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夜猎·善心渡落难双生

《 光之君王威廉 》 封面

    夜色如同轻柔厚重的墨纱，缓缓覆压整片边陲大地。

    白日里喧嚣喧闹的山野渐渐沉寂，晚风穿过层层林海，卷走最后一丝白昼余温，林间几声零落的归鸟啼鸣，清越悠长，划破静谧长空。淡金色的圆月顺着远山山脊缓缓爬升，悄悄挂上漆黑枝头，清辉如水，漫洒山河，将连绵山林、乡间土路、溪流田野尽数镀上一层清冷柔和的银白。

    夜色深沉、万籁渐寂，整座马克小镇彻底沉入暮色怀抱，家家户户灯火次第熄灭，归于安宁。唯独镇中心的勇士酒吧，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像是这片沉寂山野之中唯一跳动的滚烫星火，始终盛放着永不落幕的热闹与生机。

    夜色越深，酒馆里的烟火气息越是浓郁通透。此起彼伏的碰杯声、说笑喧闹声、酒客微醺的酣睡低喘声、邻里闲谈的细碎话语交织缠绕，层层叠叠填满整座橡木酒馆。

    对于这座地处边陲、远离王城、常年清冷贫瘠的小镇而言，勇士酒吧从来都不只是一间饮酒吃食的小店，它是全镇人心的归宿，是山野之间最温暖的港湾，也是无数平凡人疲惫生活里唯一的热烈与鲜活。

    若是远方旅人有幸踏足这片土地，走入马克小镇，不必寻名景、不必觅珍馐，只需踏入这间百年酒馆，便能读懂此地最纯粹的温柔与热忱。

    落座之后，必先点上一杯小镇独有的威廉二世啤酒，麦香醇厚、清冽回甘，是全镇匠人亲手酿造的独家佳酿；再配上一份招牌勇者套餐，肉香浓郁、汤汁丰盈，足以慰藉一路风尘、抚平满身疲惫。

    镇上的居民淳朴热忱、古道热肠，但凡有外客到访，总会围坐身旁，娓娓道来、细细讲述，一字一句、真情恳切，尽数诉说着属于他们的王——威廉二世的年少过往、传奇轶事、成长历程。

    那些藏在山野岁月里的隐忍、蛰伏、善意、坚韧与少年壮志，被一遍又一遍传唱、铭记、珍藏，在岁岁年年的晚风酒香里生生不息。

    旅途劳累、身心乏累之时，大可在此安心留宿。酒馆内设整洁暖室，可听歌小憩、可沐浴净身、可枕月而眠，所有奔波的疲惫、生活的烦恼、乱世的压抑，都会在温热的灯火、温柔的晚风、安稳的睡梦之中悄然消散、荡然无存。

    如今的勇士酒吧早已声名远扬，不止是马克小镇的一方乐土，更是远近村镇人人皆知的热闹胜地。慕名而来的旅人、商贩、游学者络绎不绝，酒馆生意火爆异常，日日客满、夜夜喧嚣。为了不负众人喜爱，酒馆更是新增诸多休闲娱乐项目，灯火夜夜不熄，热闹岁岁如常，成为边陲山野间一道永不落幕的烟火盛景。

    戴维斯与威廉准备动身追猎的消息传开，酒馆众人纷纷起身相送，眉眼间皆是信任与期许，欢声笑语回荡满堂。

    “嗨！二位勇士放心前去，我们在酒馆备好美酒佳肴，等你们凯旋归来接着痛饮！切莫让我们等候太久，明日天亮，田里还有一季麦子等着收割，小镇生计，皆盼平安顺遂！”

    众人目送二人身影，闲谈之间，方才两名伪税吏胖子的模样再次被提起，邻里乡亲你一言我一语，细细回想、彼此印证，渐渐摸清了两名少年的来历。

    “大伙仔细说说，方才那两个傻里傻气、装腔作势的小子，看着是不是格外眼熟？我越看越觉得亲切，像极了咱们河对岸奥本镇的人，依我猜测，大概率是镇上铁匠大师老肖恩·约翰家的两个孩子！”一名年长的老农抚着胡须，缓缓开口说道。

    这话一出，瞬间勾起众人记忆，满场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没错！经你这么一说，我彻底对上号了！我早前听闻，老肖恩家中二子，花费足足一百五十鲁纳尔，托关系、走门路，在军队中买来一个底层空缺，勉强入了军营混个差事！”

