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3点的急诊室

《 从他捡到我的日记那一天 》 封面

    “哈喽大家晚上好，我是珍熙。”

    补光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我嘴角自动上扬到最甜的角度。镜头里我的脸无懈可击——粉底盖住了所有瑕疵，遮瑕膏把那道疤藏得严严实实，睫毛卷翘得能挂住一颗露珠。

    弹幕刷得飞快：“姐姐今天好美！”“这个妆绝了！”“求口红色号！”

    我笑着拿起一支口红：“今天给你们试这支新到的‘初恋色’——据说是涂了会被表白的颜色哦。”

    我把口红旋出来，对着镜头慢慢涂。嘴角在笑，但我在数——这是今天第8次笑。第1次是对外卖小哥，第2次是对经纪人，第3到第7次是对品牌方电话。第8次，是直播。

    弹幕还在刷，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补光灯里的光突然变得刺眼，我伸手扶住桌面——

    “好了宝贝们，这支口红色号写在左下角在小车车里，喜欢的可以……”

    话没说完，我似乎感觉桌面向我倾斜。在直播的镜头中拍到的最后画面，是我的额头砸在化妆台上。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我醒来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不是我家那个装了星空灯的天花板，是医院那种白，感觉白的随时可能会掉下来墙灰。是那种看一眼就让人想闭眼的白色。我忽然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医院。

    手背上有针。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右脸凉凉的，像是贴着什么湿的东西。花了三秒钟，我才想起来——我原来是在直播中，然后倒下去了。

    经纪人大概把我扔进急诊就跑了。她总是这样。

    我想抬手摸脸，右手被针扯住，左手指尖碰到右脸——凉的、湿润的，是一块纱布。纱布下面是空的。

    没有粉底。没有遮瑕膏。那道疤，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我一秒就弹了起来，左手死死捂住右脸，视线在急诊室里乱扫——

    床头柜上，我的粉色手账本孤零零躺着。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色短袖工服的男人，背对着我，不紧不慢的在病历本上写字。

    “你看到我的脸了吗？”

    我紧紧的盯着他，试图希望自己的视线穿过口罩可以细致的看到他脸上的真实表情甚至每一块肌肉颤动-我害怕别人的看见。甚至我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嗓子干的像砂纸，说出的声音粗砺干涩。

    他停下手里的笔，似乎有些诧异地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说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进医院了。似乎卸妆好像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儿。

    我的眼睛瞥到了病床旁的床头柜上淡粉色的手账本。空气氛围有点尴尬，我想缓和一下气氛。

    于是，“那个本子——”我指着床头柜，“你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粉色贴纸的笔记本，然后摇头：“没有。你送来的时候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放在柜子上了。”

    “你没翻？”

    “没有。”

    他说得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解释。他把病历本夹到胳膊下，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输液袋。

    “急性胰腺炎。由于我长期作息不规律，暴饮暴食。虽然你经纪人说你明天有通告，但是主治医师建议你今晚留院。”他缓缓地把输液速度调慢了一点，“右脸的纱布不要自己撕，刚才处理伤口的时候贴的。”

    “伤口？”

    “擦伤。已经处理过了。，”他语气平淡，“额头那道擦伤，不深。”右边那道——”

    他顿了一下。

    “——是旧伤。缝过针，美容线，手艺还行。”

    我喉咙紧了一下。

    “你看得出来？”

    “我是急诊科护士。”他把输液速度调慢了一点，“每天看伤口，新伤旧伤一眼就分得清。”

    他又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右脸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旧伤处理过就不用管了，旁边新擦伤别碰到水就行。”

    就这些。他没有问“这疤怎么回事”，没有说“怎么弄的”，没有“疼不疼”，没有“你还好吗”。

    就像他刚刚看完了一个普通病例上的一行字，然后翻篇了。

    我盯着他。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比如？”

    “比如这疤怎么来的。”

    他把病历本放回我枕头边：“你如果说实话，我可能会报警。你如果说谎，我也不会信。所以还是不问了。”

    我哑口无言。

    “你经纪人说你明天有通告，”他说，“我建议你留观到早上六点。如果你非要走，签字就行。柜子抽屉里有笔。”

    然后他转身走了。急诊室的自动门在他身后打开，走廊的白光照进来一瞬，又合上了。

    我躺回去，盯着头顶的白光灯管。

    右手扎着针，左手边床头柜上那本粉色手账还合着。我平常在闲暇之间爱好不多，我还在坚持着手搓日记。和勤勤恳恳的做手账。

    我伸手够过来，翻到第一页内侧：“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我素颜，我希望那是我爱的人。”

    我合上本子，把脸侧过去，右脸压在枕头上，感觉有点懊悔自己的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差？为什么不早一点好好调理。感觉自己的脸被别人发现了，有一种莫大的难堪。虽然仅是医护关系。可是金珍熙还是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的脸。

    这个男护士知道那是旧伤。他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他没再进来。第二天早上换了一个女护士来拔针，她嘴里念叨着说“韩叙交班了”。她匆忙的帮我拔针。

    我把本子塞进包里，办好出院的手续。当我推开医院的门时太阳就已经到了日中，街道旁两侧的餐馆。都稀稀拉拉的坐着结伴的食客。

    “叮叮叮叮叮叮”手机响了。我打开我的个人直播回放，回放里最后一条弹幕停在我晕倒前3秒。

    一个叫“言午许”的ID，发了两个字：小心。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感觉自己的心头涌上了一阵暖意。还是自己的粉丝关心她。

    然后锁屏，戴上口罩，走进正午的阳光里。

    走到半路我又打开手机，把那个ID点进去——没有作品，没有简介，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我感到一阵奇怪。

    关注人数：0。粉丝：0。只关注了我一个人。

    我盯着那个“1”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我突然有点好奇，这背后是一个怎样的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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