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起风声（二）

《 西川白绣 》 封面

    （今生）

    “自重？”陆俊涛冷笑一声。

    “唐小姐，你可知道？只要我陆俊涛一句话，你在南京城，甚至整个中国娱乐圈，都可能寸步难行。”说到这里，陆俊涛演都不演了，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威胁。

    “你……”唐心怡手指着陆俊涛，被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陆俊涛嘴角挑起，伸手从桌上拿起一瓶茅台，随手放在桌面上。

    “很简单。”他淡淡道，“只要心怡小姐把这瓶酒喝了，陆某可以用人格担保，心怡小姐出道即顶流。”

    唐心怡眯起眼睛，缓缓转头，冷冷盯住郭飞。

    郭飞却像没看见一样，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唐心怡，你还真以为我会真心帮你？也不想想，唐秀宸当着梓晴的面让我难堪……今天，我也不过是把这口气，出在他妹妹身上罢了。”

    “好了，阿飞。”陆俊涛摆了摆手，打断他后面的话。

    他起身走近，伸手轻轻托住唐心怡的下巴，语气忽然变得温和：“唐小姐，考虑得如何？我可是真心喜欢你的，也是真心想把你捧上去的。”

    就在这时——

    “砰！”

    包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后三男一女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子身穿黑色风衣，脚踩长筒黑靴，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自然散落，看上去美艳又干练。

    她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桌上的茅台上，随手拿起，仰头灌了两口，随后用手背抹去嘴角酒渍，反手握住酒瓶，轻笑一声：“好热闹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俊涛脸色一沉，他眯起眼睛，冷声道：“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我们是谁？”女子笑了。

    她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郭飞身上，声音轻柔却带着寒意：“我们是谁，郭公子应该清楚吧？”

    郭飞喉结一动，神色明显变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我……我不清楚。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下一秒，女子一步上前，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上。

    郭飞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直接踹回椅子里。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女子已经抬手，将手中的酒瓶重重砸下——“啪！”

    酒瓶炸裂，碎片四溅，酒水混合着鲜血顺着郭飞的额头缓缓流下。

    他刚要惨叫，女子俯身，将半截锋利的酒瓶抵在他喉间，同时笑道：“郭飞，郭公子，看在纪氏集团和纪小姐的面子上，我可以留你一命。”

    顿了顿，女子眼神逐渐冰冷：“但在我让你走之前，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听明白了吗？”

    郭飞疼得眼眶发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拼命点头。

    可他刚一动作，喉间的碎片便划出一道血线，他瞬间僵住。于是他只能维持着半弯不弯的姿势，颤抖着停在原地，连哭都不敢哭，看上去狼狈又可笑。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安琪儿陈婧祺。

    而她身后，还站着路西法、撒拉弗，以及托罗努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俊涛一时间僵在原地，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啪！”

    安琪儿手中的半截酒瓶应声落地，碎裂一片。她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随后缓缓转身，目光落在陆俊涛仍托着唐心怡下巴的那只手上。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窜上来。陆俊涛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抽回，动作快得像是触电一般，他强装镇定，内色厉荏：“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安琪儿嘴角挑起，慢悠悠说道：“北宸，圣天使。”

    闻言，陆俊涛的脑袋顿时嗡了一声，眼前这个姑娘竟然是北宸的人？他猛然转头看向郭飞，那眼神恨不得化成两把刀子，在后者身上戳出两个窟窿。

    郭飞脸色同样难看，青白交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苦笑。

    “想来你就是安琪儿小姐了。”陆俊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情绪，语气克制，“今晚这事……是误会。我确实不清楚唐小姐是北宸的人。这样，冒犯之处我可以补偿，不知安琪儿小姐意下如何？”

    安琪儿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神。撒拉弗心领神会，他脱下外套披在唐心怡身上，随后将她横抱起身，径直走出包房。

    陆俊涛见状，还想再说什么。

    这时，一旁的路西法低头摆弄着指尖，一边笑眯眯地说道：“陆总真觉得，北宸的人这么好说话？”

    陆俊涛闻言，脸色顿时一沉，他沉声道：“你们圣天使也别太过分了，天星集团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再次推开，十余名西装革履的汉子鱼贯而入。见状，陆俊涛脸色稍稍缓和，甚至挤出一丝冷笑：“安琪儿小姐，事情到此为止，如何？”

