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虎踞 > 虎踞贡夏歼敌无算 > 类型为“玄幻魔法”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地牢

作者鱼肚子里的罐头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6159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虎踞贡夏歼敌无算 》 封面

    稀疏的丛林里,歪歪扭扭的老树伸着枝桠,树皮干裂得像老人的手掌,一块一块翘起来,露出底下泛白的木质。地上落满褐色的松针和碎木屑,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朽烂气息。风一吹,林子里沙沙响,树与树之间互相蹭着,发出低哑的摩擦声,偶尔能听见几声不知名的鸟叫,短促而清亮,像是试探着什么,叫几声便停了。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碎地落在地上,照出斑斑点点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风的节奏轻轻晃动,明灭不定,像是一地碎金子被谁不小心打翻了。

    林边的小别院看着很简陋,墙是粗石垒的,大大小小的石块码得并不整齐,缝隙间填着灰黑色的泥浆,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细纹,长出几簇青苔,摸上去毛茸茸的潮湿。屋顶铺着发黑的木片,一层叠一层,边缘被雨水冲刷得起了毛边,有几片微微翘起来,像是随时会被风掀走。门是厚木板做的,还带着几道裂纹,从顶端一直延伸到接近把手的位置,裂纹里嵌着深色的垢,怕是有些年头了。门轴大概是生了锈,风推着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尖细的呻吟,又安静下来。

    院子里的木栅栏歪歪斜斜,立得不稳,有几根桩子已经往外倒了,靠着缠在上面的藤蔓勉强撑着没有彻底趴下去。栏边爬着些带刺的藤蔓,茎秆细细的,颜色发紫,叶子小而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间或开着几朵不起眼的小紫花,花瓣薄得像纸,凑近了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屋角堆着一捆干柴,粗的细的横七竖八地摞着,最底下那层已经生了白霉,散发出湿润的木腥气。门口放着一把缺了口的斧头,木柄被握得油光发亮,刃口却钝了,卷着几个细小的豁口,像是很久没有磨过。整座院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风掠过的声音,偶尔栅栏上垂着的一截枯藤被风带起来,轻轻拍在木桩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安稳。这看起来是一个不起眼的富农的院子,如果忽略原本应该是主要建筑的地方矗立着一座格格不入的高塔的话。

    那塔和周围的一切都不搭调。石头是青灰色的,打磨得平整光滑,块与块之间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塔身细长,底粗顶窄,一共七层,每一层都有窄长的窗户,窗框是铁的,生了暗红的锈,里头的玻璃蒙着厚厚的灰,透不出任何光。塔顶是尖的,最顶上立着一根铁杆,杆头铸成某种鸟的形状,翅膀收拢着,头微微低垂,像是睡着了。从远处看,那塔像一根刺,扎在丛林柔软的腹地,沉默地杵在那里,不言不语的,却让人没法忽略。

    大家都知道这里住了一个巫师,一个令人不安的男人,据说他在三十年前就这么老了,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背微微佝偻,走路的时候手里总拄着一根黑木头的拐杖,杖头雕着某种认不出的兽头。但是近十年怕是连一个和他交谈过的乡野村夫都没有,村里人提起他,语气总是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硬糖。

    那他们是怎么信誓旦旦地表示的呢?因为每天第三声鸡鸣的时候,如果有谁恰好在那处伐木的高点往下看,就能看到一个稍微佝偻着腰的老者用拐杖翻看种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量过似的,拐杖先探出去,点在泥地上,然后脚才跟上去,腰弯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枯瘦的手指拨开叶子,凑近了看那些花苞和藤蔓。有时候他会直起腰来,从怀里掏出什么细小的东西,撒在某一株植物的根部,动作轻得像在给什么熟睡的东西掖被角。有好事兼胆大的少年偷偷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候在那里想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发现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完完整整地躺在家里,旁边是担心却不害怕的父母。再扭头看窗户,日已上三竿。少年后来跟人说起这事,只记得一道淡淡的影子从树梢上掠过,像鸟,又比鸟大得多,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父母说他早晨自己走回来的,推开门,鞋也没脱就倒在床上睡了,叫都叫不醒。除了他们,本地没人再去试探那座塔。

