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黑夜 > 黑夜迷雾 > 类型为“玄幻魔法”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第001章 杂物间

作者十二楼中月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6200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黑夜迷雾 》 封面

    潘谷是被冻醒的。

    腊月里的风从窗纸破洞钻进来,带着一股陈年霉味。他睁眼,看见头顶那根歪斜的横梁,梁角挂着灰絮,像一只垂死的手。

    杂物间偏房。潘家西院最里头那间,原是堆柴放扫帚的地方。他穿来这具身体两个月,就住了两个月。床是两块门板拼的,被褥薄得能透光,底下垫的稻草已经压成一层发黑的毡。

    他坐起来,肩膀压下去,骨头在皮肉里咯吱响。

    这具身体十七岁,私生子,母亲三年前病死。潘家传承家族的旁支所出,主母不认,嫡系不齿,下人见了他绕着走。这是原主留下的全部身家。

    潘谷揉了揉脸。

    两个月前他还在现代,加班到凌晨三点,下楼买关东煮,过马路的时候,后面就断了。再睁眼就是这间杂物间,这具瘦得肋骨分明的身体,和一脑子不属于他的零碎记忆。

    他没有崩溃。

    崩溃是奢侈品,得有本钱的人才有资格买。他现在连一床不透光的被褥都没有。

    天还没亮。潘谷摸黑穿衣,衣服是嫡系小厮穿剩的,袖口短一截,腰里系根麻绳。他推门出去,西院的地面结了薄霜,踩上去咯吱响。

    第一件事是打水。

    潘家正院的水井在东边,离他这间最远。他挑着两只木桶,绕过柴房,绕过牲口棚,走到井台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点灰白。

    井台上已经有人。

    是嫡系的两个小厮,正蹲在井沿上说话。一个叫福生,一个叫贵儿。潘谷认得,原主记忆里,这两个人见了他,从来都是先笑,再使绊子。

    潘谷把桶放下,站在三步外等。

    福生回头看见他,乐了。

    “哟,少爷起这么早。“

    “少爷“两个字咬得重。潘谷没接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布鞋,左脚那只大拇指顶出一个洞。

    贵儿也回过头,挤眉弄眼:“少爷这是来打水?那敢情好,给我们也打一桶呗。我们手冷。“

    潘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两个人在等他下水。原主记忆里有过一次,他被支使去打水,福生在他背后推了一把,他栽进井台边的冰水坑,病了半个月。主母说他“毛手毛脚“,扣了半月月例。

    潘谷心里过了一遍账。

    成本:硬刚,他打不过两个,被推下去的概率七成。收益:零。

    他垂下眼。

    “井台窄,两位先打。我在边上等。“

    声音平,不高不低。福生和贵儿对了个眼神,嗤了一声,没再理他。两人打完水,故意把井绳甩到潘谷脚边,湿了一片,才笑着走了。

    潘谷蹲下去,把井绳捡起来。

    绳子湿了,结了冰,握在手里像一条死蛇。他的指节冻得发白。

    打完两桶水,挑回西院。半路上,肩膀上的扁担压得他锁骨生疼。他换了一次肩,没停。

    回到杂物间偏房,他把水倒进缸里。缸是缺了口的瓦缸,原本装米,现在装水。原主这具身体活着的时候,一天就喝这一缸水,省得跑井台。

    潘谷在缸边站了一会儿,伸手去摸缸沿。

    缸沿上有一道豁口。

    他的手指搭上去的那一瞬。

    脑子里“嗡“了一下。

    一种很轻的感觉,像有人在他太阳穴后面说了一句话。不疼。那句话没经过耳朵,直接冒在他脑子里,像一页书翻开。

    【此缸三十年前烧制,原是装油,后装过米,再装水。缸沿豁口是七年前磕的,磕它的人是个妇人,姓周。】

    潘谷的手指僵在缸沿上。

    他低头看那只缸。

    缸是旧缸,缸沿有豁口,豁口里有一道暗褐色的痕迹。普通痕迹。他两个月来天天摸这只缸,从来没觉得这痕迹有什么不对。

    可这会儿,他“知道“了。

    他知道这缸的来路。知道它装过什么。知道豁口是谁磕的。甚至知道那妇人磕它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她那天刚收到丈夫的死讯。

    这些信息,他没猜过,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是缸沿本身“告诉“他的。

    潘谷慢慢把手收回来。

    他站在瓦缸前,没动。

    两个月前他穿来的那天,也摸过这缸。那天他高烧昏迷,被人抬进杂物间,半梦半醒间手搭在缸沿上。当时他以为自己是烧糊涂了。后来他试着摸过别的东西,桌角、扫帚、门框,什么都没有。他以为那天是错觉。

