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铁桶阵锁死厚街，谈笑间稳住军心

《 我的莞城往事 》 封面

    吴发推门走了进来。

    没等他开口，我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我的声音很平稳，没有表露出任何慌乱。越是这个时候，我越需要稳住底下的兄弟。

    吴发扯了扯紧绷的领口，拉开椅子坐下，嗓子有些发干发哑：“沉哥，富贵应该跟你通气了吧？今天早上开始，外面那些生面孔越来越多了。街对面的茶馆、路口的烟摊，全扎着些不三不四的人，眼睛全都在往咱们场子周围钻。”

    我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直接甩到他面前。

    “我知道。”我靠向椅背，目光微沉，“江梁和许志远，还有那个南郊的钟家，这几条老狐狸终究是忍不住了。他们既然想玩，我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吴发接住那根烟，却没有拿打火机去点，只是在指尖来回地揉搓着，把烟纸搓得发皱。他心里的焦躁全写在手上了。

    “沉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对面摆明了要搞事情。”吴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我，“要不要让聚居区那边的兄弟，全都调过来？人多一点，咱们底气也足。”

    我果断地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念头。

    “不。聚居区那边的兄弟，继续守在原地。”我看着他，认真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那边是黎晓诗和工友们的老家，也是咱们一旦出事后的退路。大后方绝对不能乱，一动就会给别人可乘之机。”

    我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吴发。

    “从现在开始，你亲自去办一件事。把皇冠、金莎，还有夜色这三家场子的保安，全给我收拢回来。所有的外围巡逻，全部取消。把人手全部给我压在场子门口，还有那些隐秘的后巷。”

    吴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下这种命令。

    “全部收回来？”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解，“那外面那些摊位怎么办？整条街的治安咱们不管了？要是咱们撤了，别人肯定以为咱们怕了那帮孙子。”

    我冷笑了一声，反问道：“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管外面的闲事？面子值几个钱？咱们现在要把这三家场子，打造成铁桶一个。我要让他们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咱们的大门。”

    我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极度严厉。

    “三条死规矩，你记好了，一字不落地传达下去。第一，这两天，所有的兄弟绝对不允许单独出门。哪怕是去隔壁买个烟、吃个宵夜，也必须两个以上的人结伴，还要随时带上对讲机。”

    吴发立刻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在上面记着。

    “第二，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路边打个架，或者有个生面孔盯着咱们看，也必须第一时间汇报给王富贵或者你。绝对不允许擅自行动，更不允许去追人。对面很可能会用调虎离山的套路。”

    我盯着吴发不断记录的笔尖，语气变得分外森冷。

    “第三。如果有人在外面挑衅，只要不冲进咱们的大门，所有人，都给我死死地忍着。谁要是敢私自还手，坏了我的大计，我亲手废了他。”

    吴发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凝重。他很清楚，我一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意味着一场硬仗已经不可避免地逼近了。

    “沉哥，我听明白了。你是打算把外面的口子撕开，把他们全放进来打？”吴发撑着桌面，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去办事吧。执行的时候态度要硬，但动静必须压到最低，别把底层那些看场子的弟兄给吓着了。”

    吴发直起身，重重地点头。他很清楚今晚局势的凶险，没有多说半句废话，转身推门离开。

    走廊里传来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明劲级别的气血在奇经八脉里奔涌，每一次流经心脏，都带来一阵低沉的震颤。那感觉就像一头嗜血的野兽被强行按在皮囊之下，正疯狂地咆哮着渴求厮杀。

    但我必须将这股狂躁死死压住。身为厚街的掌事人，我哪怕皱一下眉头，手底下这几百号人的主心骨就会立刻崩塌。我需要给所有人立一个标杆——哪怕天塌下来，我沉朝的肩膀也能稳稳扛住。即便今晚要面对的，是三方势力联手的绞杀局。

    夜幕降临，厚街的霓虹灯准时亮起。五颜六色的光晕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晕染开来。

    我没有带阿强，也没有叫上王富贵。独自一人披着黑色防风外套，步伐平稳地走进皇冠夜总会的大厅。重低音音响震得地面的积水都在发颤，浓烈的酒精与香水味扑面而来。

    吧台里的小K正心不在焉地擦着杯子，抬头看见我，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赶紧放下摇壶。

