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活人

《 永荒地脉 》 封面

    矿区的早班总是来得很早。

    可在黑石城的矿洞里，没人分得清白天和黑夜。

    一盏盏灯笼插在岩壁的缝隙中，昏黄的火光随着风轻轻摇晃，把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又扭曲。矿洞里的照明一直不算稳定，空气里混杂着铁锈、霉味，还有矿石特有的刺鼻气息。待得久了，就连呼吸都会变得沉闷。

    矿镐敲击岩壁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矿洞里不断回荡。

    黄盛握着矿镐，沿着狭窄的矿道慢慢往前走。

    身上的矿工服已经洗不出原本的颜色，煤灰和矿粉几乎渗进了每一寸布料，宽大的衣服套在他瘦小的身体上，更显得单薄。脚上的破布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很快便被四周的敲击声淹没。

    前方不远处，一个少年正挥舞着矿镐。

    对方年纪不大，身体瘦弱，动作却比周围所有人都急。矿镐一下接着一下砸在岩壁上，节奏越来越快，像是生怕慢上一秒，岩壁里的东西就会被别人抢走。

    “再来一块……再来一块就够了……”

    少年的声音很低，几乎被矿洞吞没。

    黄盛只是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

    这种样子，他见过很多次。

    在矿区，越是急着挖，越容易出事。有人是因为太想多换一点食物，有人是因为欠了债，还有人只是单纯觉得自己运气快来了。

    可结果大多都差不多。

    要么挖到值钱的东西，要么把自己挖进麻烦里。

    黄盛绕过那片矿壁，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当啷——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从后方传来，急促又压抑，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无论怎么呼吸都喘不上气。

    黄盛停下脚步。

    他没有急着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的身体侧向矿道，给自己留出转身和躲闪的空间。

    几息之后，他才缓缓回过头。

    刚才那个少年已经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十根手指几乎要嵌进头皮里，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肉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四周敲矿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矿工们只是远远望着，没有人靠近。

    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更多的是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

    忽然，少年的身体停住了。

    所有颤抖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有些诡异，脖子轻轻歪向一侧，原本充满痛苦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空洞无神，没有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种令人发寒的死寂。

    那双眼睛慢慢锁定了黄盛。

    黄盛心里一沉。

    不用确认了。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少年。

    变异体猛地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远远超过正常人能够做到的程度，狭窄的矿道根本没有多少闪避空间。

    黄盛几乎没有思考，双手握紧矿镐，借着转身的力量狠狠砸了下去。

    砰！

    矿镐重重落在变异体头顶。

    头骨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可它只是身体晃了一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带着更加疯狂的姿态扑了上来。

    距离瞬间被拉近。

    黄盛立刻松开矿镐，左手顺势抓起脚边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石，迎着那张已经扭曲变形的脸，全力砸了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矿洞里炸开。

    原本就已经裂开的头骨终于承受不住冲击，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猛然炸开，鲜血和碎骨溅落在地。

    变异体向前踉跄了两步，重重倒在黄盛脚边，身体抽搐几下，很快便彻底没了动静。

    矿洞重新恢复了安静。

    远处的矿工重新举起矿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敲击岩壁的声音再次回荡起来。

    黄盛站在原地，静静等了十几秒，确认尸体不会再动之后，才弯腰把矿镐捡了回来。

    这里没人会为了一具尸体停工。

    倒在地上的，也早已不能算是人。

    矿区里的人都把这种东西叫做“疯子“。

    至于它曾经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又是谁的朋友，没有人会去记，也没有人愿意再去记。

    “小盛。”

    不远处，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解决了？”

    “嗯。”

    黄盛应了一声。

    那人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确认没事后便重新挥起矿镐，继续自己的工作。

    黄盛蹲下身，准备把矿镐捡起来时，目光忽然落在尸体旁边。

    那里静静躺着一块矿石。

    矿石呈深蓝色，颜色比普通矿石更深一些，表面隐约泛着微弱的光泽，除了颜色之外，看起来和普通矿石几乎没有区别。

    他伸手把矿石捡了起来。

    触碰到矿石的一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掌心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一行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文字悄然浮现在他的视线边缘。

    【获得：越解矿石×1】

    黄盛微微一愣。

    他下意识眨了眨眼。

    那行文字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继续去想，只是顺手把矿石塞进口袋，重新拿起矿镐，继续完成今天剩下的工作。

    这种偶尔出现的“错觉“，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

    班次结束时，矿洞外终于亮了一些。

    负责回收矿石的人站在出口，一块块清点矿石数量，登记记录，再把固定分量的营养膏发到每个人手里。整个流程机械而沉默，除了偶尔报出的编号，再没有其他声音。

    黄盛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营养膏，走到铁棚外的阴影下坐了下来。

    他拧开包装，吃得很慢，最后甚至用手指把包装袋里剩下的一点残渣也刮干净，直到什么都不剩，才把包装揉成一团，放进口袋。

    味道依旧难吃。

    但至少能让胃安静一会儿。

    黄盛抬起头，看向矿区上方。

    天空被厚重的烟尘遮住，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颜色，看不出太阳究竟在什么位置。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随后收回目光，站起身朝宿舍区走去。

    今天死的不是他，又或者。。。。。。这里从来就没有活人。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6045/115075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