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自生光（四）

《 西川白绣 》 封面

    （今生）

    饭店包厢里，为了给刚刚回国的唐心怡接风洗尘，请客吃饭的常十三这次可以是出了血。

    此时的包房热闹至极，唐秀宸白霜，常十三韩凤妍，安琪儿，周达菲，唐心怡，就连这段时间始终忙碌的程少锋和卢炳辉也特地赶了过来。

    看着在场众人，白霜轻轻笑了笑。在她看来，北宸的实力在国内或许不是顶尖的，但它的凝聚力绝对是最强的，因为那一世缺失的缘故，这种家庭似的氛围始终是她最珍惜的。

    众人倒好了酒，常十三刚刚端起酒杯，包厢的门突然被拉开，走进来一对青年男女。

    男生身材瘦削相貌清秀，穿着简简单单的牛仔服，向脸上看，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倒是极其惹人注目。身旁的女孩子一身淡蓝色的卫衣，柔顺的长发简简单单挽成一个马尾，女孩未施粉黛，但清清冷冷的气质，却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她。

    看到二人，唐心怡眨眨眼，随即站起身来，走到唐青冉的面前：“冉冉！你怎么结婚了！你怎么这么突然就结婚了？！”

    她一把抓住唐青冉的手腕，后者眨眨眼，却无可奈何。似乎是第一次见唐青冉露出这样的表情，白霜忍不住笑了出来。

    惊喜的同时，唐心怡还不忘偷偷打量她身边的男生：“不给我介绍介绍？”

    唐青冉无奈，她拉掉唐心怡抓着自己的手，随后转头看向汤臣：“这是我堂妹，唐心怡。”

    “这是汤臣，我…老公。”说话之间，清清冷冷的姑娘脸上竟难得涌现一抹红晕。

    闻言，韩凤妍身子向后一仰，瞪大了双眼看着唐青冉。在她印象里，这绝对不是她能说出来的话。

    “哦，原来是姐夫啊，你是不是大学的时候就猛追我姐来着？”唐心怡笑着问道。

    众人齐齐看向汤臣，除了唐秀宸、安琪儿等少数人外，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还真不多，此刻即便是以汤臣的脸皮，也有些hold不住了，他尴尬地笑了笑，终于得到救场的常十三，招呼他们落座。

    随后常十三再度端起酒杯，刚欲说活，包厢门又被打开，他身子一震，随即闭上眼睛，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坐在身边的韩凤妍暗笑，转头看去，两名男子并肩走了进来。

    “枫哥，陌哥，好久不见啊。”唐心怡笑眯眯地打招呼。

    “心怡小姐？”刚刚进来的路西法和撒拉弗有些吃惊，他们接到安琪儿的短信就赶了过来，但不知道唐心怡竟然偷偷回来了。

    唐心怡偷偷瞄了一眼唐秀宸，含笑不语。这时候，北宸的主心骨也算是都聚齐了，常十三的第一杯酒终于敬了出去。

    韩凤妍转了转桌子，看着唐心怡：“我可记得你之前最爱吃这的松鼠鳜鱼，尝尝味道有没有变化？”

    唐心怡夹起一块鱼肉，轻轻放进嘴里，笑容立马在脸上绽放开来。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韩凤妍翻了翻白眼。

    “也不知道是谁，上次在这里剥小龙虾，虾壳堆得比碗都高。”唐心怡笑眯眯地说。

    韩凤妍倒也不生气，她瞥了一眼身边的常十三，老神在在：“但是这次可不用我自己剥虾壳咯。”

    看着两个日常斗嘴的女孩子，常十三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乖乖给韩凤妍剥起了虾。

    被这把狗粮噎得够呛，唐心怡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后看向身边的唐青冉：“冉冉，听说你们今天去选婚纱了？拍照片没？给我看看呀！”

    唐青冉笑了笑：“还没选片呢，等敲定了之后都给你看。”

    顿了顿，她继续道：“对了，我和汤臣领证的那天，所有人可是都随了份子哦。”

