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痛则不通

《 熟读武侠，我在异世无敌 》 封面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薄薄的，带着清晨特有的灰蓝色，何为睁开眼，眼皮还黏着。

    昨晚收功太晚，身体在被子底下闷了一夜，贴床单的那面皮肤微微发着烫，像低烧没退干净。

    左膝盖酸胀得厉害，不是疼，是闷闷的、钝钝的酸，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试着屈腿，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脆的，跟掰手指关节一个动静，这声音以前踢球扭伤之后也响过，一模一样。

    他翻身下床，左脚落地时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沉，手掌撑住床沿才稳住。

    何为慢慢活动左腿，皮下一小团温热还在游，沿着胫骨往上，走到膝窝停住，散不开。

    昨晚那波能量实验，大部分散了，还剩这点残渣堵在关节里。

    他按了按膝盖，笑了一下，摸过手机看时间，八点过五分，够再试一轮。

    盘腿坐到地上，地板凉意透过裤子渗上来，大腿后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闭眼，深呼吸，能量从胸口往四肢扩散，走左臂，通畅，走右臂走到肩膀忽然顿住了。

    像水管卡了东西。

    一开始只是闷胀，肩关节里像塞了团湿棉花，能量推不进去也退不出来，何为咬牙加力，闷胀变成酸，酸从肩膀爬到脖子，脖筋开始突突地跳。

    太阳穴也跟着跳，一跳一疼，他继续顶，酸的尽头是针刺感，密密麻麻扎在肩胛骨缝里，一根一根往深处钻。

    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痒痒的。

    再顶，针刺感变成了撕裂感，右肩像要被人从里面掰开。

    前世脱臼的记忆突然翻了上来，篮球场上那条胳膊怎么软塌塌地垂着，怎么被队友架到场边。一模一样的位置。

    一模一样的感觉。

    想退，脑子里有个声音说退吧，明天再试。

    他没退，牙龈咬得发酸，呼吸从鼻子喷出来又粗又急。

    能量被堵死往回涌，胸口像压了块石板，闷得想干呕。胃里翻了一下，酸水冲到嗓子眼。

    顶不住了，赶紧收功。

    能量一泄，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他往后一倒靠在沙发上，眼前黑了半秒，视野重新亮起来时天花板在晃。

    心跳砸在耳膜上，咚咚咚地响，后背全湿了，T恤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额头的汗还在淌，流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

    手在抖，手指搁在膝盖上像过了电，控制不住地颤。

    何为喘着气，脑子里乱七八糟地翻旧账。盲人师傅的脸。那家按摩店里的艾草味。师傅的手指按在他肩上的触感。那个沙哑的声音从很久以前的下午穿过来，劈头盖脸砸在耳朵里。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何为睁开眼，天花板不晃了，他慢慢坐直，翻出手机备忘录，手指还在抖，打字打错了两次。记下右肩堵点，翻到之前的记录，左膝堵点。两个位置都是前世受过伤的地方。左膝踢球扭过，右肩打篮球脱臼过。

    经脉堵点不是随机的，是身体旧伤留下的痕迹。

    后背的汗还没干，贴在沙发上黏糊糊的。脑子里却亮了。

    理论被验证了。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嗓子，还混着病号饭的米汤味，何为推开病房门，张天明坐在床上靠窗的位置，脸上有了血色，嘴唇还干着起了白皮。手背上扎过点滴的地方青了一片，乌青乌青的，眼神发虚，盯着被子上的褶皱，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揪着床单，揪了松，松了又揪。

    门响了他才抬头。

    “何先生。“

    何为拉了把椅子坐下，椅子腿刮地砖的声音在病房里刺耳得很。“想出院？“

    张天明移开视线，看着窗外。“好差不多了，暗网那边还欠两单。“

    “欠谁的？“

    张天明没回答，手指揪得更紧了。

    “黑白双煞那伙人的？“

    沉默。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衬得病房更安静了。

    “不行。“何为说，“黑白双煞没落网，你现在回去送死。他们知道你住过这家医院，外面说不定就有人蹲着。“

    张天明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针眼还泛着紫。“可我欠了钱。暗网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

    “规矩是给人活的。“

    何为从口袋掏出一叠现金，两万块，折了两折，纸币不新了，边角磨得起了毛，厚度刚好能让拇指和食指掐出分量。他把钱压在床头柜上，金属柜面冰凉的，纸币碰上去没什么声。

    张天明看了一眼，手没动，目光在钞票上停了三四秒，移开了。

    “等风声过了再回去。“何为站起来，“钱不用还。“

    张天明的手指伸出去，碰了碰钞票的边角。缩回去，又伸过去，最后攥在手心里，攥得钞票边角翘起来。嗓子发哑，像含了口痰吐不出来：“谢了。“

    何为走到门口，张天明的声音追出来，比刚才硬了点：“那两个人，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何为没回头，嗯了一声，手摸到门把手，冰的，带上门，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重新灌满鼻腔。

