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穿书后我在后宫当摄政王 》 封面

    他曾为平定战乱，亲临沙场浴血厮杀。

    捷报传回京城时，皇帝面色却阴沉如铁，疑他染指兵权，自此君臣之间裂痕横生。

    彼时天子虽愤懑，却慑于他赫赫威势，未敢明斥。然积怨如疽，暗藏肺腑，日夜啮噬君心。

    待沈玉昀凯旋，龙颜大悦，亲设琼林盛宴犒赏三军。天子笑吟吟举觞，频频劝酒，当着满殿文武连声赞道：“皇兄真乃朕之肱骨，社稷砥柱。”

    沈玉昀岂不知君王忌惮他手中虎符，以致夜不能寐？为臣者心有所愧，班师后便暗自思量，该择何时机方能温婉交还兵权。

    恰逢酒酣耳热，醉意朦胧之际，他索性解下虎符，匍匐呈上，言辞恳切地表忠忱，愿永为圣朝效犬马之劳。

    皇帝含笑颔首，拍了拍他肩头，命内侍将虎符妥帖收归内库。

    此刻追思当日君王那双眼，分明寒芒暗涌，杀机深藏。他那时真是昏了头，竟心甘情愿效命疆场，最终落得兔死狗烹的结局。

    旧事如潮翻涌，沈玉昀眸光渐沉。他沉思良久，握住颜秋白的手心，缓缓写下三个字：稍后到。

    颜秋白会意，对着来传旨的太监端出王爷的架子：“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且退下吧，本王稍后便至。”

    张川躬着身子，未再多言，踽踽退向门外。

    颜秋白一时忘了自己顶着的已是男子躯壳，下意识踮起脚尖，手搭凉棚，目送那太监身影消失在朱红宫墙尽头。

    待确认张川走远，周遭再无耳目，她才侧首问沈玉昀：“那人是谁？”

    “皇上跟前最得力的人，张川。”沈玉昀瞥见她踮脚的姿态，眉心微拧，“你现下好歹顶着王爷的身份，举止该收敛些。”

    颜秋白恍然惊觉自己动作与形容格格不入，讪讪放下手臂。

    心念一转，她倒要看看这位摄政王扮起女子来有何破绽。可从头到脚细细端详几遍，她竟找不到半分疏漏。除了那双眼里偶尔浮出的不屑，沈玉昀的仪态简直比后宫嫔妃还要端方雅正。

    对比之下，颜秋白顿觉自己演技落了下乘，语气也带了刺：“倒是没瞧出来，你扮起嫔妃竟如此相宜。”

    沈玉昀心下冷嗤。他久居宫闱，往来皆是嫔妃贵女，那些礼数规矩早已烂熟于胸，不过是肯不肯俯就罢了。

    后宫里那些层出不穷的机巧手腕，他亦有所耳闻，却从未放在心上。再腌臜，能有前朝权谋争斗更污秽么？

    颜秋白不仅识字，危急关头还懂得寻援，这令他暗自生疑。她前世既被构陷致死，这一世怎会聪慧至此？他甚至疑心，颜秋白是否也携着前世记忆重活一回。

    然他对她的认知，终究只来自颜珹的转述。她真正是何脾性，他其实无从知晓。

    眼下看来，她识得文墨，善做伪装，除却举止间尚存几分阴柔之气，其余着实挑不出大毛病。

    作为因这场离奇互换而被迫绑在同一条船上的盟友，沈玉昀对她还算认可。

    他索性顺着她方才的话，当场示范了一回礼仪。沈玉昀双掌交叠，盈盈屈膝，低眉垂目，温驯知礼：“王爷谬赞了。”

    颜秋白自诩演技冠绝天下，不料今日遇上旗鼓相当的对手，一时语塞，只得默默竖起拇指。

    可一想到那副娇柔皮囊下住着个糙砺汉子，她浑身鸡皮疙瘩又卷土重来。

    沈玉昀做了那么多年男人，怎么就能毫无心理障碍地拿捏这般女儿情态？

    她方才那番揶揄仿佛砸在棉花堆里，颜秋白只觉无力，索性转了话头：“皇上传你去谈军务，我该怎么应对？”

    她虽听过《孙子兵法》中几则名篇，却从未深研，对调兵遣将之事基本一窍不通。

    “你能不能给我备几道锦囊？”颜秋白心中发虚，“我怕当场穿帮。”

    沈玉昀未急着答话，目光扫过仍寂然无声的凤仪宫：“提防隔墙有耳。”

    “明白了。”颜秋白随之敛声，“那你知道什么地方方便详谈？”

    提及隐秘之处，母妃多年不曾修葺的安蕙宫便浮上沈玉昀心头。他沉吟片刻，如实道：“有一处，但此刻赶不及。”

    他警觉地环顾四周，声若蚊蚋：“眼下也不是细谈的时机，皇命在身，你且速去。”

    果然是那个“圣旨一下，即刻赴命”的忠君老臣，颜秋白暗自腹诽。

    她望了望凤仪宫外官道两侧一式一样的朱红宫墙，登时犯了难。

    “问你件事。”见沈玉昀点头，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御书房怎么走？”

    沈玉昀阖了阖眼，一副不忍卒听的模样，抬手指向她身后：“让护卫送你。”

    颜秋白顺着他所指回头，这才发觉自己身后竟一直立着两道人影，悄无声息，宛若石雕。

    她小声嘀咕：“这俩人一声不吭地杵在那儿，怪瘆人的。”

    沈玉昀以手扶额，觉得有必要替她厘清局面。他勾了勾手指，示意颜秋白跟上，带她闪到附近一块假山石后。

    凤仪宫这潭水太深。那位皇后看似温婉和顺，实则方才颜秋白的窘境她未必没有推波助澜，加之皇上日渐凋零的子嗣……

    能爬到后宫顶端的女子，没一个是善茬。

    “他们是孤的影卫。”沈玉昀见四下无人，才开口介绍，“孪生兄弟，谢泊与谢淮。若有急事，只管唤他们。”

    唯恐颜秋白分辨不清，沈玉昀特意指了细节：“嘴角有痣的是兄长谢泊，另一个是谢淮。”

    为何这女子周身的气派比王爷还要像王爷？而王爷此刻的神情反倒像头一回见世面？

    谢泊与谢淮交换了一记眼神，彼此眸中皆是困惑。

    颜秋白点了点头，权作记下。

    忽而想到什么，她猛然惊觉那对双胞胎正明目张胆地端详摄政王的面容。她心里犯起嘀咕：不是说除了皇帝与太后，无人敢直视摄政王么？

    怕被那两人听了去，颜秋白凑近沈玉昀耳畔：“他们可以这样看你？”

    “可以。”沈玉昀忍住她吐息拂过耳廓的微痒，却按捺不住纠正的念头，“别拿孤的身子做这等举动。”

    颜秋白讪讪退开，心里泛起一丝不痛快。

    这两人既是影卫，想必与沈玉昀交情深厚。当着熟人的面，互换身体的事终归瞒不长久，纸里包不住火。

    不如索性把实情告知，省得他们胡思乱想。

    她小声征求沈玉昀的意见：“要不要告诉他们，咱俩互换了灵魂？”

    颜秋白见他沉吟不语，心中了然几分：“他们都是你的人，若连他们都瞒着，咱们行动起来反而不便。”

    沈玉昀没有立即作答。

    他原以为，颜秋白不愿此事为外人所知。

    毕竟谢泊与谢淮若知晓真相，信与不信尚在其次，关键在于他们那份独属于摄政王的忠心，势必要分出一半给这副躯壳真正的主人。

    这一点，她当真能够接受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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