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穿书后我在后宫当摄政王 》 封面

    “今年这殿前的牡丹开得可真叫人扫兴。”

    温贵妃拈起一瓣落花，两指缓缓碾碎，“瞧这蔫头耷脑的模样，倒像是有人存心不给本宫脸面。”

    身侧大宫女小童赶上前半步，陪笑道：“娘娘说的是，这花啊，得用杖刑的血水浇灌，才能红得透亮、红得惊心呢。”

    跪在阶下的医学生颜秋白闻言，偷偷翻了个白眼。

    花瓣蔫萎，分明是土壤和光照的原因，跟什么血水浇灌毫无干系！

    然而“欲陷人于罪，无过不可寻”的道理，争辩不过是徒劳，倒不如省省力气，留着腿脚跑路。

    她趁人不备，悄悄挪动身体，活动跪得发麻的膝盖。

    脑中飞速运转，暗暗盘算脱身之法。皇后倦于理事，温贵妃独揽六宫大权，又铁了心要除掉自己，指望不了任何人。

    眼下唯一能压制温贵妃的，唯有原著中那位终日流连花丛、朝政荒疏的皇帝了。

    可此时辰，皇帝会踏足后宫么？

    由乾清宫至凤仪宫，要过几道宫门？

    走哪条甬道最近？

    “来人。”

    终究剧情仍循原轨推进。

    温贵妃搁下茶盏，“赐颜美人杖刑。就在殿前行刑，叫众人都瞧着，也好长长记性。”

    叶贵人闻言，嘴角上扬一瞬，旋即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拿帕子掩了掩唇，垂首退至一旁。

    殿前侍卫互视一眼，朝颜秋白逼来。其余嫔妃有的低头不语，有的面露不忍，却无一人开口求情。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明哲保身才是活得长久的不二法门。越是命悬一线，颜秋白反倒越发冷静。

    她保持清醒，仍在观察着一切可能的出路。

    殿门已封。

    侧廊有温贵妃的人把守。

    宫墙夹道——

    就在两名侍卫即将扣住她肩头的刹那，夹道尽头，一道身影正缓步而来。

    男子身量颀长，一袭玄底银纹锦袍，腰束墨玉带钩，悬一枚羊脂白玉佩，身后跟着两名暗卫。

    穿此等规制华服，还能在后宫甬道闲庭信步的男子，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颜秋白趁侍卫尚未触碰到自己，双手撑地踉跄爬起，拔腿便朝那道玄色身影冲去。

    奔跑间抬手狠狠揉了一把眼眶，逼出几点泪光，嗓音凄厉：

    “陛下！陛下垂怜，救救臣妾——！”

    这具身子底子极差，方才又跪了许久，双腿酸麻如棉。脚下踉跄间失了分寸，整个人猛地撞上了皇帝。

    一声闷响，颜秋白眼前一黑，脊背磕在硬物上，随之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锐痛。

    不对。

    她原意是扑跪于皇帝足前，以额触地行个大礼，顺势博取怜悯。倘若真扑进人怀里，该是面埋锦缎、嗅到龙涎香才对。

    怎会是后背着地？

    她被迫仰面朝天，视线自模糊渐转清明。

    头顶是一张轮廓极为精致的面孔。

    那人敷了厚重脂粉，柳叶眉弯如远山含黛，杏眼微挑，长睫沾了水汽。颈线修长，腰身纤韧，仿佛单手可握。

    顶着一副楚楚堪怜的皮囊，可她的神情却像全天下的债主齐聚门前讨账一般。

    颜秋白一脸茫然，她为什么需要仰视这个浓妆覆面、看上去颇为眼熟的女子？

    等等，这脂粉被刮去的痕迹，分明是温贵妃方才用护甲抠的。

    老天爷，她该不会又穿了吧？

    可周遭宫墙朱赤如故，地砖纹路未变，分明还在凤仪宫前……

    为印证这个荒唐念头，颜秋白赶忙垂眸去看自己的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掌心宽厚，指节修长，虎口处覆着一层薄茧。

    这怎么可能是颜美人那双纤细白嫩的手？

    她确确实实又穿了一次，且不偏不倚，穿进了皇帝这副皮囊？

    既然自己在这副壳子里，那被她扑倒，对面那具颜美人皮囊之下，岂不就是……

    尚未理清头绪，周遭响起一片衣料窸窣之声。

    嫔妃、侍卫、宫女齐刷刷跪落一地：

    “参见摄政王！”

    摄政王？

    就是原著中那个替昏君守了十年江山、到头来落得兔死狗烹结局、被她私底下戏称“古代第一卷王”的摄政王沈玉昀？

    她心虚地挪开视线，方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陛下垂怜”此刻回荡在脑中，恨不得当场凿个地缝钻进去。

    颜秋白干笑两声，试图化解短暂的难堪，随即将目光投向跪伏在地的众人。满院寂静无声，无人敢先开口。

    虽说原著将大量笔墨泼洒于后宫争宠斗艳，对摄政王沈玉昀的着墨不过寥寥数笔，颜秋白对他却印象极深。

    一来，此人卷得令人发指。每次出场，不是在灯下批阅奏章，便是在边关巡视军务、震慑地方豪强。

    二来，此人身世堪比黄连泡水，苦到半生不见一分甜。生母不过是宫中一名采女，因一夜临幸有了身孕，地位卑微至极。

    偏偏沈玉昀天生异瞳，自幼在宫中被视为不祥之兆，宫人背地里嚼舌根，说他是妖星降世，克母克君。

    他母妃为了替他挣条活路，日日殚精竭虑地争宠。产后本就亏空的身子，又经年累月地操劳忧惧，终究没撑过第三个冬天。

    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

    他本就艰难的日子愈发雪上加霜。那些原本还顾忌着他母妃面子的宫人，如今连最后一层薄面也不肯敷衍，剩饭剩菜端上来，凉了馊了也没人管。

    所幸彼时皇后膝下无子，见他可怜，便做主抱至中宫抚养，好歹给了他几年安稳时光。

    可好景不长，皇后很快怀上了龙种，这次竟顺利诞下皇子，那份施舍来的母爱便渐渐凉了下去。

    可皇后又舍不得彻底丢开他，毕竟皇帝体弱，她需要一个足够忠诚的棋子来替他们母子守住江山。

    于是沈玉昀用童年那点残存的温暖自欺欺人，心甘情愿地做了太后和小皇帝最驯顺的刀。

    三来，结局实在惨烈。

    待沈玉昀替小皇帝荡平四海、坐稳玄宸殿后，皇帝索性一杯毒酒赐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想到此处，颜秋白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摄政王爱怎样便怎样，反正是他自己的棋局。她一个外来者，犯不着替他操那份闲心。

    她可舍不得这副好不容易到手的摄政王躯壳，去伺候什么昏君。

    再者说，辞官归隐，揣着银票游山玩水，不比在这吃人的地方强上千倍万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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