    可今天,他又“知道“了。

    他重新把手放上去。

    信息又来了。这一次他留心听。缸沿告诉他的是它自己的事:它的年岁、它的用处、它磕过的那一道。没有别的。

    潘谷把手移开。

    他转身,走到杂物间角落。角落里堆着几件没人要的旧物:半截烛台、一只缺腿的板凳、一面裂了缝的铜镜、一只锈了的香炉。都是嫡系淘汰下来、嫌脏懒得清的东西,扔在这儿让原主慢慢烂掉。

    潘谷蹲下去,伸手摸那面铜镜。

    镜面冰凉。他的手指搭上去。

    脑子又“嗡“了一下。

    这一次,信息不一样。

    【此镜六十年前铸,铸者姓潘,原挂潘家祠堂东墙。三十年前祠堂翻修取下,扔进杂物堆。其裂缝非磕碰所伤,是自内而外裂开的。】

    自己从里面裂开的。

    潘谷的手指停在裂缝上。

    裂缝很细,从镜面正中斜斜划到边沿。他凑近看,裂缝里似乎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暗色。不像锈。像什么东西渗出来、又干涸了。

    他的手指顺着裂缝摸过去。

    脑子里那句话变了。

    【裂缝里渗出的东西,非此镜自有的,是从“别处“漏过来的。那“别处“很冷,很暗,不在这面镜子里。】

    潘谷把手指从镜面上抬起来。

    他没动。他蹲在那堆旧物前,看着那面铜镜,看了很久。

    镜面映出他的脸,一张瘦削、青白的少年脸,眼底有阴影。这是原主的脸。两个月前他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几乎没认出来。

    此刻镜面里那张脸的后面,那道裂缝,正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

    潘谷站起来。

    他没有声张。他把铜镜原样放回角落,镜面朝下,裂缝朝里。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锈灰,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西院没人。天已经亮了,主院那边传来扫地的声音。

    潘谷退回杂物间,坐在门板上。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的事过了一遍。

    他能“看见“东西,不是用眼睛,是用手。摸到物件,就知道它的来路、用处、磕碰、经手过的人。而铜镜那道裂缝里的东西,是从一个他不认识的“别处“漏过来的。那“别处“很冷,很暗,正从一面铜镜的裂缝里,往这间杂物间里渗。

    潘谷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看见“所有人看不见的东西。

    可这双手,修不动。

    他知道那道裂缝是“别处“漏过来的,知道那东西冷、暗、不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怎么处理,甚至连这具身体的肚子都填不饱。

    他能“看见“,仅此而已。

    外面传来一声吆喝。

    “潘谷!死哪儿去了!主母叫你过去!“

    是福生的声音。嫡系小厮传话,向来用这种调门。

    潘谷站起来,理了理袖口。袖口短一截,他把它往里卷了一道,遮住手腕。

    他走出杂物间。

    瓦缸还在角落。铜镜还在旧物堆里,镜面朝下。那道裂缝安安静静地躺在镜面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知道它在那儿。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走出西院的时候,潘谷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杂物间。

    门板床,破被褥,瓦缸,旧物堆。还有那面镜面朝下的铜镜。

    他转回头,往主院走。

    风从背后追上来,贴着他的后颈,凉了一下。

    比腊月的风更凉。像从别的地方来的。

    主院正房。

    潘谷进门的时候,主母正歪在罗汉床上抽水烟。她姓周,五十出头,脸上扑着粉,眼皮耷拉,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家具。

    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嫡长子潘修的跟班,叫赵贵;另一个是西院的老仆,姓孙。

    潘谷垂着眼,在门槛里站定。

    “主母。“

    周氏没抬头。她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西院柴房后头那间偏屋,“她说,“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存了几口旧箱子。前几日修儿说那屋子潮,箱子该清了。你今日去搬。“

    潘谷应了一声。

    周氏又抽了一口烟:“里头有几件旧器物,是当年祠堂换下来的。下人们嫌晦气,没人肯碰。你去搬,搬到正院西厢。仔细着点,别砸了。“

    她说完,摆了摆手。

    潘谷退出来。

    出门的时候,他听见赵贵在身后低声笑了一句:“那种地方,也就是他了。“

    潘谷没回头。

    柴房后头那间偏屋,他听原主的记忆里提过。是潘家老宅最旧的一处,十几年没人进过。说是存放旧物,其实谁都知道,那里头的东西,是祠堂历年淘汰下来的:坏掉的法器、裂了的镇物、沾过事的家什。下人们嫌晦气,连靠近都不肯。

    主母让他去搬。

    潘谷心里过了一遍账。这不是寻常差事。主母不会无缘无故支使他去那种地方,要么是借晦气压他一头,要么是有人想看他出事。原主记忆里,上一个被支使去偏屋搬东西的长工,搬完之后病了半个月,后来辞了工走了。

