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同路而行

《 乐游记 》 封面

    熙禾虽明明是第一次见她，却觉得她格外亲切，不过相处了一个时辰，她就忍不住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女孩主动和熙禾介绍自己的名字，她叫萧媞悦比熙禾大一岁今年十八岁，京都人士，今日也是她恰巧路过客栈，听见动静这才进来撞见这场大戏。

    因为都要去京都，萧媞悦提出想跟着商队一起，起初宁管事并不想同行，可媞悦从荷包里摸出一枚双鱼玉佩，笑道：“管事可认得此玉佩？”

    宁管事警惕的眼神在看到那块玉佩后松懈下来：“原来姑娘是京都柳家，真是失敬失敬。”

    京都柳家是宁家的百年世交，宁家长房夫人正是出自柳家二房，而媞悦是柳家三房长子的未婚妻。

    管事恭敬的送回玉佩，媞悦说道：“宁管事押送的货物非比寻常，多些警惕心也是正常的。”

    几番寒暄后，媞悦成功和商队同行，夜里他们在废弃的山神庙里休息，熙禾吃着媞悦送她的肉饼，程大哥在一旁和那位宁管事窃窃私语，看他们的表情似乎不是一件小事。

    不多时程大哥满脸抱歉的走过来：“熙禾，我不能送你去京都找老师了。”

    熙禾疑惑道：“怎么了程大哥，我们不去京都了？”

    程大哥道：“宁管事说这次的货物要先送到儋州，半个月后在走水路送到京都，这次劫匪出现我们折损了好些兄弟，分不出人来。”

    熙禾咬唇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媞悦走过来道：“程掌柜要是放心，不如让熙禾和我一起吧，我懂拳脚功夫正好路上可以保护她。”

    若是之前程大哥是不放心熙禾跟着媞悦走的，可听了宁管事的介绍，他拱手道：“我妹妹没出过远门，就拜托赵姑娘了。”

    媞悦笑道：“那是当然，我对她一见如故。”

    媞悦看着熙禾手里父亲的画像，说道：“你放心，只要有画像，在京都什么人都能找到。”

    熙禾欢喜道：“谢谢你。”

    媞悦喜欢唱歌跳舞，更喜欢游历四方，熙禾和她一起同行的这几日每日过得十分惬意，也是因为她对京都慢慢有一点了解。

    为了省去陆路辗转的漫长路程，媞悦便带着熙禾改走水路。熙禾从前也不是没有坐过寻常的渡船渔舟，却万万没料到，世上竟能造出这般极尽精巧华丽的画舫。两人由侍从引着踏上悬在岸边的雕花跳板，脚踩上去稳如平地，丝毫没有寻常小舟晃悠的浮动感。

    整艘画舫通体以檀木打造，廊檐雕着缠枝莲与云纹，朱红描金的窗棂嵌着细密的鲛绡纱，既能挡江风，又能将两岸的山水景致尽收眼底。甲板两侧立着青玉栏杆，边角缀着垂落的流苏锦幔，江风一吹，软缎轻轻翻飞，带着淡淡的沉香气息。

    熙禾下意识抬手抚过冰凉温润的栏杆，眼底满是惊叹。往日搭乘的渡船简陋粗朴，满是渔盐烟火气，哪里见过这般如同移动楼阁一般的船只。走进舱内更是豁然开朗，内里分了待客的前厅与休憩的内室，案几上摆着青瓷茶具与时令鲜果，地面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连行走都听不到半点脚步声。

    媞悦在一旁看着她满眼新奇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抬手示意侍从沏上热茶：“陆路关卡繁多，车马颠簸劳顿，走这艘画舫顺江而下，省时也省心。”

    熙禾走到窗边向外望去，江水碧波荡漾，两岸青山缓缓向后退去，船行平稳，竟让人几乎察觉不出身在行舟之上。她收回目光看向媞悦，轻声感慨：“从前只当船只是渡江代步之物，今日才算见识到，原来行船也能这般雅致华贵。”

    侍从躬身奉上沏好的雨前新茶，白瓷茶盏浮着袅袅热气，清润的茶香漫开，压过了江面裹挟而来的水汽。

    熙禾指尖轻轻碰了碰微凉的盏壁，目光依旧流连在舱内精巧的陈设上。一侧博古架上错落摆着玉雕摆件与名家卷轴，连挂在壁上的帘幕都绣着江畔山水，与窗外流动的实景相映成趣，浑然一体。

    媞悦端起茶浅啜一口，视线落在她好奇张望的模样上，语气闲适：“这艘画舫专为远行打造，舱底加了配重，纵使江面起些风浪，也不会太过颠簸。你若是乏了，里间设有软榻，可以小憩片刻。”

    熙禾闻言连忙摇头，她半点睡意都无，反倒觉得眼前景致怎么都看不够。她走到纱窗边，伸手撩开垂落的锦幔，江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拂动了她鬓边的发丝。

    熙禾回过头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这般出行，倒像是住进了江上的别院。”

    媞悦放下茶盏，缓步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向窗外缓缓倒退的翠色山峦，江面波光粼粼，碎金般的日光落在水波上晃人眼。

    媞悦侧过头看着熙禾，眉目温柔：“这些在京都都是寻常乐趣。”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轻柔的丝竹声，原来是船头的乐姬拨动了琴弦，悠扬婉转的乐曲顺着江风飘进船舱，伴着流水声，平添了几分悠然惬意。熙禾静静听着乐曲，心中只觉得这趟水路之行，远比车马赶路有趣太多。

    夜色沉沉，江水缓缓推着画舫平稳前行，舱内烛火早已尽数熄去，只留廊下几盏琉璃灯散着朦胧柔和的微光。

    熙禾夜半睡得浅，辗转间口干舌燥，便披了件外衫起身，想去前厅寻些清水。身旁的床榻空荡荡的，被褥早已失了温热，媞悦并不在房内。她心头微微一怔，只当对方是去了别处透气，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沿着铺着绒毯的回廊缓步寻找。

    画舫回廊九曲迂回，两侧幔帐被江风轻轻拂动，光影忽明忽暗。她顺着廊檐一路往前走，转过临水的雕花拐角时，脚步骤然顿住。

    那处背对着琉璃灯的阴影里，两道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男子抬手扣住女子的腰，低头相拥，安静的夜色里，声响格外清晰地落进熙禾耳中。

    熙禾下意识屏住呼吸，手足都僵在了原地。她本想转身悄然退走，免得惊扰了旁人，可下一瞬，方才那道带着慵懒惬意的男声陡然变了调子，方才的缱绻缠绵骤然化作一声凄厉刺骨的惨叫，在寂静的江上格外突兀，惊得檐角悬挂的流苏都猛地晃动起来。

    熙禾浑身一颤，脚步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阴影里的动静瞬间打乱，原本相拥的两人骤然分开。借着廊灯斜斜漏过去的微光，她才看清，女子的手腕抵在那男子的颈侧，指尖凝着一层极淡的冷光，方才那男人一脸沉溺，此刻脖颈已经泛起一片青紫，四肢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不断挤出破碎痛苦的呜咽，再也发不出半点之前暧昧的声响。

    女子素白纤细的五指骤然收紧，指尖闪过一抹妖冶的猩红微光。只听一声闷响，那男子瞬间没了生机。

    那男子身体直直瘫软下去。

    熙禾躲在拐角，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如何起伏。他死死盯着眼前惊悚的一幕，瞳孔剧烈收缩，满心的错愕与惊骇几乎将他吞噬。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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