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真相

《 那些年我在停车场那些事 》 封面

    那句提醒像一块冰碴子扎进糖糖心里，他站在走廊原地僵了许久，手里的木牌温温的，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慌。

    两界气息？迷失来路？

    他反复咀嚼这两句话，辅导老师的人生、城郊槐树大院、大雾里的废弃停车场，还有眼前这座只在深夜运转、来客全戴青面獠牙面具的酒楼，两条完全不相干的人生碎片在脑海里疯狂碰撞，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兄弟，杵在这儿挡道做什么。”

    身后传来老厨子的声音，他端着空盘擦身而过，眼神里藏着几分同情，脚步顿了半秒，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别总琢磨自己以前是谁，在这里守好木牌，安分干活，至少肉身安稳。真要执意寻记忆，怕是要踏入不该去的地方。”

    糖糖转头想追问清楚，老厨子已经快步钻进后厨，只留下一道佝偻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满肚子疑问，抱着酒水托盘走向下一桌卡座。

    一桌戴面具的客人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添酒。糖糖弯腰弯腰摆放酒瓶时，无意间抬眼，透过面具缝隙瞥见对方露出来的一截脖颈，肤色是死寂的灰白，没有一点活人的血色，指尖搭在杯沿，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他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下意识后退半步，托盘晃了晃，酒水洒出少许。

    那客人没有发怒，只是缓缓抬起头，面具下的视线死死锁着他，空气里阴冷的寒意又悄悄卷了上来，哪怕有木牌护身，糖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糖糖慌忙道歉，伸手想去擦拭桌面的酒渍。

    一只冰凉刺骨的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沉重，像铁钳一般箍得他骨头生疼。糖糖挣扎不开，心跳几乎停摆，耳边传来沙哑干涩、不像活人的声响：“你身上有阳间地界的气息，槐树院那股味道，藏不住。”

    这话一出，糖糖瞳孔骤缩。

    槐树院，欣欣，那个温婉妇人……对方竟然全都知道！

    “放开他。”

    一道清冷女声从卡座后方传来，停停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身黑衣融在昏暗灯光下，周身散出一股无形的威压。

    攥着糖糖手腕的那只手瞬间松开，客人低下头，安分地收回手臂，再没有半点动作。

    停停缓步走到糖糖身前，垂眸看向他掌心的木牌，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落进糖糖耳中：“那处大院，是两界交界的渡口，昨夜引你过去，本是一场试炼，谁知大雾乱了界限，让你两边记忆缠在一起，丢了心神。”

    糖糖攥紧托盘，声音发颤：“试炼？什么渡口？我明明只是去给孩子补课，我是辅导老师，不是这里的服务生……”

    “你原本的身份不假，在这里的身份，也不是伪造。”停停微微抬眼，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你生来阴阳气平衡，是极少数能自由穿梭两界的人，我寻了你许久，才借家长补课的由头引你现身。昨夜铁钢刻意撞你，也是为了把你带到这边地界，让你看清这里的真相。”

    一旁远远观望的铁钢缩了缩脖子，不敢上前搭话。

    舞台上重新响起舒缓的伴奏，空荡荡的话筒架静静立在原地，没有歌手，旋律却自动流淌。

    停停继续说道：“我经营这座停车场酒楼，收留的全是滞留此地、无法轮回的游魂，戴面具是为压制自身阴气，白天这里看着像普通商业街，午夜一过，才会显露本来模样。那日你看见的破败废场，才是它真实的样貌，白日的热闹，只是一层掩人耳目的幻象。”

    糖糖脑子嗡嗡作响，之前所有的怪异全都有了答案：刺骨的低温、没有活气的客人、昼夜截然不同的院落、能抵御阴气的木牌、人人挂在嘴边的“老板”。

    “那欣欣和她母亲……”

    “妇人是守渡口的灵，欣欣是渡灵童子，每日写字是记录来往两界之人的踪迹。昨夜让你深夜十点补课，是为了在阴气最盛的时候，打开两界通道。”停停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糖糖胸前的木牌，“这块木牌是我亲手刻的，能护住你的阳魂，不至于被阴气侵蚀，彻底困在这边，遗忘人间一切。”

    不远处突然传来皮阳阳小声的哼唧，那句“停停我爱你”断断续续飘过来，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停停淡淡瞥了一眼角落，皮阳阳立马闭紧嘴，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停停目光落回糖糖身上，语气平静，“一是收下木牌，留在这里帮我看管酒楼，平衡两界往来，我能帮你稳住记忆，人间与这边你都能自由往返；二是抹掉这边所有见闻，送你回到人间，彻底遗忘今夜之后发生的一切，继续做你的辅导老师，只是往后再也不会踏足这片城郊。”

    糖糖一时怔在原地，一边是平淡安稳、没有诡异怪事的普通人生活，一边是藏着两界秘密、满是游魂怪人，却知晓自己特殊身世的酒楼。

    地下音乐现场的旋律缓缓绕在周身，一张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齐齐转向他，所有游魂都在静静等候他的答复。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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