    奥尔蒂斯靠在监牢的墙角上,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石壁,凉意一点一点渗进来,沿着脊柱往下爬。他有三四天没有人来看他了,从前隔一天就有人来的,带着食物和水,还有一个老头和几个年轻人。老头的手里总是拿着一本微微发光的书,封皮是深褐色的,看不出材质,里面的字迹会自己流动,像水面上浮着的油花。那几个年轻人手里却是厚重古老的卷轴或者羊皮纸,卷轴展开来足有手臂那么长,羊皮纸的边缘发黄卷曲,上面用细密的字体写满了东西,他偶尔瞥一眼,只觉得那些符号弯弯绕绕的,像虫子爬过的痕迹。他们好像在记录着什么,老头的嘴唇翕动着,念出他听不懂的词句,年轻人便低头飞快地写。但他不在乎,那些词句落进耳朵里,像是石子丢进深潭,咚一声就没影了。

    他忘记从哪一天起他们就不再一起来了,而是只有那几个年轻人中的某一个定时将食物和饮水送到这里并不会与他沟通。送食物的是个瘦高的青年,面色苍白,眼窝发青,每次来都把盘子从铁栅栏底下的缝隙推进来,然后退后三步,站着等他把东西吃完,再把空盘子收走。从头到尾不看他,不说话,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像是怕惊动笼子里的什么凶兽。

    奥尔蒂斯感觉身体中无法抑制的愤怒在这荒芜寂静的地方,却慢慢地退去了。那种愤怒是他身体里最熟悉的东西,像一头和他共生多年的兽,日日夜夜盘踞在胸腔里,用爪子挠他的肋骨,用牙齿啃他的心血。它让他睡不着,让他咬着牙在牢房里来回踱步,让他拿拳头砸石墙直到指关节破皮流血。但最近那头兽安静了,蜷缩在某个角落里,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像是快要睡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宁静,一股源自死亡的宁静,有人在呼唤他。那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顺着风送过来,又像是从他自己的骨头缝里渗出来,温温吞吞的,不急不躁,叫他别急着动,别急着恼,好好坐着就行。

    他安静地待在这里想着一些之前在旅途中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他想过树,那些歪歪扭扭的老树,它们被风掰弯了腰,被雷劈断了枝,却还是站在原地,把根扎进石头缝里,一年一年地活。他想过水,从前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他蹲下来掬了一捧,指缝间漏下去的水冰凉清透,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他想过那些半夜里叫个不停的鸟,那么小的东西,怎么有那样大的嗓门,能把一整个林子都吵醒。这些念头从前是不会有的,从前他脑子里只有一团乱麻似的愤怒和冲动,走三步就想跑,跑起来就想吼,吼完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吼。

    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四肢无力地摊开,他静静感受着墙壁中微小的生命在墙中挣扎翻腾的感觉。石缝里有蚂蚁,有潮虫,有细细的白色根须从外面伸进来,贴着石壁的潮气慢慢生长。那些生命太小了,小到没有人在意,但它们活着,蠕动,伸展,吸吮,挣扎。他感受着热量从身体流向某处,像是他的体温正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吸走,流向石壁深处,流向地下更远的地方,最后消散在某片他够不到的空旷里。他也感受着外面鸟语花香,那些声音和气味从高处那扇小小的窗户漏进来,鸟叫是断断续续的,花香是若有若无的,隔着一层又一层的石墙传到他这里,已经淡得只剩下一点轮廓,像记忆里褪了色的旧布。

    只是有一天他醒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不在那个昏暗的小隔间,而是在一个比较宽敞光照充足的房间里面,躺在一个钢铁与木头制作的支架上。那个支架是倾斜的,头高脚低,金属管冰凉地贴着脊柱,木板托住肩膀和髋骨,表面磨得很光滑。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花了几息才慢慢聚焦,看到面前站着那个老人。和他隔着一道铁栅栏见了大半年的老头,这时候就近在咫尺,弯着腰俯视他,浑浊的眼珠里映着天花板上的光,泛出一种暖融融的琥珀色。老头的脸比他在牢里远远看着的时候更老了,皱纹堆叠得像干涸的河床,嘴角向下撇着,但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柔和。