    “沉哥，晚上好。”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神里的慌乱根本藏不住。这几天街面上的流言蜚语，早就把这些底层员工的心态搞崩了。

    我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分外随和：“忙你的。老规矩，给我来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小K愣了一下，随即手脚麻利地开始凿冰块。冰锥敲击冰块的声音在吧台里清脆地响着。

    “沉哥……”他一边倒酒，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听外面的人说，最近街上可能不太太平？”

    我接过玻璃杯，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在喉咙里猛烈炸开。

    “不太平？哪里不太平？”我放下酒杯，目光扫过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只要皇冠的音乐没停，只要吧台的酒还在卖，这厚街的天就翻不了。”

    我端起杯子向他示意，指了指卡座区：“去吧，多留心那边卡座的赵老板，他是咱们的大主顾，别怠慢了。”

    小K看着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他用力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客人，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这就是底层的军心。他们不需要懂什么战略纵深，也不需要知道今晚的布防。只要看到自家老大还能气定神闲地坐在吧台喝酒，这地方对他们来说就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端着酒杯，我穿梭在喧嚣的人群里。几个在厚街做生意的小老板凑上前来打招呼，我停下脚步，笑着跟他们碰杯。

    “沉老板，最近生意做得大啊，风头正劲！”一个做服装批发的胖老板大声嚷嚷着，“江家那边没再来找麻烦吧？”

    我大笑两声：“江总是个讲道理的明白人。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求财，和气生财嘛。各位今晚敞开了玩，全场的酒水消费我个人给各位打八折！”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在这些欢声笑语的掩护下，没人知道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厚街的血雨腥风正在逼近。

    离开皇冠，我步行前往街尾的夜色酒吧。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腥气。走在路灯照不到的阴暗巷弄旁，我的后背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那是武者对杀气的本能感应。黑暗中，有不知道多少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的后背。

    指尖的气血发出极其微弱的颤鸣。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依然保持着巡视场子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现在的我，就是整个局里最大的诱饵。只要我露出一丁点惊慌失措的破绽，暗处那些饿狼就会立刻扑上来将我撕碎。

    推开夜色酒吧的大门，顾姐正坐在高脚凳上等我。她穿着那身暗红色的旗袍，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冷静。

    “沉朝，外面的风大吗？”她轻声开口，话里有话。

    我走过去，从她指间抽出那根烟，随手折断扔进烟灰缸。

    “风很大，雨也快下下来了。”我转头看向窗外压抑的夜空，随后对她温和地笑了笑，“顾姐，今晚早点上楼休息，把房门反锁死。不管楼下砸成什么样，听到多大的动静，都绝对不要出来。”

    顾姐定定地看着我，突然伸出手，仔细地替我理了理外套的领口。她的手指微凉，带着熟悉的淡香。

    “你这副肩膀，扛得住吗？”

    我冷冷地勾起嘴角，眼中透出无法掩饰的狂态：“这厚街的骨头，我沉朝不仅嚼得动，而且还带着刺。”

    我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就在这一刻，体内狂躁的气血彻底归于平静，那是一种暴风雨降临前死寂般的沉稳。

    顾姐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

    我独自走到空荡荡的吧台后，拿出一块洁白的抹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桌面上的水渍。同时，脚尖勾开了吧台底部的暗格，确认那两把开过刃的短刀就摆在最顺手的位置。

    十分钟后，酒吧的门被推开。

    吴发带着一身潮湿的土腥味大步走进来。他快步来到吧台前，压低声音汇报道：“沉哥，外围的眼线撤了，路障也全搬空了。三家场子现在已经布置成了铁桶阵。”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南郊那边的人到了。三辆满载的黑大巴，已经越过街口，直接开进了厚街的腹地。”

    我擦桌子的手没有停顿，连头都没有抬。

    “知道了。”我将抹布随手丢在黑色的实木桌面上，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通知所有弟兄，大门敞开，好好迎接咱们的客人。”

    话音刚落，闷热的天际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滚雷。

    目标编号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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