    安琪儿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五分钟后。

    包厢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陆俊涛的那些手下几乎没有能在安琪儿三人手中撑过一个回合，托罗努斯脚踩着一名大汉的脑袋，余光瞥了瞥陆俊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刻的陆俊涛，脸上的血色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发白的僵硬。他有听说过圣天使，原本以为关于圣天使的传闻多少有些夸大，却没想到现实比传言更直接、更冷酷，自己的手下和他们比起来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一旁的郭飞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你……你们到底想怎样？”

    “你不是喜欢喝酒么？”安琪儿笑道，她侧头看向路西法，后者会意，随手拎起三瓶茅台，放到桌上，又取来几个杯子，一一倒满。

    六个酒杯，整齐地摆在陆俊涛面前。

    安琪儿轻声道：“把这些喝完，今晚的事就算了。”

    陆俊涛都快哭了，他脸色一僵，声音发抖：“安……安琪儿小姐，这么喝，会出人命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变，语气也随之强硬起来：“而且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这么对我？这是故意伤害！是故意杀人！”

    “哦？”安琪儿恍然。

    见状，陆俊涛脸上涌现出一抹喜色，他刚要开口，一个移动硬盘被路西法甩到他面前，陆俊涛抬头看向路西法，不知是何意。

    路西法嘴角挑起，声音淡淡：“陆总还不知道吗？这间包厢里，可不止一双眼睛。”

    他抬手指了指墙角。

    陆俊涛顺着看过去，脸色瞬间一变，他猛地转头盯住郭飞，眼中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未等他说话，安琪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好了，别废话了。”

    话音刚落，路西法和托罗努斯快步上前，前者按住陆俊涛的身子，将其牢牢固定在椅子上，后者端起桌上的酒杯，朝着陆俊涛的嘴狠狠灌去。

    辛辣的酒水下肚，好像无数把刀子在其腹腔中划来划去，腹部的灼热让陆俊涛拼命挣扎。但路西法的大手就像两把钳子一样，任由其如何反抗，都无法挣脱。

    两杯下去，陆俊涛也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脸色涨红剧烈呛咳，酒水顺着口鼻不断溢出，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路西法松开他，任由其从椅子上瘫软下来，他开口：“安琪儿，他喝不下去了，怎么办？”

    安琪儿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继续。”

    闻言，托罗努斯拿出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漏斗，将其狠狠插进陆俊涛的嘴里，将剩下的酒水也灌了进去。

    三瓶白酒下肚，此时的陆俊涛已经完全陷入昏迷，生死未卜。

    安琪儿拍了拍手，随后将移动硬盘拿起，揣好。她看向郭飞，只见后者尖叫一声，随后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抱着膝盖颤颤巍巍。

    懒得搭理他，安琪儿拉开包厢的房门。

    临走前，她恍然想起什么，回头笑道：“对了，现在送你们的陆总去医院洗胃，或许还能保住他的命。”

    说完，三人径直走出包房，他们停留的时间不长，但却在每个人心中都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也是在这个时候，北宸集团圣天使的名号，开始渐渐响彻南京。

    （前世）

    广场上尸体纵横，血流成河。

    那些老兵用尖刀刺入自己胸膛的画面，在众人的脑海中反复重现。偌大的广场，此时只能听见围观百姓轻声啜泣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忽然飘下小雨，那雨不大，却连绵不绝，似乎要将地面上的血迹与阴暗尽数冲刷。

    终于，有百姓按捺不住。他们不知道这场战争的内幕，也不知道孰是孰非，他们只知道，宫墙上那位身穿淡白色龙袍的女子，逼死了眼前的数千老兵，这些老兵，都曾用鲜血保护过他们，保护过这个国家。

    “己诏！退位！”

    “己诏！退位！”

    ……

    不知是在谁的带领下，无数百姓竟然共同喊起口号，逼着白霜给自己定罪，也逼着她退下皇位。

    那些残存的老兵与百姓，甚至在一步步想着朱雀门逼压过来，试图打开宫门，以武力逼白霜退位。

    宫墙上的白霜看到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若是乱臣贼子，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下令诛杀，但这些老兵的死，却会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白灵和白展的计谋，但她还是会因那些老兵的死而忍不住自责，她目光暗淡，缓缓倒退两步，幸好苏黎在身后，将其及时搀扶。

    “难道……真的是朕错了吗？”她低声喃喃，精致美艳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

    众人悲怆。

    突然，左相魏征跪倒在地，冲着白霜叩首，大声道：“陛下无错！”

    “陛下无错！”

    宫墙上，文武大臣跪倒一片，他们是白霜最忠实的拥护者，也是他们和白霜一起，撑起了西川的朝堂，撑起了西川这个国家。

    这也是为何白霜明知道魏征、司徒盛他们会仰仗着自己的权利揽财、甚至发展家族产业，但还是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

