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 错认兄长后，首辅把我宠上天！ 》 封面

    漕运案的证据链比沈肃预想得更快地合拢了。

    陆羽连着跑了三天大理寺，把漕运副使刘同安的签押副本和卫国公府管事的供词一并呈交上去，账册上的银钱流向清清楚楚，从泗州转运仓到京城私账，中间经了几道手转了几回弯，最后都落在同一个口袋里。

    消息传到卫国公府的时候是傍晚。

    卫国公在书房里摔了一只茶盏。

    第二天早朝，卫国公出列了。

    他没有替任何人说话，只是沉着一张脸，把自己府上那个参与漕运贪墨的门生徐昌明的名字报了上去，说此人借卫国公府名义行事，公府并不知情，请朝廷依法严惩。

    太子承启坐在监国位上，听完之后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卫国公的意思是，徐昌明是一个人干的？”

    卫国公府的老国公年近六旬，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这点场面还撑得住，拱手答道：“回殿下，徐昌明入府时日尚短，其人贪墨之事臣近日方知，已第一时间上报请罪。”

    太子承启用指尖敲着御案，目光在卫国公脸上停了两息，转向旁边的大理寺卿。

    “韩卿，徐昌明那边审得怎么样了？”

    大理寺卿韩崇出列，声音中规中矩的：“回殿下，徐昌明已招认贪墨漕粮一事，涉银万余两，供词已录，画押在案。”

    “还攀咬了旁人没有？”

    韩崇迟疑了一瞬：“徐昌明供称此事只他一人经手，未牵涉他人。”

    太子承启笑了一下，那声笑和上回在朝堂上一样短促，教人喜怒难辨。

    “万两银子一个人就搬完了，徐昌明好大的力气。”

    殿中有几个人把头垂得更低了。

    卫国公的嘴唇抿了抿，到底没有再开口。

    太子承启把手里的折子搁下：“既然卫国公自行清理门户，孤便不多说了。漕运案移交大理寺继续审理，徐昌明的家产抄没充公，账册逐一核实，有一文钱的出入都给孤查清楚。”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

    “还有一桩事。”

    殿中安静下来。

    “前几日弹劾首辅沈肃弑叔旧案一事，孤让刑部去查了。”

    孙定邦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刑部回报说，当年经手此案的仵作后人确实递了一份旧证上来，可旧证上的仵作签名与衙门存档的笔迹有三处不符。”

    太子承启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份寻常的公文。

    “也就是说，要么是旧证有假，要么是衙门存档有假。不管哪一种，这案子都不能凭一面之词就定论。”

    他看了孙定邦一眼。

    “孙大人，你那份旧证的来历，回去再查查清楚，下次上折子之前，先把证据坐实了。”

    孙定邦的脸涨红了一瞬，拱手低头：”臣领命。“

    太子承启站起来退了朝。

    满殿的官员鱼贯而出，卫国公走在最前头，面色铁青，一路沉默。

    经过午门的时候，方玉楼追上来想说什么，卫国公的长子拦住了他，低声说了一句：”方大人请回吧，家父今日不便见客。“

    方玉楼的脚步停在原地，看着卫国公的轿子抬出了午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消息在半个时辰之内传到了首辅府。

    陆羽把早朝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回禀完毕，站在门口等沈肃的吩咐。

    沈肃靠在床头，手里转着一枚棋子。

    ”卫国公推了徐昌明出来顶罪，弹劾旧案那边被太子压了下去，旧证的笔迹不符这条线他们一时半会儿圆不回来。“

    陆羽点头：”属下估算，世家那边至少得安静十天半月。“

    ”不止。“沈肃把棋子搁在小几上。

    ”卫国公今天壮士断腕，表面上是自保，实际上已经在和弹劾旧案的人切割了。他不蠢，知道旧案这条线走不通，再跟着孙定邦他们蹚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陆羽想了想：”那旧案就此搁置了？“

    ”搁置不了。“沈肃的眼底沉了下来。

    ”太子今天压下去的是孙定邦手里那份旧证，可旧案本身他没有销结。太子的意思很清楚，他要自己查，不要别人替他查。“

    陆羽的神色变了变。

    ”太子不信大人？“

    沈肃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太子是储君，储君信任首辅是一回事，查清真相是另一回事。他既要用我，也要拿捏住我，这是帝王之术，无可厚非。“

    他的声音淡得像在评点一道棋局。

    ”你退下吧，盯着卫国公府那边的动静，有异常立刻报。“

    ”是。“陆羽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沈肃靠在引枕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裴若瑜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夜风的凉意，手里托着一个食盒。

