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晚舟温言斩挂碍，孤身冒雨镇南郊

《 我的莞城往事 》 封面

    顾晚舟正安静地站在台后，素雅的修身长裙贴合着身段，长发随意用根木簪别在脑后。头顶那盏老旧的黄铜吊灯打下暖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分外温婉。她手里捏着一块雪白的无纺布，正专注地对付着玻璃杯上的水渍，仿佛周遭的群魔乱舞都与她无关。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顾晚舟停下手里的活计，把擦得透亮的酒杯轻轻搁在木质台面上。她抬起那双清澈的眼睛，目光越过吧台，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单看我这身不合时宜的打扮，她就明白今晚绝不是去应酬喝酒。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里摸爬滚打，我们之间早就形成了不用言说的默契。她清楚我即将面对怎样的麻烦，也知道今晚的门槛有多难跨。

    我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停下脚步，两人隔着吧台无声对望。

    “非去不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稳，但眼底那层浓烈的担忧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躲不掉的局。”我低头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袖口，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老规矩，如果过了十二点我还没打来电话，你就立刻关店，去后街的那个安全屋等消息。”

    顾晚舟没有接话，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出声阻拦这看似送死的行径。她只是用力攥紧了手里的那块白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份没有说出口的牵挂，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我原本冷硬的心脏包裹得严严实实，在这片肃杀中平添了几分久违的人间烟火。

    压抑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就在我决意转身，准备推门迎向外面的风雨时，她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

    “早点回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里的喧嚣，“库房新进了一批烈酒，等你回来，我陪你开一瓶。”

    “沉朝，无论如何，留着命回来见我。”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奇迹般地盖过了大厅里的所有嘈杂，直挺挺地撞进了我的耳朵和灵魂深处。这句话里没有多余的反复叮嘱，也没有多余的害怕，只有这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份深切期盼。

    我停住脚步，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下，随后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大步走进了外面的无边夜色中。

    我没有回头去回应她这句深情的温柔话语。在这条注定要沾满无数鲜血的不归路上，任何的儿女情长都会变成最致命的软肋。我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挥，算是给了她一个必定凯旋的无声承诺。

    随着我走出皇冠夜总会的大门，身后的那些世俗繁华与刺耳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门彻彻底底地隔绝在了一个安全的铁笼子里。

    夜风吹在脸上有着透骨的冰凉。刚才那阵压抑的闷雷，终于带来了倾盆暴雨。豆大的雨滴狠狠砸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溅起了一朵朵浑浊且冰冷的水花。

    我走到巷子深处那辆破旧的机车旁边，跨上车座，一把拧动了油门把手。排气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嘶吼，像是一头饿极了的凶兽在对着黑夜无情咆哮。

    我开着车，一路向着南郊的废弃仓库疾速驶去。冰冷的雨水狠狠地拍打在我的脸颊上，顺着下巴不断地流进湿透的脖颈里。这种刺骨的寒意没有让我畏惧，反而让大脑变得异常清醒。

    我握紧车把手，将机车速度提到了最高。两旁的街景在视线中飞速向后倒退，路灯的昏黄光晕被雨水拉得细长且模糊。

    迎着狂风骤雨，前方的杀局已然清晰。江家那个心狠手辣的老狐狸江梁，许家那个阴险狡诈喜欢下黑手的许志远，还有南郊那个贪得无厌的土皇帝钟百胜。这三方势力现在肯定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诱饵乖乖上钩。

    他们必定觉得自己今晚已是胜券在握。三个九品世家加上八品世家的联合绞杀，换做是这莞城任何一个没有深厚背景的年轻人，恐怕连踏入南郊地界的哪怕半点勇气都凑不出来。

    但我沉朝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去按常理出牌的人。迎着劈头盖脸的暴雨，我体内的明劲气血在疯狂地奔涌流转，那股狂暴的力量在极度渴望着一场彻底的释放。

    随着机车不断向前疾驰狂奔，周围的建筑物开始变得越来越稀少且破败。原本平整的柏油路也变成了坑洼的烂泥石路，车轮碾压过水坑，溅起大片的黑色泥浆。

    我终于来到了这片被繁华城市彻底遗忘的边缘地带。

    废弃仓库周围杂草丛生，显得分外荒凉可怖。

    我下了车，站在原地，双手依旧插在口袋中，任由周遭浓重的黑雾将视线压缩。

    杂乱的脚步声踩碎了地面积水，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齐腰深的杂草丛中，接连走出二十三个手持凶器的人影。废弃仓库顶部的铁皮被冷风刮得凄厉作响，高处的探照灯在风雨中剧烈摇晃，惨白的光晕在泥地上来回扫射。

    借着忽明忽暗的光线，我将对方的阵型尽收眼底。二十三个人，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几大世家为了把我留在这里，确实下了血本。体内明劲气血在经脉中沉重流转，我没有去回想那些繁文缛节，只是凭借本能快速拆解着眼前的威胁。

    左边那八个披着廉价塑料雨衣、手持短刀铁棍的家伙，眼神闪躲却透着阴毒。看那佝偻的站姿，必然是北区许志远手下的底层亡命徒，平时干惯了偷鸡摸狗的脏活，打起架来全凭不要命的疯劲。

    右边十人则截然不同。清一色的黑色短打劲装，呼吸同频，下盘稳如老树，手里提着统一制式、开了血槽的开山刀。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打手。

    而在正前方，包围圈的核心位置，站着最后的五个人。

    他们连雨具都没有穿，任由暴雨冲刷着魁梧的身躯。领头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壮汉，手里倒提着一根沉甸甸的镔铁齐眉棍。

    “厚街的孤狼，今天算是走到头了。”光头壮汉往前迈了一大步，铁棍重重杵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他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粗粝，“几位老板发了话，必须拿你的命回去交差。你自己抹脖子，还是兄弟们帮你体面？”

    我盯着光头壮汉，吐出一口夹杂着铁锈味的浊气。绝境之下，多余的思考毫无意义，唯有杀出去。

    “二十三个人，分属三家。”我终于把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用力握紧拳头，指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许志远的杂碎，赵家的黑衣卫，还有你们五个……看来李家也把底牌亮出来了。”

    光头壮汉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眼中凶光大盛。

    “少废话！乱刀砍死他！”

    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喝，左侧那八个亡命徒率先怪叫着扑了上来，右侧的黑衣刀客也同时压低重心，踩着整齐的步伐开始收缩包围圈。暴雨倾盆而下，杀局正式拉开帷幕。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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