    “怪不得身形如此魁梧壮实！这兄弟俩的模样，和他们老爹老肖恩·约翰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憨厚敦实、骨架宽大，我记性向来不差，绝对不会认错！”

    提起奥本镇的铁匠老肖恩，全镇之人无一不心生敬佩、连连称赞。

    “咱们镇上不少人家，都专程赶往奥本镇购置农具铁器。老肖恩一生忠厚老实、勤恳本分、心性善良，打造的刀犁斧具件件精工细作，铁料扎实、纹路细密、坚韧锋利、经久耐用，方圆百里无人能及，是远近闻名的匠心匠人！”

    “谁能想到，这般忠厚良善之人，偏偏养出两个铤而走险、以身犯险的孩子，真是世事难料啊。”

    加尔·弗朗西斯端着酒杯，眼中带着几分惋惜与可惜，笑着感慨开口：“方才这兄弟俩上门行骗、装官征税的戏码，演得有模有样、有板有眼，胆子极大、心思活络，只差一点便能瞒天过海、蒙混过关。若是我早一步当众揭穿，收服二人收为弟子，教他们诗词音律、处世正道，倒也能成全两个好孩子，不至于误入歧途。”

    旁边酒客听得大笑，举杯打趣：“收来跟你学那些文绉绉、枯燥无味的诗文歌谣？倒也委屈了这两个壮实小子！不过你为王谱写的威廉颂歌，句句赤诚、字字热血，我们百听不厌！来来来，继续喝酒！今夜夜色正好，好戏尚未落幕，咱们再整一口，静待勇士归来！”

    众人纷纷颔首，举杯仰头，烈酒入喉，酣畅淋漓，杯杯见底。

    有人心思细腻、观察入微，忽然开口提醒众人：“方才二人脱外衣壮胆之时，我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粗布衣衫破旧不堪、布满破洞，衣衫褴褛根本遮不住身子。透过衣衫破洞，我清清楚楚看见，他们脊背之上，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鞭痕，一道道烙印狰狞刺眼，皆是军营苛责、体罚虐待留下的伤疤！”

    这话一出，满堂瞬间寂静，所有人脸上的嬉笑尽数褪去，心头涌上层层酸涩与悲悯。

    “小小年纪，脊背伤痕累累，可见在军营之中受尽苦楚、日日煎熬。”

    “这年头，谁家愿意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奔赴军营受苦受累？若非被逼无奈、走投无路，寻常百姓家孩子，怎会愿意踏入乱世军营？”

    众人心中纷纷叹息，满心怜惜。

    乱世世道从来不公，荣华富贵、清闲安稳的差事，尽数被贵族子弟垄断霸占。寻常平民子弟入营，无靠山、无背景、无根基，只能任人欺凌、任人压榨，日日苦力、夜夜操劳，稍有不慎便是打骂体罚，运气稍差便要被推上前线，充当炮灰、生死由命。

    能苟活于世、熬得性命已属万幸，何来前程可言？

    威廉静静听着众人诉说真相，轻轻点头，眼底褪去少年嬉闹，添了几分沉敛成熟与柔软悲悯，轻声呢喃：“原来真是约翰叔叔家的两个孩子。”

    这一刻，整座酒馆的人心，都不由自主揪紧，生出浓浓的担忧。

    谁也不忍心苛责两个受苦受难的少年。他们不过是乱世之中身不由己、挣扎求生的可怜人，被生活逼迫、被世道碾压、被权贵欺凌，走投无路之下，才铤而走险，想出假冒税吏、骗取钱财的荒唐法子。

    加尔·弗朗西斯收回笑意，正色开口：“事不宜迟，我带你们去后院选马，备好赶路物资。”

    说罢，他领着戴维斯与威廉，穿过酒馆喧闹人群，从安静僻静的后门缓步走出，踏入微凉夜色之中。

    夜色晚风清冷拂面，林间虫鸣细碎，月色铺地，前路清晰可见。

    少年心性急切，威廉生怕迟上片刻，两名少年便会趁机逃远、彻底失联，全镇百姓的血汗钱财也会尽数付诸东流，连忙催促身前的戴维斯。

    “舅舅，您快些、再快些！再耽搁下去，他们真的要跑远了，到时候我们再也追不上，大家的血汗钱也彻底没影了！”

