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下船

《 缘之所趋 》 封面

    诸子剑再次醒来时，舷窗外已经透入微弱天光。

    海浪拍击船身，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探查体内经脉。逆行的内力已经平息，几处受损之处仍隐隐作痛，却暂时没有再次失控的迹象。

    床边放着一张新的黑色面具。

    银月坐在桌旁，手里握着一只已经冷透的茶杯。

    “我昏迷了多久？”

    “一夜。”

    银月放下茶杯，“再晚醒几个时辰，紫宸的人便要进来抬人了。”

    诸子剑撑着床沿坐起，目光落在那张新面具上。

    “昨日还有谁进过这间屋子？”

    “没有。”

    “我的面具是你取下的？”

    “它自己碎了。”

    银月似乎看出她的戒备，冷淡地补充道：“我只看见了你的脸，没有搜你的衣物，也没有把你的模样告诉任何人。”

    诸子剑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

    她抬手摸向左腕，藏在护腕夹层中的油纸仍在。青铜牌也贴在腰侧暗袋之中，没有被人动过。

    “你身上究竟藏了什么？”银月问。

    “既然你没有搜，便不该问。”

    “看来还有力气与我顶嘴，确实死不了了。”

    银月站起身，将桌上的药碗推到她面前，“船医开的护脉药，我看过，没有毒。喝不喝由你。”

    诸子剑端起药碗闻了闻，确认其中几味药材，才仰头饮下。

    门外随即传来两声轻叩。

    “影魂，紫宸大人有请。”

    诸子剑与银月对视一眼。

    她戴好面具，下床时脚步仍有些虚浮，却没有让银月搀扶。

    两人穿过长廊时，船上已经恢复了拍卖后的喧闹。昨夜斗场之事似乎传遍了各层船舱，不少戴着面具的客人停下交谈，目光追随着诸子剑一路移动。

    行至通往上层的木梯前，一名身着玄黄色长袍的年轻人挡住去路。

    诸子剑认出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

    仲世闻。

    “看来还活着。”

    他上下打量诸子剑一眼，目光在她略显僵硬的右臂上停留片刻。

    “让六皇子失望了。”

    “确实失望。”仲世闻语气平淡，“五千金锭的账已经由鲁国商号暂时代付。你若死了，这笔债便只能算在我头上。”

    “魔龙和茶月呢？”

    “魔龙仍在验看。至于那名女子，宝阁不许我接近。”

    仲世闻视线转向银月。

    “看来一夜之间，你又多了一位同行之人。”

    银月没有理会他。

    仲世闻也不在意，只从诸子剑身旁经过时压低声音道：

    “昨夜灰袍男子被带走后，再没有回到斗场。”

    诸子剑目光微动。

    “你看见了？”

    “这艘船上，只要肯出价，总有人愿意看见。”

    仲世闻继续向前，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

    “你欠我的解释，又多了一件。”

    诸子剑没有回头。

    “下船以后再谈。”

    紫宸所在的房间位于船身中部，门窗皆以深色木料封闭，白日里仍点着数盏青灯。

    紫宸坐在长案之后，似乎早已知道她会来。

    “恢复得比我预料中快。”

    诸子剑在案前站定。

    “青铜牌属于你？”

    “现在属于你。”

    “那你为何派人来取？”

    紫宸笑了一下。

    “我让你从他身上拿到青铜牌，自然也想看看，你得到它以后会怎么处置。”

    诸子剑没有将手伸向腰间。

    “他让我不要把牌交给你。”

    房内安静了片刻。

    银月站在她身后，视线始终停在紫宸身上。

    紫宸并未表现出惊讶。

    “你相信他？”

    “我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你。”

    “很好。”

    紫宸反而点了点头，“若你因为一句警告便完全相信一个陌生人，昨夜那场比斗便没有任何意义。”

    诸子剑目光冷了下来。

    “所以他没有说错。你们真正试探的人是我。”

    “你拔出了白玉教给你的剑，也接住了不该由你接住的暗器。至于试探谁，各人有各人的答案。”

    “茶月在哪里？”

    “后舱。”

    “我要见她。”

    紫宸指尖轻敲桌面，“青铜牌呢？”

    “见到茶月，确认她没有性命之忧，再谈铜牌。”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灯火中相对。

    许久，紫宸才抬手，将一枚刻着蜃纹的黑玉牌放在案上。

    “凭此牌，你可以进入后舱。但她是否愿意见你，并非我能决定。”

    诸子剑没有立刻去取。

    “你答应过，每完成一件事，给我一条完整的线索。”

    “当然。”

    紫宸从案下取出一张发黄的薄纸，推到她面前。

    纸上并没有写惠儿如今身在何处，只是一份残缺的宫门出入记录。年月已经模糊，末尾却盖着一枚灯形小印。

    印记的下半部分，与青铜牌上被磨去的“灯”字十分相似。

    “当年宫中那名叫惠儿的女使失踪前，有人持宣阳宫的灯印，从北侧水门带走了一名女子。”

    诸子剑盯着那枚印记。

    “那名女子就是惠儿？”

    “记录上没有姓名。”

    紫宸看着她，“这是我能确认的全部。至于你愿意如何理解，是你的事。”

    这条线索没有给出惠儿的下落，却证明她的失踪并非一场毫无痕迹的意外。

    宣阳宫。

    灯印。

    青铜牌。

    这些原本分散的东西，正在一点点靠拢。

    诸子剑收起黑玉牌，没有碰那张宫门记录。

    “铜牌暂时留在我这里。”

    紫宸没有阻止。

    “可以。但三日之后抵达鲁国，你也许会发现，没有它，有些门永远不会为你打开。”

    诸子剑转身离去。

    银月却没有立刻跟上。

    紫宸看向她，将另一枚银色令牌放在桌面。

    “船主准你三日后下船。”

    银月盯着那枚令牌，许久没有伸手。

    “条件是什么？”

    “随他进入鲁国，查清青铜牌最终会引向何处。”

    银月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却没有多少喜悦。

    “这算放我走，还是换一座更大的牢笼？”

    紫宸没有回答，只将银色令牌向前推了半寸。

    “对你而言，有区别吗？”

    银月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拿起令牌。

    回到客房时，诸子剑正在重新检查腰间佩剑。

    银月关上门，抬手摘下面具。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面容。她的眼睛却是罕见的蓝绿色，像风暴过后仍未平息的海面。

    诸子剑从镜中看着她。

    “紫宸留下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可以下船。”

    银月的语气依旧平静，握着面具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代价是跟着你。”

    “监视我？”

    “也许。”

    “那你准备怎么做？”

    银月转过身。

    “先踏上陆地，再考虑要不要继续替他们做事。”

    诸子剑看了她一会儿，将佩剑重新扣回腰间。

    “我要去鲁国，你也要去鲁国。既然如此，便同行。”

    “你不怕我对你不利？”

    “等你真正对我出手时，再讨论这个问题。”

    银月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诸子剑拿起桌上的面具，却没有立刻戴上。

    “你看过我的脸，我也看过你的，算是扯平了。”

    “我知道你叫诸子剑。”

    “你知道的是影魂。”

    她将面具覆回脸上，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重新认识一次。诸子剑。”

    银月望着她，随后也戴上自己的面具。

    “银月。”

    舷窗之外，海面一直延伸到天际。

    三日以后，她们将一同踏上鲁国的土地。

    一个想寻找失踪多年的故人，一个只想离开困住自己多年的船。她们都清楚，这场同行并非始于信任，甚至可能仍在别人的安排之中。

    但至少此刻，决定迈出房门的人，是她们自己。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6158/116557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