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甜糕初制，心念春风

《 白茶盏浮花 》 封面

    暮春时节，侯府暖院的桂树虽未到花期，枝间新抽的嫩叶层层叠叠，缀着细碎晨光，风一吹便簌簌轻响，携着满院清润草木香。

    自昨日荷园一别，白茶茶的小心思，便彻底拴在了太傅府那位清冷的沈小哥哥身上。

    天刚蒙蒙亮，往日最爱赖床贪眠的小姑娘，竟早早睁开了眼。

    贴身丫鬟青禾端着温水进来时，便见小主子披着藕色软绸寝衣，赤着小巧的锦缎绣鞋，扒着窗沿踮脚往外望，乌黑的发髻松松散散垂着两缕碎发，小脸白净软糯，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期盼。

    “小姐今日怎起得这样早？”青禾连忙上前扶住她，怕她摔着，“晨风凉，仔细吹着凉了身子。”

    白茶茶回过头，小眉头轻轻皱着，一本正经地问：“青禾，娘亲醒了吗？昨日娘亲说，今日要教我做桂花软糕的。”

    昨日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才睡着，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沈清砚苍白的小脸。

    一想到他日日喝苦涩汤药，身边无半分甜意，她便心心念念要亲手做最软最甜的糕点，下次送给他。

    青禾闻言失笑，替她拢好衣襟：“夫人早已起身打理内务了，知道小姐今日惦记着做糕，特意让人提前备好了新鲜食材呢。”

    这话瞬间哄得白茶茶眉眼弯弯，乖乖任由青禾替她梳洗束发，换上一身浅粉绣木槿的小襦裙，脚步轻快地往膳房旁的小食院跑去。

    侯夫人早已候在院中石桌旁。石案上干干净净铺着雪白蒸笼布，瓷盘里盛着磨得细腻的桂花米粉、绵白糖、温润的牛乳，还有少许晒干的金桂花瓣，都是府里精心晾晒、无半分杂质的上好食材。

    见自家小女儿像只翩跹的小粉蝶扑过来，侯夫人伸手接住她软乎乎的身子，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温声笑道：“小馋猫，这般心急？”

    “不是馋！”白茶茶仰着小脸，认真辩驳，小手攥着衣角，语气格外郑重，“是要做给沈小哥哥吃的，他身子不好，要吃甜甜的糕，才不会总喝苦药。”

    孩童纯粹的心意坦荡又热烈，落在人心底软软的。

    侯夫人眼底盛满温柔笑意，点头应道：“好，那娘亲今日便细细教我们茶茶，亲手做一屉最软糯的桂花糕。”

    春日暖阳洒落庭院，细碎金光落在母女二人身上，暖意融融。

    侯夫人耐心握着茶茶的小手，一步步教她揉粉、拌糖、兑牛乳。白茶茶学得格外认真，平日里最是贪玩耐不住性子，今日却安安静静站在石案前，小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米粉团。

    软糯的米粉沾了牛乳，温润细腻，可三岁的小丫头力道微弱，揉起来格外费力。

    小小的手掌按压、揉搓，不一会儿便沾得满手雪白米粉，鼻尖、脸颊也蹭上了点点粉痕，像只沾了雪的小团子，可爱得紧。

    侯夫人看着她笨拙又卖力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却不伸手代劳，只在一旁轻声指点分寸。

    “揉粉要轻柔，力道匀净，糕体才会松软不发硬。”

    “糖不必放太多，清甜适口，才不腻人，最适合体虚之人吃。”

    白茶茶一一记在心里，认认真真照着做，生怕半点做得不好，沈小哥哥不喜欢。

    一旁立着的白榕生晨起读书过后，便来院中看她，倚着廊柱静静观望。

    看着小妹满身粉痕、一丝不苟的模样，他心底暖意融融。往日茶茶学针线、学识字，皆是三分钟热度，从未见她这般执着认真。

    想来昨日那竹下相逢，那位清冷寡言的沈小公子，是真的住进了小妹小小的心底。

    忙活近一个时辰，一屉整整齐齐的桂花软糕终于入了蒸笼。

    白雾袅袅升起，清甜的桂花香混着牛乳的醇厚，渐渐漫满整个小院。

    等待糕点蒸熟的间隙，白茶茶也不肯歇息，搬来小小的石凳坐在蒸笼旁，支着下巴一瞬不瞬盯着袅袅白雾，小嘴里还轻轻念叨：“快快熟，软软的，甜甜的……”

    白榕生缓步走来，递过一方干净锦帕，替她擦去脸上的粉痕，温声打趣：“这般上心，若是下次沈公子迟迟不来侯府，我们茶茶岂不是要日日守着糕点发愁？”

    白茶茶眨了眨澄澈的杏眼，认认真真道：“那我就一直等，糕点凉了我便再做，总有一天能送给小哥哥。”