    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被束缚在其中,他只是有着几条透明的丝带将他的身体慢慢包裹起来。那些丝巾仿佛是活的,围着他的血管与骨骼慢慢摸索他的皮肤,却并没有感觉。丝带是半透明的,薄得像蝉翼,在光线下折射出极浅的彩色,像是油面上浮着的一层膜。它们贴着皮肤游走,沿着手臂缠绕到肩膀,从胸口交叉到腰侧,再顺着腿一直延伸到脚踝。奥尔蒂斯盯着离他最近的一条,它正在他的小臂上缓缓移动,边缘翘起来,又贴下去,像一只水蛭在试探着下口,但皮肤上没有任何触感,只有视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上爬。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是汗液逐渐从毛孔中渗出,这是一种鲜活的、不是底色的神秘感觉。额角先湿了,然后后背,然后掌心。那些汗珠微微发凉,聚在皮肤表面,被丝带擦过时带走了一层,但新的又渗出来。他的指尖能感觉到支架的金属管,那种冰凉硬实的触感,一点点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爬,像是荒芜了很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第一场雨,干裂的土块慢慢润湿、松动。他好像又一次站在那个烈日下扶着小麦和杂草的农夫,而不是一个在森林中摸黑前行的野兽。那个画面忽然冒出来——他自己,可能更年轻一些,弯着腰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手指攥着一把稗草用力往上拔,根须带出来的泥土碎块崩到脸上,热辣辣的疼。阳光晒在后颈上,烫得像贴了一块烧红的铁。那是他的记忆吗?他不敢确定,但那个画面里有汗,有土腥气,有劳作的疲惫和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看来我们的计划很成功,起码在感知恢复上取得了有效且卓越的成就,不过由于实验品大部分都没有成功,仅有少数个例取得了有限且并不自洽的成功。“

    其中一个学徒轻声朗诵。是那个瘦高的、眼窝发青的埃德蒙,他站在老者的左后方,手里捧着水晶板,嘴唇翕动着念出那些词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水晶板上浮动的蓝色光痕映在他的瞳孔里,把他的眼睛染成一种奇怪的青色。

    “所以导师,我个人感觉应当将成功存活下来的案例作为蓝图,进一步放宽其行使自由生命活动的能力与范围,扩大实验范围并将其中的成功者作为通用模型,进一步拓展实验的可行性与延展性。“

    另一个则这样说。是那个块头更大的学徒,下巴上留着胡茬,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羊皮纸的边角,把纸边捻得发毛起卷。他的声音粗一些,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热切,像是在提议一件让他自己兴奋的事。

    奥尔蒂斯大部分时候就这样看着他们说着那些他听不懂的疯言疯语。他的眼皮很重,半睁半阖的,视线穿过透明丝带的缝隙落在那些人的脸上。埃德蒙的嘴唇在动,老者的手指在他上方比划,大块头的学徒翻动着羊皮纸。那些词汇落进耳朵里,“灵魂印记“,“结构重组“,“能量通路“,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却拼不出任何意思。但奥尔蒂斯或许听得懂,他灵魂里面的某一部分好像对这些词汇感到一股子莫名的熟悉感,还有厌恶感。那种熟悉像是隔着很厚很厚的雾,雾里有东西在动,他知道那是什么形状的,却看不清楚。而厌恶感是清晰的,清晰到让他胸口发紧,胃里泛酸,像是闻到了一种让他想吐的气味——那种气味,他忽然想到,和他那天在牢房里醒过来时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混着铁锈、药草、和某种烧焦的东西。

    他躺在那张支架上,丝带继续爬行着,老人和学徒们继续交谈着,光线从头顶的窄窗里漏进来,慢慢地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奥尔蒂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那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感觉:脚趾微微发痒,膝盖内侧有一小块皮肤在跳动,耳垂上有一阵凉意。他像一个离家太久的人重新推开那扇门,屋里的陈设都还在原处,只是蒙了灰,需要一样一样地擦干净。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等到丝带终于从他身上完全褪去的时候,老人的手指按在了他的眉心。

    “现在,“老人说,嗓音沙哑而轻,“你准备好了吗?看看你究竟是谁。“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6159/1165612.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