    他们将家族的身家性命都压在白霜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正面临风雨时，他们就会成为她最坚实的支柱。

    看着眼前跪倒的群臣，白霜脸上的哀伤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白子隐。”她轻轻开口，语气却冷得吓人。

    白子隐身子一震，在他的印象里，始终将他视为亲哥哥的白霜，几乎没有以这般口吻对其讲话的时候。他急忙回道：“臣在。”

    “此地，交由你全权处理。”顿了顿，她继续道：“若皇宫有危，你便提头来见朕！”

    说罢，她深深看了一眼白子隐，随即一甩龙袍，快步走下宫墙。

    随着白霜的离开，文武重臣也跟随白霜回到未央宫中，此时的城墙之上，只剩下白子隐及其心腹手下。

    白霜临走时的眼神他能读懂，看着下方还在试图逼宫的百姓们，白子隐嘴角挑了挑，露出一抹冷笑。乱世之中，终归是要有人付出一些代价，也要有人蒙受一些冤屈，为了这个妹妹，他愿意。

    他抬了抬手，冲着禁卫军副统领江寻说道：“传我将领，广场百步之内，无论何人，全部射杀！”

    江寻咧了咧嘴：“将军……这……”

    “没听清我的命令？”白子隐淡淡说道。

    江寻深吸口气，插手施礼：“属下遵命！”说罢，他开始带领禁军，于宫墙上全面布防。

    一时间，宫墙上剑拔弩张，一张张拉满的弓弦对准下方人群，禁卫军不管你们是老兵还是百姓。这是一群对白霜忠诚到极致的冷血机器，在他们眼里，敢冒犯皇宫挑战天子的人，统统都该死。

    不少百姓见状纷纷退缩，但还是有人不信邪，在人群中大声喊喝：“大家别怕！法不责众，妖女的人不敢对我们放箭！”

    “对！只要我们杀进皇宫，就算胜利了！”

    白子隐冷笑一声，抬起的手臂猛然下落。

    嗖！

    箭矢破风的声音响彻在宫墙之上，那箭矢似乎带着怒意，只眨眼间，便狠狠盯在喊话之人的脖颈上。

    那人瞪大双眼，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最终双目圆睁，气绝身亡。

    众人哗然，他们想不到，白霜竟然真的敢冒天下大不韪，下令诛杀这些百姓。恐惧瞬间在他们心底蔓延开来，众人萌生退意，但为时已晚。

    宫墙之上破风声四起，一场箭雨铺天盖地地涌了下来，只一瞬间，就有无数百姓中箭身亡。甚至还有禁卫军士兵，将攻城用的破军弩搬了上来，他们用大腿粗细的弩箭对准那些百姓，随后将其狠狠发射出去。

    转眼间，便有数以十计的百姓被弩箭穿成串，活活钉死在地面上。

    乱了，现在朱雀门前的广场俨然成为了人间地狱，无论是围观的人，还是侥幸偷生的逼宫者，今日之事，将成为他们的一生噩梦，永远挥之不去。

    那些百姓惨叫、奔逃、求饶、翻滚……但都没有用，无论此时的他们有多后悔，都改变不了死亡的结局。

    老兵在前，百姓在后，广场上再度血流成河。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广场，每个人身上都插着无数箭矢，放眼望去，白花花的箭尾令人头破发麻。

    此时的白展已经彻底惊呆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白霜竟然敢做到这一步。

    他身子一歪，险些瘫倒在地，好在白芊芸在其身边，将其搀扶住。

    “完了……一切都完了……西川也完了。”他低声喃喃。

    此时的白芊芸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此时的她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犹如炼狱般的地方。她带着白展刚要后退，却被人拦住。

    “文王和郡主要去哪里啊？”来人一席白色衣衫，看上去文质彬彬，嘴角挂起的笑容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你是何人？”白芊芸盯着他，问道。

    “在下白诺，隶属影卫。”那人轻声回答。

    影卫？此时的白展终于回过神，他当然听说过这个组织，一个几乎属于白霜贴身保镖的组织。今日被影卫找上来，怕是难以善终了。

    当然，今日的他，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平复情绪，缓缓开口：“白将军，本王可以跟你去面见霜……面见陛下，还请白将军放过本王的女儿。”

    白诺嘴角挑起，冷笑道：“你想啥呢？”

    “来人，带走！”白诺挥了挥手，立刻有影卫人员上前，将二人牢牢控制住。

    白诺回头，看了看一片狼籍的广场，轻轻叹息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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