    ”冬雀说大人晚膳没用几口。“

    ”不饿。“

    ”不饿也要吃一点。“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和两碟小菜。

    沈肃看了一眼粥碗，没有伸手。

    裴若瑜把粥碗推到他面前，自己在脚踏上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今天心事重。“

    ”嗯。“

    ”是朝堂上的事？“

    ”嗯。“

    ”陆侍卫来的时候我在外头听了几句，卫国公推了个人出来顶罪，弹劾旧案也被压了。“裴若瑜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家常琐事。

    ”听着像是大人赢了。“

    沈肃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赢了一局，棋还没下完。“

    裴若瑜没有追问，低着头理了理袖口的褶皱。

    屋子里只剩下粥碗碰着汤匙的轻响和窗外风过竹梢的声音。

    沈肃把粥喝了大半，放下碗的时候忽然开了口。

    ”瑜娘。“

    ”嗯？“

    ”十二年前那桩案子。“

    裴若瑜的手停了一停。

    沈肃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像是在看那幅字，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我叔父确实死在我面前。“

    裴若瑜没有动。

    沈肃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嗓子底下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很多年的沉闷。

    ”那年我十四岁，刚中了秀才，借住在叔父家里。叔父膝下无子，起先待我尚可，后来不知从哪里听了风声，说我父亲生前留了一批东西给我，他便开始找我要。“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像是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一点缓冲。

    ”我不知道父亲留了什么东西，叔父不信，翻遍了我的行囊和住处，什么都没找到。有一天夜里他喝了酒来我房里，手里拿着一把剪子，说我再不交出来就别怪他不念叔侄之情。“

    裴若瑜的指尖在膝上慢慢收拢了。

    ”后来呢？“

    ”后来我被他划了一道。“沈肃把中衣的领口扯开了一点，锁骨下方有一道淡淡的旧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划完之后他自己先怕了，扔了剪子跑回屋里去了。第二天早上我去叫他吃饭的时候，他已经死在了床上。“

    他把领口拢回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仵作验过，说是中毒，毒在当夜的酒壶里。“

    裴若瑜抬起眼看他。

    ”酒不是你倒的。“

    ”不是我倒的。“沈肃看着她的眼睛。

    ”叔父那夜的酒是他自己从灶房拿的，我那时候个头还没灶台高，够不着他放酒的架子。“

    ”那毒是谁下的？“

    沈肃没有回答。

    他把碗搁回小几上，靠回引枕里，闭了一下眼。

    ”这件事我查了十二年，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还差最后一环。“

    裴若瑜端着空碗站了起来，把碗碟收回食盒里，动作很轻。

    ”大人既然开了口，往后慢慢说给我听。“

    沈肃睁开眼看着她收拾碗碟的侧影，烛光映在她脸上，轮廓柔和而安静。

    ”你不问了？“

    ”大人说了不是你下的毒，我信。“裴若瑜把食盒合上，手指在盖子上停了一拍。

    ”至于毒是谁下的，大人查了十二年还差一环，不急在这一个晚上。“

    她端着食盒走到门口。

    沈肃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嘶哑里透着一缕很淡很淡的温度。

    ”瑜娘。“

    她停住脚步。

    ”你方才说你信我。“

    裴若瑜回过头来，烛火在她背后跳了一下，映得她杏眼里有一点碎碎的光。

    ”大人莫非以为我说的是假话？“

    沈肃看着她，半晌，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不是假话就好。“

    裴若瑜没有再接话，转身迈出了门槛。

    廊下的风凉丝丝的，吹得檐角的灯笼晃了晃，投下一片摇摇晃晃的光影。

    冬雀在廊下等着她，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接食盒。

    ”姑娘，大人吃了没有？“

    ”吃了大半碗。“

    ”那就好，比中午强。“冬雀抱着食盒跟在她后头走。

    ”姑娘和大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呢，说什么了？“

    裴若瑜在月色下走了几步，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白茫茫的一片。

    ”没说什么，家常。“

    冬雀嘟了嘟嘴，没有追问。

    裴若瑜回到西厢，冬雀替她打了热水洗手。

    她把手浸在热水里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掌心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灵泉沉寂得像从来不曾异动过。

    可是袖子里那封旧信还在。

    玉珏。

    南渡。

    勿令人知。

    还有沈肃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父亲生前留了一批东西给我。

    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接过冬雀递上的帕子慢慢擦干。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拼不出完整的图案。

    可她隐约觉得，这些碎片之间有一条线，她还没有找到，但那条线迟早会浮出来。

    窗外的月色溶溶，院子里的海棠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落了几瓣花在石阶上。

    裴若瑜坐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月亮，把帕子叠好搁在枕边，吹了灯。    目标编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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