    孩童的执念纯粹又执拗，不含半分功利，只是单纯想给那个孤寂清冷的少年，送去一点世间甜意。

    白榕生心头微叹，无奈失笑，不再打趣。

    不多时，蒸笼开盖。

    热气扑面而来，雪白的桂花糕方方正正，表面点缀着细碎金桂，热气裹挟着清甜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侯夫人取出一块微凉的软糕，递与白茶茶：“尝尝看，我们茶茶亲手做的第一块糕点。”

    白茶茶小口咬了一口，软糯清甜，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是她想象中最好的味道。

    她瞬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星光：“好好吃！娘亲，小哥哥一定会喜欢的！”

    她小心翼翼让丫鬟将糕点装入描花食盒，层层盖好，生怕香气散去，宝贝得不行。

    与此同时，太傅府，清砚小筑。

    春日的太傅府肃穆沉静，青砖黛瓦，回廊幽深，处处透着书香雅致，却也藏着挥之不去的冷清。

    沈清砚自昨日回府后，心境便与往日悄然不同。往日他的日子一成不变，晨起读书、午后练字、日暮静养，日日与书卷汤药为伴，岁月沉寂得毫无波澜。

    可今日静坐书案前，指尖握着狼毫笔，眼底看着通篇诗书，脑海里却频频浮现竹下那抹软糯的小身影。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摊开的书卷上，字迹清晰分明，他却数次失神，笔尖墨汁轻轻晕开一点墨迹，落在纸页边角。

    他放下毛笔，抬手从怀中取出那只雕花木盒。

    素白的玉簪静静卧在盒底，一旁那枚桂花软糖，依旧完好无损，淡淡的甜香萦绕盒中，盖过了些许常年不散的药香。

    一夜静置，糖果未化，那缕清甜却好似渗入了木盒纹理，温柔绵长。

    沈清砚垂眸凝视，清冷如玉的眉眼间，染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温柔。

    他活了九年，自幼体虚孱弱，畏寒怯累，常年困于一方小院。世人敬他太傅嫡子的身份，惧他沉默冷淡的性子，仆从小心翼翼伺候。

    长辈满心怜惜却无从宽慰，从未有人像白茶茶一般，毫无顾忌朝他奔赴，直白送他甜意，真心怜惜他孤寂多病。

    那小姑娘的热忱、纯粹、鲜活，是他灰暗沉寂的岁月里，唯一闯入的暖色。

    “公子，该服药了。”

    门外传来仆从轻缓的脚步声，捧着温热的药碗走入屋内，药味苦涩浓郁，瞬间冲淡了屋中淡淡的清甜。

    沈清砚敛去眼底温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沉静，轻轻颔首。

    仆从看着自家公子素白的面容，忍不住轻声道：“近日春和景明，院中百花盛放，公子身子稍稍安稳，不妨多出去走走，也好舒展筋骨。”

    往日沈清砚多半会淡淡拒绝，今日却垂眸思索片刻，轻声应道：“择日再说。”

    他想，若是出去走走，或许能等来再去侯府的机缘。

    苦涩的药汤入口，绵长清苦漫满舌尖，他却不再如往日一般难耐。

    脑海里想起白茶茶鼓着腮帮子劝他多吃甜糕的模样，心底竟泛起一丝浅浅的甜意，堪堪压下了满口苦涩。

    服药过后，他重新打开木盒，指尖轻轻触碰那枚软糖，动作轻柔至极，像是呵护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白茶茶……”他低声念出这个软糯的名字，嗓音清浅温润，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

    侯府这边，白茶茶守着满满一盒桂花软糕，心心念念盼着再见沈清砚。

    一连两日，她每日晨起便问兄长、问娘亲，太傅府的小哥哥会不会来。

    起初的新鲜热烈，伴着一日日的等待，悄悄染上了些许浅浅的失落。

    这日午后，春风和煦，荷园的春水漾着细碎波纹，初生的荷叶圆圆嫩嫩，浮在水面，一派生机盎然。

    白茶茶坐在前日沈清砚静坐的青石石凳上，双手托着腮，望着空荡荡的竹丛，小脑袋耷拉着，眉眼微微耷拉，一副蔫蔫的模样。

    食盒就放在身侧，里面的桂花糕日日换新，始终保持着最新鲜软糯的模样。

    “小哥哥是不是不会来了？”她小声呢喃，语气带着孩童委屈的怅然。

    白榕生寻到荷园时，恰好听见这句低语。

    他缓步走上前，坐在小妹身侧，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安抚：“傻丫头，太傅府事务繁多，沈公子身子孱弱，不便随意出门，并非是忘了你。”

    白茶茶抬起湿漉漉的杏眼，小声问：“那……他还会记得我吗？还记得荷园的桂花糖吗？”

    “自然记得。”白榕生眉眼温柔，字字真切，“真心相待的暖意，最是难忘。他定会记得，春日竹下，有个小姑娘赠他清甜，予他温柔。”

    孩童的等待纯粹又执着，不掺半点虚假。

    白茶茶似是听懂了些许，重新扬起小小的希望，用力点头：“那我便一直等，等小哥哥再来。”

    春风拂过竹梢，簌簌作响，荷风清甜，暖意绵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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