    戴维斯此刻尚带着几分酒意，步履从容、神色淡然，不慌不忙，眉眼间尽是胸有成竹的笃定，缓缓轻笑安抚急躁的少年。

    “放心吧傻小子，就凭那两个胖乎乎的孩子，吃尽苦头、身心俱疲，根本跑不了多远。你当真以为我们毫无防备？早在他们踏入小镇地界之时，我们便早已布局。”

    他抬眸望向远方幽暗山林，语气平稳从容，徐徐道出底牌。

    “他们一路骑行所用的马匹，皆是从我们小镇外围驿站牵走的，马食草料之中，早已被我们掺入特制舒缓草药，药性温和不伤马匹性命，却能稳住马步、压制奔速，马匹持久乏力、无法疾驰狂奔。今夜月色虽亮、前路虽通，他们胯下肥马，绝对跑不远、逃不掉。”

    听闻此言，悬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下，威廉瞬间安心不少，连忙追问：“舅舅，那我们如今还缺什么物资装备？我即刻备好！”

    戴维斯侧头看向少年，轻声询问：“你且细细想想，夜行追猎、山野寻人，我们还差什么？”

    威廉凝神思索片刻，条理清晰作答：“夜间山林湿冷幽暗，荒路崎岖、危机四伏。我们还缺捆缚绳索、防身近战武器，另外还需两匹脚力强健、耐力十足的壮马，其余物资已然足够。”

    一旁的加尔·弗朗西斯闻言，笑着抬手拍了拍威廉的肩膀，眼神赞许，语气诚恳。

    “好孩子，你心思细腻、考虑周全，只是你终究低估了你舅舅的实力与底蕴。以你舅舅的身手阅历、战场实力、骑士修为，对付两个落难受惊、身心俱疲的少年，根本无需兵刃武器。”

    他抬眸望向漆黑深远的山林，眼底满是善意悲悯，轻声叹道。

    “我唯独担心，今夜山风凛冽、夜寒刺骨，河水微凉、霜露深重，那两个孩子衣衫单薄、满身伤痕、体虚畏寒，根本扛不住山野深夜的严寒。以他们如今的状态，根本渡不过湍急寒凉的拉夫尔加河，稍有不慎，便会冻伤失温、殒命山野。”

    话音落下，加尔转身从后院储物棚中取出两件厚实保暖的兽皮袄，又递出一坛温热醇厚的暖心药酒，细心交到二人手中。

    “这两件皮袄你们随身带去，若是追上二人，便赠予他们御寒护身。这坛暖心酒药性温润、驱寒暖身，可治风寒、缓伤痛、安心神，路上备用，也赠予那两个苦命孩子。光之神慈悲济世，愿怜悯世人苦难，莫让两个无辜少年白白殒命荒山寒夜。”

    安顿好物资，加尔望着少年，语重心长继续叮嘱。

    “威廉，你舅舅年少成名、战功赫赫，当年在军中威风凛凛、声望极高、无人不敬。库勒斯堡保卫战、拉夫尔加河渡河大战，无数硬仗恶仗皆有他的身影，一生征战四方、杀敌无数，单挑暗之光联军，一生未尝一败。你要多跟着你舅舅潜心学习、沉淀历练，他日你奔赴战场、执掌一方，这些本事阅历，皆是你安身立命、护佑子民的最大依仗。”

    “前路保重，我在镇中等你们平安归来。”

    戴维斯微微颔首，翻身上马，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历经百战的骑士气场在夜色之中隐隐铺开，淡淡开口。

    “威廉，骑上马，咱们出发吧，耽搁久了，你以后就少两个朋友了”

    威廉：“嗯，我想他们会成为我的朋友，好，出发吧舅舅，很想目睹您的风采”

    威廉心中振奋，别提多高兴了，原先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戴维斯舅舅是个优秀的公爵，骁勇善战，参加过库勒斯堡保卫战，拉夫尔加河渡河战役，亲手打败过很多优秀将领，单挑过暗之光联军，未尝败绩。戴维斯舅舅一生与光荣为伍，是个称职的好军人，称得上好公爵。

    森林远处，两兄弟正为拿到钱高兴着呢，一路上两兄弟连说带笑憧憬着未来美好的生活，突然俩人笑声戛然而止，这哥俩连人带马一起摔倒了，两个大肉球直接朝这边砸了过来，没过多会，惨叫声响起。

