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破局

《 缘之所趋 》 封面

    拍卖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期间珍宝轮番登台，场中的出价声从未真正停歇。可越到后面，众人的兴致反而越发高涨，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贵重的东西，往往会被留到最后。

    高台之上，紫宸合上手中的名册。

    黑檀木槌轻轻一落。

    殿内的交谈声渐渐止住。

    “诸位，今日寻常拍品，至此已全部结束。”

    他说完，却没有宣布散场。

    座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原本懒散倚坐的几名客人，也在此刻缓缓坐直了身体。

    紫宸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唇边浮现出一抹笑意。

    “接下来呈上的，是本次拍卖最后一组藏品。”

    殿后帷幕向两侧拉开。

    三名蒙着面纱的女子依次走出。她们身着样式相同的暗红舞衣，各自捧着一只狭长木匣。木匣外覆黑绸，边角以金线压纹，在灯下泛着沉静的光。

    三人来到高台中央，并排而立。

    紫宸缓缓道：

    “舞桑羽旧主所藏——三柄名剑。”

    话音落下，殿中骤然安静。

    黑绸依次揭开。

    第一只木匣之中，躺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剑身并非寻常精铁打造，质地温润，光泽内敛，乍看之下如同白玉雕成。剑刃两侧各有一道极细的水纹，从剑格一路延伸至剑尖。

    “晨曦玉露。”

    紫宸只报出名字，场中便已有人低声议论。

    第二只木匣随之打开。

    匣中长剑剑身略宽，剑格呈日轮之形，剑柄嵌着一枚金色宝石。

    烛光照过时，宝石内部仿佛有一道明暗交替的细芒，远远看去，犹如日月并悬。

    “日月金辉。”

    第二个名字落下，几名坐在前排的客人已经开始交换眼色。

    然而，当第三名女子将黑绸掀开时，殿内所有低语同时停住。

    一柄玄黑长剑静静躺在匣中。

    剑身看似黯淡，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一道暗红纹路藏于剑脊深处。

    那红色并不明亮，只随着角度变化若隐若现，像是被封在黑铁之中的一线余火。

    剑柄末端嵌着一枚漆黑圆珠。

    圆珠光滑无纹，映不出周围灯火，仿佛能将所有光线吞没。

    仲世闻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下来。

    “魔龙……”

    声音极低，却仍被诸子剑听见。

    她偏过头：“你认得？”

    “鲁国宫中藏着一幅旧画。”仲世闻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柄剑，“画中之人手持玄剑，剑下是十六面残破的王旗。画旁只有两个字——魔龙。”

    诸子剑重新看向高台。

    “传闻呢？”仲世闻沉默了一瞬。

    “传闻舞桑羽最后一任宗主曾以此剑镇压诸国叛军。王朝覆灭后，晨曦与日月偶有传闻，唯独魔龙再未现世。”

    他说到这里，眸色微沉。

    “如今三柄剑同时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巧。”

    诸子剑没有回答。

    从残碑到旧画，再到眼前三柄所谓的宗主遗剑，舞桑羽的痕迹出现得过于频繁。

    不像偶然流出。

    更像有人故意将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到世人面前。

    紫宸抬手示意。

    “晨曦玉露，起拍五百金锭，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

    第一柄剑的竞价很快开始。

    “五百五十。”

    “六百。”

    “六百八十。”

    价格一路抬升，最终被一名戴着青铜面具的老者以九百金锭收入囊中。

    第二柄日月金辉的争夺更加激烈，几家似乎早有准备，报价始终咬得很紧。最后，长剑以一千三百金锭成交。

    两柄名剑接连易主，场中的气氛被推至高处。

    可诸子剑注意到，真正坐在暗处的人，从始至终都未曾参与。

    他们在等第三柄剑。

    紫宸似乎也不着急。

    他命人将前两只木匣抬下，直到台上只剩最后一名红衣女子，才缓缓开口：

    “最后一柄——魔龙玉璧。”

    那名女子抱剑上前。

    她没有立即揭开面纱，而是抬手按住剑柄，随着低沉的鼓声，在台上踏出第一步。

    舞步并不轻快。

    她每一次转身，都刻意绕着剑匣而行。宽大的衣袖舒展开来，如同两片暗红羽翼，将那柄玄黑长剑笼在其中。

    周围宾客的目光渐渐从剑移到她的身上。

    女子始终垂着脸，动作娴熟，却透着一股难以察觉的僵硬。

    鼓声渐缓。

    台上女子终于抬起手，解下面纱。

    诸子剑握着扶手的五指一点点收紧。

    ——茶月。

    那张脸比记忆中消瘦许多，唇上几乎看不见血色。她的眼睛望向前方，却没有真正落在任何人身上，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遇袭的茶月如今出现在这艘海船上。