    唐心怡愕然，在她的印象里，这绝对不是唐青冉能说出来的话，自小就清清冷冷的姑娘日子过得都快与世隔绝了。她偷偷瞄了一眼汤臣，眼神竟然变得有些欣慰。

    笑容在她脸上瞬间绽放开来，她看向唐青冉，故作叹气：“早知道我明年再回国好了。”

    唐青冉被她逗笑了，话锋一转：“听说你这次回来，是中途退学？”

    “嘘！”唐心怡看了一眼唐秀宸，好在后者正和路西法聊得开心。

    “可别提这个事，不然哪天我可能就被强行遣送回去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唐青冉继续问。

    “我想…创业，组建一支属于我的乐队。”说到这，唐心怡突然变得神采奕奕。

    唐青冉点了点头：“汤臣在外，倒是认识几家比较熟悉的经纪公司，等你的乐队有眉目了，我让他帮你推荐下。”

    唐心怡轻轻点头，随即笑了笑：“但这一次，我想靠自己。”

    唐青冉一愣，随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见二人有说有笑，韩凤妍立刻凑了上来。“咱们家可能要出个大明星了。”唐青冉笑了笑。

    “大伯会同意吗？”韩凤妍突然想到，皱了皱眉。

    闻言，唐心怡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见她半晌不语，韩凤妍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事在人为吧，无论如何，这些兄弟姐妹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顿了顿，她继续道：“别看秀秀对你中途退学这个事挺生气，但如果以后想做的事情真的是你喜欢的，我想，他也一定会支持你的。”

    “是啊心怡，你想啊，凤妍这么多年都还是没去北宸，从这就能猜出来大哥的心理了。”唐青冉笑了笑，看向韩凤妍的眼里竟然带着一丝戏谑。

    ？韩凤妍头顶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轻轻嘟囔：“说心怡呢，干嘛提我…”

    唐心怡忍不住笑了，随即感叹一声：“似乎我离开这几年，大家都有不少变化啊，大哥的变化尤其明显。”

    她看了一眼正和白霜有说有笑的唐秀宸，突然八卦情绪大开，她眨眨眼，对着身边的两人笑道：“听说，大哥和大嫂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你们俩都在场，快给我讲讲这么回事儿！秀秀哥怎么突然就选择闪婚了啊！”

    韩凤妍和唐青冉对视一眼，无奈摇摇头，这八卦的孩子啊……

    （前世）

    望京，子夜，文王府。

    府邸深处的大堂里灯火通明，一名清清瘦瘦的男子在大堂居中而坐。男子身着五爪蟒袍，金线在烛光下，光泽流转，那是皇室亲王才有的规制。男子看上去四十出头，白面无须，眉眼间带着文人特有的清隽，却又不失皇家贵气。

    他是西川的文王白展，素有“文人之首”的美誉，虽未能执掌西川政务，但却深得民心。

    其左手边，坐着一位清丽美艳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女子身着白色衣裙，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上雕着西川皇室特有的图腾。此刻她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担忧的目光望向男子。这便是白展的独女，西川的“湘云郡主”——白芊芸。

    大堂内，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的声音。

    白展手中紧握一封信，纸张已有些发皱，显然已被反复阅读多次。他闭着眼，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重大的决定，又仿佛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沉吟许久，女子方才打破沉默，轻轻开口：“父王，皇兄…在信中说了什么？”

    白展并未回话，只是将手中信递给白芊芸，后者接过来，她垂下眼帘，展开信笺，却未曾发现，白展递信之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皇叔，久违音问，倏忽经年。白灵伏念慈颜，寝食难安。每忆先帝在日，皇叔执手教诲，言犹在耳；与皇妹嬉戏宫苑，笑语盈庭。此情此景，恍如昨日，而今思之，未尝不涕泗沾襟也。