    小约翰惊魂未定说道：“哎呦，我的妈呀，我的屁股，可摔疼我了，回去咋俩准得挨揍了，这两匹该死的马，和他们主子一样坏，也学会欺负人了。刚才，啊～可真吓死我了，哥，我走不了，啊～腿好像摔坏了。哥哥你不要紧吧，甭管我了，我感觉他们好像追来了，钱袋子丢哪去了，钱没了，我们今天可就白忙活了”

    “别管他们了，你怎么样了？”大约翰急切地问道

    “噢！在这呢没丢，我没事，我这就过来”小约翰说道

    大约翰擦了擦汗说道：“哎，我的腿好像也摔断了，唉～好疼，弟弟，摔哪了，过来让哥哥看看”。

    小约翰吼道：“哥，我知道，咱们没法回军队了，这帮该死的军官，该死的贵族，完全不拿人命当回事，诺大的军队，干活的都没几个，天天伺候完这个还得伺候那个，就算老爹打死我也不回去了”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大约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有点英雄气概才对，别哭了弟弟，就算他们想把钱要回去，我告诉过你，记住了，我去抵债，弟弟，把钱拿回去给咱们老爹，我只要你，护好家人就行了，等等，真有马蹄声，离咱们越来越近了”

    “快跑，快跑吧，我的约翰，他们追来了，赶快跑约翰，甭管我，不要回头，快跑回家”大约翰发了疯一样怒吼着

    “我不，哥，我扶你起来，一起回家，说好的一起回家”，小约翰见状慌了神，腿像灌了铅一样，脚半寸也挪不开，任凭大约翰破口大骂。

    “快跑呀傻子，你愣着干什么呢，杵在这干嘛！叫你滚，听见没有啊，快滚吧，给老子滚，从我眼前消失，一会谁都跑不了了”大约翰随手抓了把石子，朝自己的傻弟弟扔了过去。

    不论大约翰，还是小约翰现在想动也不动了，想逃也逃不掉了。很尴尬，这次本以为得逞了，可惜啊，事与愿违，老天还是戏耍了兄弟俩一番。

    “瞧呀，是他们兄弟俩，我就知道他们走不了多远滴”，戴维斯自信的说道

    威廉拍手叫好道：“真神了，舅舅您的老朋友，真神了，离咱们马克镇才10英里的距离，距离他们镇子还远着哩！”

    威廉大声喊到：“喂，朋友们，我是加布力尔.威廉二世，我看见你们了，不用藏了，大个子，我记得你们，你是大约翰，他是小约翰，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嘛，喂，问你们话呢，舅舅是不是俩人冻傻了，都不吱声呢”

    戴维斯默不作声，就想看看威廉怎么说的怎么做的，因为人总要有所成长不是吗？

    威廉想了想又高声喊了一遍：“都饿了吧，小约翰，我给你带点吃的，搁这了，饿了你就自己拿着吃”

    威廉又沉思一会说：“哦，对了衣服也放这了，吃饱穿暖好回家，就回你们该回的地方吧，还有我们永远是朋友，马克镇的家门永远向你们敞开，欢迎你们随时回来”说着把东西，依次放在大石头上，这石头离他们也不远，走过来很容易，跑几步就到了。

    威廉又说：“还有加尔.弗朗西斯叔叔给你们配的药，一会我教你们怎么使用，哦，对了我身上还有50鲁纳尔，全都送给你们做路费吧，看见你们还活着就行，我们走了”

    大约翰高声说道：“哼，少骗人了，这又是个陷阱，我就知道你可没按什么好心，我可以跟你回去，不过我有个条件，要放了我的弟弟，他没有罪，不需要赎罪，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就好”。

    威廉大笑道：“我们走舅舅吧，一会林子里的狼来了，我可打不过它们的”。

    戴维斯舅舅附和道：“是啊，上次那群狼差点要了我的命”。

    夜色长风掠过荒野，温柔吹散所有戾气，一场深夜追猎，无杀伐、无追责、无对立，唯有少年君王，一腔赤诚、满心悲悯，以德渡人、以善化恶，悄然铺开属于威廉二世的王道初心。而瘫倒在地的约翰兄弟，望着巨石之上的吃食、皮袄、药酒、路费，望着远处策马远去的两道背影，彻底愣在原地，泪水无声滚落心底，终于真正放下了戒备与惶恐。

    （本章结尾追读钩子）

    约翰兄弟带着物资与钱财连夜返回奥本镇，这件善举很快传遍两镇，莫斯国王安插在周边村镇的密探，已经将马克镇公爵与王子的一举一动，全部悄悄上报王城，新一轮的算计即将开始。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991/11464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