    他没说什么。他回西院拿了一块旧布,绕到柴房后面。

    偏屋的门锁着,锁是老铜锁,钥匙在老仆孙伯手里。潘谷去要,孙伯递钥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少爷,“孙伯压低声音,“里头的东西,能不碰就别碰。尤其是,尤其是带纹路的。“

    潘谷看了他一眼。

    “带纹路的?“

    孙伯张了张嘴,没再说,摆摆手走了。

    潘谷开了锁,推门。

    偏屋里一股霉气,混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发酸的味。光从门缝里进去,照见几口落灰的樟木箱,靠墙堆着。墙角还有几件零碎:一只缺了把手的香炉、半截烛台、一只褪了色的木匣。

    潘谷蹲下来,先摸那口樟木箱。

    手搭上去。

    脑子里“嗡“了一下。

    【此箱七十年前打制,制者姓潘,曾装祠堂旧册,后装换下器物。箱中现有一只木匣、一面铜磬、一卷发黄的绢布。】

    信息到这儿,停了。

    潘谷试着把信息往深处“听“。没有。铜镜那次,他听见了裂缝里“别处“的东西。这只箱子没有。它就是一只箱子。

    他松了口气。

    看来不是每件东西都有“别处“的痕迹。只是有些东西,被那“别处“漏过来的东西,沾上了。

    他打开箱子。

    里头三样东西,跟箱子说的一致。木匣、铜磬、绢布。

    潘谷先伸手摸那卷绢布。

    【此绢布五十年前的,原盖祠堂供桌,后因供桌换新而收起。其本身无“别处“之痕。】

    他放下心,把绢布搁一边。

    再摸木匣。

    【此匣装过香,是祠堂用的老香。匣本身无“别处“的痕迹。】但木匣底下,还垫着一块什么。

    潘谷的手指顿住了。

    木匣底下垫着一块薄薄的、不规则的东西。他的手指摸到它的一刹那,脑子里那句话变了。

    不是物件自己的话了。

    是一种很冷的、从那东西里渗出来的“信息“:

    【来源:此物非本屋所生,自一道极细极旧之缝漏过,那缝已漏多年。】

    【此物为缝中渗出之“水“凝结,触之会病,触久会变。】

    潘谷的手指在木匣底下一动不动。

    他没把那块东西拿出来。

    他把手缓缓收回来,在膝盖上擦了擦。

    “带纹路的,能不碰就别碰。“孙伯那句话。

    潘谷低头看那木匣。木匣平平无奇,底下垫着那块东西,看不出来。下人们嫌晦气,不会知道具体是哪一件。可他知道。

    他知道哪一件不能碰。

    他站起来,把木匣连同底下的那块东西,原样留在箱子里。他把绢布和铜磬搬出来,搁在门口。然后他重新盖上箱盖,把木匣那口箱子原样扣好。

    他没搬那口箱子。

    他搬着绢布和铜磬,回到正院西厢,把它们放下。然后他回去复命。

    “主母,“他站在门槛里,“箱子里有两样我搬来了。还有一口箱子,底下垫的东西,我不认得,怕是坏了,没敢动。“

    周氏抬了抬眼皮。

    “坏了?“

    “像是受了潮。“潘谷说,“我不懂,怕搬坏了主母的东西。“

    周氏没说话。她看了潘谷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赵贵。

    “赵贵,“她说,“你去把那口箱子搬来。“

    赵贵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潘谷垂着眼,退到门槛外。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他听见赵贵的脚步声往柴房后头去了。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赵贵回来了。

    他空着手。

    “主母,“赵贵的声音有点不对,“那箱子,底下有块东西,我搬的时候碰了一下。手,手有点麻。“

    周氏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放下水烟杆。

    “孙伯。“她喊。

    老仆进来。

    “那箱子,你当初怎么处置的?“

    孙伯跪下来,哆嗦着:“主母,那是:那是老爷在世时吩咐存的,说不能动,不能动。“

    周氏没再说话。她挥了挥手,让潘谷出去。

    潘谷退出主院。

    他走到西院的拐角,停下来,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

    他刚才,躲过一劫。

    那块东西,碰了会病。赵贵碰了一下,手麻了。他要是像下人那样浑浑噩噩地搬,徒手去抓,现在病的就是他。原主记忆里那个长工,半个月病假,八成就是碰了。

    潘谷靠着墙,仰起头。

    天灰蒙蒙的,有乌鸦从头顶飞过去。

    他能“看见“所有人看不见的东西:缸沿的来路、铜镜的裂缝、木匣底下那块会让人病的东西。

    可这能力,眼下半点变不了他的处境。他还是那个住杂物间的私生子,还是被支使去搬晦气的杂役,还是要靠“假装不懂“才能在这宅子里活下去。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能看见。

    修不动。

    风又从背后追上来,贴着他的后颈,凉了一下。

    那凉,不全是风。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6200/1169557.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