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小说网-免费在线阅读分享经典小说网
你的位置:主页 > 食味 > 食味长安 > 类型为“其他类型”的文章内容页 > 阅读愉快!

第一章 从头开始

作者心安太安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98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食味长安 》 封面

    沈杏娘站在沈府后门口,看着手里那几枚铜钱,忽然觉得这辈子的运气可能真不太好。

    包袱里就两件换洗衣裳,一张身契,外加她藏了好几年的一小包碎银子——好在没人发现。

    管事的婆子把她往外一推,说了句“老爷说了,往后不许再踏进这道门“,砰地一声,门就关上了。

    沈杏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倒不是不难过。

    只是她这辈子——不对,应该说加上上辈子,经历过比这更糟的。

    上辈子她见过公司破产清算、见过跟了好几年的品牌一夜关停、见过在出租屋里对着账单算到凌晨三点。

    被赶出府这种事,打击是有,但不至于让她在人家门口哭出来。

    她记忆里那个叫“沈杏“的小姑娘,七岁被卖进府里当丫鬟,伺候了三年的二小姐,前些天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汝窑茶杯,二小姐告到老爷跟前,老爷说府里养不起手脚不干净的下人。

    下人。

    沈杏娘掂了掂包袱,往西市的方向走。

    她记得以前听人说过,西市那边的铺子便宜,尤其是常乐坊那片,位置偏,租金低,适合从头开始。

    脑子里有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在上辈子那些年的职业本能——开始自动盘算:启动资金有三两碎银加十几文铜钱,换算下来大概够付一个月的租钱再加最简单的材料钱。

    吃的话,先找最便宜的落脚处,一天两顿馒头也能撑半个月,半个月之内必须找到活干。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着,长安城的暮色从头顶落下来。

    她看见远处坊门上的“常乐“二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名字不错,吉利。

    沈杏娘定了定神,加快脚步走进了巷子里。

    巷子深处比大街上冷清得多,她一路走一路留意两边的铺面——关着门的比开着的多,贴着“吉房招租“的也有好几处。

    拐过一个弯,她看见一间铁匠铺门口蹲着个瘦高个男人,正低头修一把断了腿的凳子。沈杏娘上前福了一礼,打听附近有没有便宜的空铺要租。

    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哪家的?”

    “沈府的。“她说,“刚出来的。”

    瘦高个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像是认出了什么似的,站起身来:“我那正好有一间,东家托我管着钥匙。你要不怕破,就来看看。”

    领她来的人是个瘦高个,姓赵,说是沈府以前用过的人,帮忙管着这间铺子。

    他把钥匙递给沈杏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同情还是“你自己看吧“。

    门一推开,沈杏娘就知道他为什么那副表情了。

    铺面不大,方方正正的一间,大概够摆三四张桌子。

    问题是——墙角塌了一小块,灶台的砖掉了大半,窗户纸全破了,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房梁上挂着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网子,像一面面破旗。

    瘦高个清了清嗓子:“这铺子空了两年多了,前头租户是个做烧饼的,干了没仨月就跑啦。”

    “东家说也不收你租钱,你自己收拾收拾,能住人就行。”

    不收租钱。

    沈杏娘在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这地段虽然在巷子深处,但离西市大街不远,步行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不收租意味着零固定成本,坏处是铺子的破旧程度远超预期,修缮要花钱,而且没有任何现成的厨具桌椅。

    “多谢赵叔。“她说,“这铺子我要了。”

    姓赵的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看了这破地方还能这么干脆。

    他嗯了一声,把钥匙递给她,又补了一句:“隔壁铁匠铺的孟老大,人不好说话,但从不欺负人。”

    “你有啥不懂的可以问他。”

    说完就走了。

    沈杏娘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把包袱放到还算干净的窗台上,叉着腰环顾了一圈。

    墙要补,灶台要砌,窗户纸要换,至少得买一口锅、一摞碗、几双筷子、一张案板。

    她又算了一遍账。

    三两碎银子,大概够把铺子收拾到能开张的程度。

    剩下的钱只够买最基础的食材。

    但没关系。

    她上辈子学到的第一课就是:餐馆可以没有装修,但不能没有味道。

    沈杏娘挽起袖子,开始清理房梁上的灰网子。

    清理进行到一半,门口的光被人挡住了。

    沈杏娘抬头,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

    四十来岁的汉子,穿一件灰扑扑的短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来的一截手臂上全是腱子肉。

    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一把菜刀。

    换一般人可能先喊救命。

    沈杏娘上辈子管过十七家门店,见过半夜喝醉闹事的、见过吃出头发来拍桌子的、见过同行雇人来砸场的,她对来者不善这种事有种职业性的钝感。

    “这位大叔,“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卖菜刀吗?我这儿还没开张呢。”

    那汉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破铺子,把菜刀往干净的窗台上一搁。

    “隔壁的。“他说。三个字,嗓音像砂纸磨过的铁。

    沈杏娘想起来了,姓赵的说过来着,隔壁铁匠铺的孟老大。

    她看了一眼那把菜刀,新打的,刀刃上还有锻造的纹路,一看就是好东西。

    “孟叔?”