    望京之变，仓猝如雷霆裂空，未及叩谢深恩，遽遭贬谪遐荒。然天不绝人，义士辐辏，咸愿效死。白灵虽处草莽，志在社稷。今聚义西川，非为私怨，实欲靖乱安民，重振我朝纲纪。

    今，望京被困，烽烟蔽日。皇叔素怀忠烈，德望素隆，若能于城中内应外合，则贼势可破，宗庙可安。侄儿于城外翘首以待，惟冀皇叔念先帝之遗训、悯黎庶之倒悬，助我一臂之力。共扶倾厦，再造清平，使西川重光，百姓得所。

    临楮神驰，不尽依依。伏惟珍摄，以俟良晤。

    侄儿白灵，顿首再拜。”

    白芊芸看完最后一个字，轻轻吸气。信纸在她手中仿佛有千钧重量。

    白灵——那位她曾称为“皇兄”的人，那位西川曾经的二皇子殿下，如今已在城外聚兵，要攻回这座皇城。

    “父王心中，”白芊芸抬眸，直视着父亲，“想必已经有了决定吧？”

    白展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窗外，望京的夜色深沉，远处隐约可见城墙上的火光——那是守军的火把，也是围城之军可能燃起的战火。

    “三个月前，西川连降暴雨，平原郡三县决堤，灾民十万。”白展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上奏朝廷请求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奏章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

    白芊芸抿了抿嘴唇，最终叹口气：“但当时恰逢中央军动荡，南方叛逆四起，镇国公率枫军南下平叛，朝廷最终还是未能采纳父王的上疏。”

    “岂止，”白展苦笑一声，“越往北方走，百姓的日子就越困苦。我不知道当今天子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我也不关心，但我西川百姓已有卖儿鬻女者，无论如何，白霜已经不再适合坐在那把龙椅上。”

    他转过身，眯缝起眼睛，幽幽说道：“白灵在信中说‘悯黎庶之倒悬’，或许也并非虚言。”

    “更何况，白灵待我不薄，那份恩情，我是一定要还的。”顿了顿，白展继续道。

    白芊芸起身，走到白展身边，柔声道：“无论父王如何决定，女儿都会站在父王这边。”

    白展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他这一生，从未纳妾，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对白芊芸可谓是百般疼爱，即便他贵为西川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妻子早逝成为了他心中永久的痛。那些年，他带着王妃寻遍西川名医，甚至远赴北境求药，但王妃的病却让所有人束手无策。天下之大，竟无一人能将其医好。回到王府后，王妃只能依靠珍贵药材吊着那口气。

    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二皇子白灵伸出了援手。他不仅让皇宫所有御医想方设法，更是背着先皇白宏，将皇宫里仅有的三株千年参精偷了出来，送到文王府。那些参精，每一株都是国宝，是皇室历代积累下来的救急之物。

    “王妃体弱，需要这等天地灵物滋养，”当年的白灵只有十几岁，“人命关天，规矩可以破。”

    后来此事被白宏发现，天子震怒，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白灵跪在殿前，任凭责罚，却始终没有说出参精的去处。他被杖责五十，禁足皇宫半年。

    但即便承受如此重罚，白灵也未曾透露任何信息，只是默默将此事扛了下来。而那时的白展终日守在病榻前，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那三株参精，为你母亲续了整整一年的命。”白展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一年，她看到了你作诗、抚琴，在宫宴上跳舞。她走时是笑着的，说此生无憾。”

    想起母亲离去时的画面，白芊芸哀由心生，她眼眶一红，眼泪落了下来。

    “若非放心不下你，你母亲走后，我甚至想过随她而去。”白展轻轻抚过女儿的长发，“那时候，白灵是那黑暗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光。他常偷偷派人送来书信，询问你的状况，鼓励我活下去，说西川需要我，你也需要我。”

    白展笑了笑。这或许就是两人之间的羁绊吧，受白展的影响，白灵这一生也只爱过何宥灵一个人。

    “可是父王，”白芊芸低声道，“这是谋逆。若败，文王府上下…无一能幸免。”

    “我知道。”白展走回桌前，手指轻点那封信，“但若胜，西川百姓可得喘息之机，天下或许能重归清平，为了西川百姓，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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