了片。

    “看够了没？”

    她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吐出一口淡淡的青烟。

    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有磁性。

    我猛地回过神，老脸涨得通红，赶紧低下头。

    “是……是顾姐吗？”

    “沉朝？”

    她挑了挑眉，眼神在我那身寒碜的打扮上扫了一下，倒是没露出那种嫌弃的神色。

    “是我，我是沉大山的儿子。”

    我赶紧把蛇皮袋放到脚边，搓了搓手。

    “当年我爹回来的时候，一直念叨着顾叔叔，说他们是过命的兄弟。”

    我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她的反应。

    顾晚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倒是有一股子风尘里的练达。

    “行了，别提老一辈那些事儿了。”

    她弹了弹烟灰，目光清冷。

    “你能找过来，说明你爸还没把你教傻。这地方叫厚街，能吃饱饭，也能让人死得无声无息。”

    我听得心里一紧。

    她看着我，没再废话，指了指走廊尽头一个紧挨着洗手间的小门。

    “那是杂物间，平时放拖把洗洁精的，我让人清空了。你今晚先住那，明天带你见见世面。”

    她说完，转身往吧台走去。

    “顾姐……”

    我喊了一声，想说句谢谢。

    她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那一抹火红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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