    那人点了下头。

    “这刀……”

    “你开食肆,要切东西。”孟叔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步子又稳又快,几下就消失在门口的光线里。

    沈杏娘拿起那把菜刀,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她上辈子在后厨混了那么多年,好刀差刀一上手就知道——这把放到现代,少说也是千元级的手工锻造刀。

    她又往隔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孟叔已经回到铺子里了,当当当的打铁声传过来,节奏沉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杏娘把刀放到案板上,心里忽然觉得,这破铺子好像也没那么破。

    天快黑了。

    沈杏娘把铺子里里外外大致收拾了一遍,灰网子清掉了,碎砖堆到墙角,灶台虽然塌了一半但剩下那一半还能凑合用。

    她到巷口的杂货铺买了一小袋面粉、一块猪肉、一把葱、一罐粗盐、一小坛油,外加一摞粗瓷碗和两双长筷子。

    钱花出去的时候她心都在滴血。

    但她知道,第一顿必须做。

    哪怕只有一碗,也得让人尝到味道。

    餐馆的第一印象决定了这条街的人还会不会来第二次。

    她回到铺子里,把面粉倒进盆里开始揉面。

    上辈子她不会做面食,但这辈子这双手从小做惯了粗活,揉面擀皮反倒比前世熟练得多。

    老天爷大概觉得欠了她什么,总得给点补偿。

    猪肉剁馅,葱切碎,盐撒进去,拌匀。

    她试了试味道——咸淡刚好,肉香已经有了,但缺一点——缺一口好汤。

    馄饨这东西,七分在汤,三分在皮馅。

    她把锅刷干净,加了大半锅水,把洗干净的葱白和几片姜丢进去,再把剁肉剩下的几根骨头也扔进去,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熬。

    汤色变白的时候,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

    沈杏娘点起铺子里找到的半截蜡烛,开始包馄饨。

    她手速不快,但包得认真,每个馄饨都捏得紧紧的,像一个个小元宝。

    汤滚了,她把馄饨下进去,看着它们在沸水里浮起来,白生生的面皮变得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

    她盛了一碗,撒了一小撮葱花,端到那张唯一的桌子上。

    沈杏娘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汤。

    咸淡正好。

    骨头熬过的汤底有淡淡的肉香,混着葱姜的味道,热乎乎地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又咬了一口馄饨,皮薄馅嫩,虽然不是顶级水准,但对于一个刚开张的破铺子来说,这个味道够了。

    她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自己在这个世界做的第一顿饭。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长安城的夜安静下来。隔壁的打铁声也停了。

    沈杏娘把碗洗干净,靠在窗台上,借着月光看了看这间属于她的小铺面。

    四面透风,墙塌灶破。

    但今天是她的。

    第二天一早,沈杏娘是被隔壁的打铁声吵醒的。

    她在铺子里凑合睡了一宿,用包袱皮当枕头,两件衣裳当被子,睡得腰酸背痛。

    但睁开眼看见从破窗户纸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她愣了一瞬,然后想起来——这铺子现在是她的了。

    她爬起来,洗了把脸,重新生火热汤。

    昨天剩下的馄饨馅还有大半碗,面也还剩一团。

    她续了水,重新调了一锅汤底,把剩下的馄饨全包了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然后她搬了条长凳坐在门口,等着。

    常乐坊的早晨渐渐活了过来。

    对面布庄的老板娘哗啦一声卸下门板,伸了个懒腰;隔壁铁匠铺的孟叔已经在炉前忙活了,锤子落在铁坯上,当当当的声响像钟点。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从巷口经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沈杏娘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有人在她铺子门口停下来了。

    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短打,像是附近干活的工匠。

    他探头往铺子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的空门框,迟疑了一下。

    “姑娘,你这儿……卖吃的?”

    “卖的,大叔。“沈杏娘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面粉,“馄饨,现包现煮,进来坐?”

    那汉子看了看铺子里面——一张桌子,一条长凳,墙角的碎砖还没清完——脸上明显写着“这地方靠谱吗“。

    沈杏娘也不急,笑着说了一句:“大叔,你先尝口汤,不好喝不要钱。”

    她转身进去,从锅里舀了一小勺汤出来,放在粗瓷碗里递过去。

    汉子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他眼睛亮了一下。

    “这汤……可以啊姑娘。”

    沈杏娘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回到灶台前开始煮馄饨。

    水汽升起来,混着骨头汤的香味,从破铺子里飘出去,飘到了常乐坊的晨光里。

    那碗馄饨端上来的时候,汉子一口一个吃得头也不抬,最后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两文钱,说了一句让沈杏娘开心了一整天的话:“明儿还来。”

    沈杏娘收好那两文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向巷口渐渐多起来的人影。

    两文钱不多。但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凭自己挣到的第一笔钱。

    第一天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

    午后又来了两三个客人,都是周围的住户和工匠,大概是从早上那个汉子嘴里听说了这儿有家新开的馄饨铺子。

    沈杏娘手忙脚乱地煮了五六碗馄饨,中间还差点把碗打了,但好在味道没翻车,客人都吃完了,有一个还加了一碗。

    傍晚时分,客人散了,沈杏娘坐下来歇脚,拿抹布擦着桌子。

    一个穿青色公服的年轻男人从巷口走过来,在铺子门口停了一下。

    沈杏娘抬头看了一眼——长得挺周正,腰间挂了块衙门的小牌子,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应该是西市衙门里的人,大概是路过。

    他没进来,只是在门口站了站,看了一眼她挂在窗台上那把新菜刀。

    “隔壁孟叔打的?“他问。

    沈杏娘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把刀。

    “啊,是。”

    那年轻男人嗯了一声,没说别的,继续往前走了。

    沈杏娘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角,心想这长安城的人说话都这么省的吗?

    一个两个都是三个字以内解决问题。

    她又想起刚才那人腰间的小牌子,上面好像刻着一个“李“字。

    算了,关她什么事。

    沈杏娘收回目光,继续擦桌子。

    锅里还剩最后一碗馄饨汤,她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门口,看着常乐坊的暮色一点一点落下来。

    街上有人收摊了,有人点灯了,隔壁的打铁声也渐渐稀了。

    沈杏娘喝了一口汤,在心里跟自己说:第一天,没亏。

    这就算赢了。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984/1145755.html

微信扫一扫,点击右上角···分享给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