    庄园训练室空旷得像半个篮球场，头顶的灯管有两根坏了，剩的那根嗡嗡响，光线打到墙角就弱了。空气里有股铁锈和皮革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难闻。

    茜茜换了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站在器材中间，她指了墙角。

    “把那些搬过来。“

    墙角摞着杠铃片和沙袋，杠铃片最重的包了层胶皮，胶皮边缘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铸铁，摸上去凉冰冰的。

    沙袋是帆布的，皮革纤维已经磨得起毛，拎起来死沉死沉。

    何为走过去搬，第一组杠铃片，手掌磨在金属片上发烫，杠铃片碰撞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咣当一下，拖了半秒的尾音。

    第二组沙袋，扛上肩膀时帆布粗糙地刮着脖子，沙子在袋子里簌簌往下沉。第三组，第四组。

    搬完第五组，手臂肌肉开始抖，肱二头肌像有人在里面点了把火，灼烧感从肩膀烧到手腕。汗水沿着脊椎沟往下淌，腰带那一圈全湿了。

    他搬完最后一组，面不改色站直，垂着手，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发白。

    茜茜眯起眼睛，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等到什么。“换招了。“

    能量打过来，带起一阵风，空气中嘶的一声，淡金色的光从她掌心迸出，朝何为胸口直冲。何为侧身避开，能量擦过身边时皮肤汗毛竖了一下，能感觉到那团能量贴过去的温度，不烫，跟烤火时离火太近的那种感觉。

    茜茜连续攻击，能量一记接一记，每一记都带着赌气，想逼他出手。训练室里亮一下暗一下，金色在墙壁上弹跳。何为只躲不还手，脚步在地板上移来移去，不慌不忙的，她打完一轮停下来，胸口起伏，额头一层薄汗。

    “你倒是还手啊！“

    何为站定拍衣服上的灰，袖子上蹭了一片白墙灰。“你的攻击有前摇，能量聚到八成时右肩先沉，很好预判。“

    茜茜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我没有。“

    “你打一套看看。“

    茜茜看了他一眼，转身打了一套，能量凝聚，淡金色的光在掌心聚拢，起手，右肩果然先沉了一下。她自己看见了，低头看自己的右肩，像第一次认识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安安静静地看了三四秒。

    她直接坐垫子上了，盘着腿，抬头看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

    何为没接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毛巾，叠了一下搁在杠铃片上。“要走了。“

    茜茜送他到门口，门厅灯是暖黄色的，照得她脸上的表情一半亮一半暗。她站了几秒，犹豫才开口：“明天还来吗？“

    “嗯。“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步子比第一次来的时候慢了很多，走到拐角停了半秒才继续。何为推开大门走出去，冷风灌进来，灌进领口和袖管。走到门廊尽头，听到二楼窗户开了，停了两秒，又关上。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窗外路灯一根根往后闪，光在脸上明明灭灭。手机震了一下。

    何为掏出来看，屏幕光在昏暗车厢里亮着，王语嫣的消息：在叶老那边修炼，一切都好，问他最近怎么样。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手指停了几秒，窗外路灯的黄光扫过屏幕，又灭，又扫过来，又灭。

    打了几行字，删了，又打一行还是删了，最后回了六个字。

    发送，屏幕暗下去，他靠回座椅，窗外灯光继续往后闪。

    山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湿泥的混合气味，王语嫣坐在独立练功房里，刚结束修炼，练功服被汗浸透贴在背上。窗外山景好看到能当壁纸，层层的山峦叠到天边，云雾缠在山腰，松涛声远远地一波一波荡过来。

    练功房不大，木地板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在某些位置吱呀响，墙角香炉里燃着沉香油，烟气很淡。窗外偶尔有鸟叫，叫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才消散。

    师兄弟们的态度她看得清楚，二师兄每次打招呼都笑眯眯地喊王师妹，眼睛却往她腰间的令牌上瞄。三师姐送过一碗银耳汤，笑着说师父偏心，语气在开玩笑和认真之间卡得刚好，让人品不出到底是哪一个。昨天在食堂，隔两张桌子，有人小声说叶老关门弟子就是不一样，旁边的人回了句什么，没听清，但笑声不大对。

    在这里必须端着，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说话每句都得过脑子，笑也得算着火候。累。

    风凉了，后背贴着湿衣服凉了一下，脊背缩了缩，在学校时，何为跟她说话从来不端着，想说什么说什么。有时候气人，嘴毒，但他说的话你不用多想一层，是真的。

    手机亮了，屏幕光刺了一下眼睛。

    何为目的回复，六个字，短，什么都不说。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七八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再问什么，打了两个字，光标闪，删了，又打一行又删。

    心跳在胸口闷闷地砸，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她最后没打出来。

    外面有人敲门，指关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闷闷的三下。“王师妹，吃饭了。“

    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光被木板挡住，从边缘漏出一点点。

    站起来，练功服还贴在背上，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走廊亮着灯，脚步声在前面等着，她回头看了一眼，手机扣着，屏幕暗着。

    走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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