    以这样的身份。

    诸子剑眼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仲世闻察觉到她的变化，侧首低声问：

    “你认识她？”

    诸子剑没有回答。

    台上的舞已经结束。

    茶月重新垂下头，双手捧起装有魔龙玉璧的木匣，安静地站在紫宸身侧。

    紫宸笑道：

    “魔龙玉璧，起拍一千金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台下众人。

    “与此剑一同呈上的侍舞，也将随剑交予最终得主。”

    殿中短暂一静，随即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仲世闻眉心微蹙。

    “他们胆子倒是不小。”

    诸子剑看着台上的茶月。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表现出惊慌。唯有紫宸说出“随剑交予”四字时，她捧着木匣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点颤抖极细微，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诸子剑却看得清楚。

    “一千五百。”

    后排有人率先出价。

    “一千八百。”

    “两千。”

    价格抬得很快。

    出价者的目的未必都在魔龙玉璧，至少有几道目光始终停留在茶月身上。

    诸子剑缓缓抬手。

    “三千。”

    她的声音不高，却令场中的竞价短暂停顿。

    数十道视线从不同方向落在她身上。

    有人打量她的衣着，有人观察她身旁的仲世闻，也有人悄然向暗处递出眼色。

    仲世闻转过头。

    “你确定？”

    “确定。”

    “你连这柄剑的真假都未查清。”

    “我要的不是剑。”

    仲世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茶月，很快明白过来。

    他没有再劝，只淡淡提醒：

    “这一价报出去，今夜盯上你的便不只是宝阁了。”

    诸子剑目光未动。

    仲世闻轻轻一笑，不再多言。

    “三千二百。”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左侧雅座传来。

    报价之人戴着一张白骨面具，宽大的袖口遮住双手，只露出一枚暗紫色扳指。

    诸子剑看了那人一眼。

    “四千。”

    场内的低语声顿时多了起来。

    白骨面具没有立即跟价，似乎在衡量什么。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一只手。

    “四千五百。”

    诸子剑正要再次开口，仲世闻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等等。”

    他看向那名白骨面具人，又扫了一眼站在高台边缘的金面芙蓉。

    “有人在故意抬价。”

    诸子剑当然看得出来。

    对方从始至终没有真正关注剑匣，目光反而数次扫过她所在的位置。

    这是试探，可她没有退路。

    “五千。”

    诸子剑报出最后一个价格。

    白骨面具沉默了。

    金面芙蓉站在帷幕后方，隔着半座大殿望向诸子剑。

    金色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唯有那双眼睛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紫宸并未立刻落槌。

    “五千金锭，第一次。”

    殿中无人应声。

    “第二次。”

    白骨面具人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最终没有再举手。

    “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茶月的肩膀似乎轻轻松了一瞬，却始终没有抬头。

    诸子剑没有感到半点喜悦。

    这场竞价结束得太容易。

    仲世闻靠向椅背，压低声音道：“恭喜。剑得了，人也暂时保住了。”

    诸子剑淡淡道：“只是暂时。”

    “你倒清醒。”仲世闻望向正在退场的人群，“五千金锭买下一柄舞桑羽遗剑。无论真假，消息一旦传出去，今晚这艘船上的人，至少有一半会等着你离开。”

    “剩下的一半呢？”

    “等着你死在船上。”

    诸子剑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六皇子似乎忘了，我们已经约定合作。”

    仲世闻也跟着站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从现在开始，这柄剑是我的，麻烦是我们的。”

    仲世闻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

    “你这算盘，打得比拍卖槌还响。”

    诸子剑没有理会，径直朝高台后的交割通道走去。

    仲世闻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抬头看向二层长廊，只见一道碧色身影在金柱后悄然转身，消失在帷幕深处。

    与此同时，先前竞价的白骨面具人也已不见踪迹。

    仲士闻笑了笑，目光闪烁不定，充满了计谋和阴谋。

    “诸子剑，我看你如何破局！”

    高台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人群散去，殿门缓缓闭合。

    而那柄沉寂多年的魔龙玉璧，正隔着一只黑色剑匣，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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