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孤独与反抗熵增的旋律

《 宇宙人入侵地球 》 封面

    ……

    傍晚，X市某座不知名的大桥下。

    这里人迹罕至，只有潺潺的河水声，以及——

    “铮——哇呲——哐当！”

    “停停停！”爷一把捂住耳朵，痛苦地放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红色电吉他，“死神，爷跟你说了八百遍了，贝斯是用来弹的，不是用来捅音箱的！还有杀马特，你敲的是底鼓，不是在申冤，能不能别那么沉重！”

    “QAQ可是这根弦它老是弹吾的手指……”死神委屈地揉着手指，背上的黑色贝斯仿佛也跟着黯淡了几分。

    杀马特呈大字型躺在草坪上，双眼失去焦距：“不行了……已经连续排练三个小时了，我们连一首完整的《小星星》都没凑出来，靠这玩意儿去赢学生会长，到此为止了吗……”

    夕阳的余晖把大桥的影子拉得很长，把四个人的身形笼罩在一片颓废的阴影里。

    “嘁，地球的乐器真是设计得反人类。”爷看着自己左手指尖磨出的几个红肿水泡，轻轻甩了甩手，顺势坐到了长满青草的河堤上。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些许河水的腥甜气味。

    一瓶冒着冷气的橘子汽水贴在了爷的脸上，冰得爷一哆嗦。

    “给。”天使挨着爷坐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另一瓶汽水，轻轻拉开拉环，“呲”的一声，细小的气泡在夕阳下翻腾。

    爷接过汽水灌了一大口，长出了一口气：“呼……颜色相近味道居然会差这么多吗o.0。”

    天使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双腿轻轻晃动着，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呐，你知道吗？从天文学的角度来说，宇宙其实是死寂的。”

    “宇宙已死。”爷比了个手势。

    “是啊。”天使喝了一口汽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在浩瀚的宇宙里，一切事物都在遵循着‘熵增’的定律。恒星会坍缩，星系会解体，所有的物质和能量都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混乱、无序，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

    “可是这跟爷弹不好吉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音乐，是反抗熵增的奇迹呀。”

    天使转过头，眨了眨眼，水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芒。

    “自然界里本来只有风声、水声、碰撞声，那是无序的噪音。但人类——或者说拥有意识的生命体，却偏偏要把这些声音按照数学的比例、特定的频率切割开来，强行排列成和弦与旋律。”

    她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划了一下，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

    “在这个注定走向毁灭和混乱的宇宙里，每个人都注定孤独。语言、文明、立场，即使打破这些，我们每个人脑子里的妄想、记忆、痛苦也无法准确的传达给别人。但音乐不同。当你弹下一个和弦，当死神拨动贝斯，当杀马特敲下鼓点……在那个短暂的、甚至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几个原本毫不相干的独立意识，强行把自己的混乱收束成了同一种秩序。在那一瞬间，你们的频率共振了。这就是生命对孤独最华丽的反抗。”

    天使说完，微微歪了歪头，看着爷笑了笑：“所以，不要觉得噪音毫无意义。说不定噪音才是我们心有灵犀的表现呢。”

    爷愣住了。

    手里的橘子汽水似乎都不那么凉了。他看着自己起泡的手指，又转头看了看还在旁边试图用牙咬断贝斯弦的死神，以及躺在地上像条死鱼一样的杀马特。

    突然，爷轻笑了一声。

    “呵……原来如此。”

    爷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重新把那把红色的电吉他背到了身上。

    “爷突然觉得，之前的思路狭隘了。”爷的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熟悉的、嚣张的火焰，“一直弹奏噪音的话，总有一天会弹出歌来的，猴子打字机明白？”

    爷转过身，用吉他指着地上装死的两人：“小的们，都给爷起来！”

    “诶？还要练啊？”杀马特哀嚎。

    “废话！爷可是要用这把破吉他，把噪音里的密码破解开，强行刻进这个星球所有人的脑子里！从今天起，我们的乐队就叫——‘噪密码乐队’！”

    “哦哦哦！好酷啊！吾喜欢！”死神第一个蹦了起来，一把抓起贝斯。

    “感觉这名字有待商榷吧……但莫名有点燃是怎么回事……”杀马特也从草地上爬了起来，捡起了鼓棒。

    天使坐在原地，看着重新恢复活力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那么，重来一次吧。”爷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按在琴弦上，虽然按得还是不太准，“天使，给爷个起步音！”

    “真拿你没办法，站好咯。”

    天使站起身，走到键盘前，纤细的手指按下了一个清脆的C和弦。

    “叮——”

    夕阳下，大桥旁，第二次排练开始了。

    依然很难听，依然像是在制造生化武器。

    但在那片令人绝望的噪音中，似乎……隐隐约约多了一丝说不清道默契与生机……

    今天的爷，在理解了宇宙冷漠后，继续着他那小小的旅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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