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归来时（二）

《 西川白绣 》 封面

    （今生）

    下午一点五十分，电话铃声响起，看了下来电显示，她有些惊讶。

    白霜接通电话，声音轻柔：“阿秀？你怎么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算了下时间，今天的活动应该快开始了，打电话来问问你准备的如何。”

    白霜心中一暖：“放心吧，没问题。程总和婧祺他们安排的也非常好，不会出意外的。”

    随后她顿了顿，再问道：“你那边快凌晨了吧？”

    电话那头的人看了看表：“嗯，还有几分钟十二点。这段时间一直和十三跑在外面，忙完的时候你应该都休息了，没能抽出太多时间和你通话，抱歉。”

    “没关系，我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你好好保重身体，保持健康作息，千万别喝太多酒。”

    “我知道。”

    “你快去休息吧，我这边结束了发信息给你。”

    “记得让安琪儿陪着你。”

    “好，晚安。”

    “晚安。”

    她将电话挂断，轻轻笑了笑。虽然与唐秀宸分开许久，但身处这么个通讯发达的时代，还是让人感到庆幸。

    她想起那一世，路遥车慢，唐秀宸率军南下时，她与他几乎半年未见，若非魏征等朝中重臣极力阻拦，她都想御驾亲征，只为见一见思念许久的人。

    陷入回忆的白霜有点恍惚，随后她轻轻摇了摇头，理了理身上的礼服，准备接下来的环节。

    台上，因为项目的重要性，程少锋难得亲自主持。白霜含笑看着上面的人，对于唐秀宸的属下，她总觉得有趣，而且亲切。

    那一世，北枫军“枫影”的首领汤嘉，对别人是冷冰冰的一面，但却数次救白霜于危难。无论是在北枫郡的五年，还是她登基称帝之后，皆如此。

    那时候的北枫郡，在西川十三个郡当中最为特别，无论是兵力战力，还是郡守府高层人员的构成，均与其他十二个郡格格不入。

    在西川的历代皇帝眼中，枫郡就像是一个控制不好便会直接爆炸的北方毒瘤，毕竟以枫郡的强盛军力，再配合旁边江桦郡的战略要义，二者联手完全拥有强行脱离西川的资本。

    这也导致西川的地方官员乃至朝廷重臣，对北枫郡产生一致的排斥情绪。朝堂上，魏征和司徒盛那么想搞唐秀宸，这也是部分原因。

    但难得的是，白霜在那五年时间里被北枫上下完全接纳，枫郡百姓将其视为属于自己的“太女”，枫郡高层都将其当做家人、妹妹去爱护。

    即便是为人冷漠的汤嘉和性子清冷的青染，也都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后来她成功登基，一跃成为西川女皇，但那些北枫郡郡守府的兄弟姐妹，在她的潜意识里依然是自己的亲人。

    她也清楚，无论她任性地做什么，即便满朝文武皆反对，她也会得到来自西川北方的坚定支持。

    也因为这样的情感，本不八卦的白霜在登基后，无数次生出下旨赐婚于汤嘉和青染的冲动。

    在她看来，二人之间绝对有互相倾心的意思，只是他们的性格太过于冷淡，外人不容易看清罢了，可到最后，那些冲动都被唐秀宸拦了下来。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这也是那一世，最大的“非战”之遗憾。

    站在她旁边的陈婧祺目光如炬，她凤目微眯，在场下的媒体与记者之间巡视。

    此时，场内气氛已经被程少锋调动得极其热烈，也到了白霜上台致辞的环节。陈婧祺再欲叮嘱，手机突然震动，白霜冲着她笑了笑，示意无碍，随即朝着台上走去。

    陈婧祺掏出电话接通，那边传来顾枫阴沉沉的声音：“安琪儿，南郊的工地出事了！”

    她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老卢说，今天上午工地来了一群人，不由分说地又打又砸，损坏了很多设备，还把建筑材料都掺在一起，打伤了很多工人。”

    “查清楚是谁做的了吗？”

    “从托米尼恩斯的情报来看，应该是南郊小青帮的人做的。”

    安琪儿语气逐渐冰冷：“小青帮？他们不是已经被纪氏打点好了吗？”

    “疑点就在这里，我怀疑纪氏和小青帮的接触，根本不是在打点。”路西法淡淡道。

    “我知道了，老卢在哪？”“还在工地。”“我现在过去。”

    “安琪儿！”“嗯？”“小心调虎离山。”

    安琪儿点点头，挂断电话。随后她给白霜发去一条信息，然后给一直隐于暗中的赵文宇和周震阳打去电话。

    做完这一切，陈婧祺快步走出会场。

    记者人群里，一名带着鸭舌帽的男子装模作样地拿着照相机，余光却一直停留在安琪儿身上，看到后者走出会场，男子阴恻恻地笑了笑。

    随后，他带着相机，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小心翼翼绕到舞台边，装模作样地拍了几张照片之后，他伸手摸向后腰。

    突然，一只略微冰凉的手将他抓住，耳边传来的声音平淡又冰冷：“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男子身子僵硬，艰难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两位身材普通，长相平凡的青年，只是在昏暗的舞台旁边，二人亮晶晶的双目让人无法忽视。

    他脸上挂起干笑：“这位朋友开什么玩笑，我就是个摄影师，负责给白小姐拍照片的。”

    说罢，他想离开，但来人的手还在将其牢牢抓着，那人再度开口：“主动跟我走一趟吧，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

    他微怒，凝声说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难为我？”

    另一位始终没说话的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们难为你？哈哈哈哈，你真以为那些小动作没人看得见吗？”

    随后，他收敛笑容，淡淡说道：“我叫赵文宇，你也可以叫我托罗努斯。”

    “对了，我们来自圣天使。”顿了一下，他补充道。

    圣天使！那摄影师听后心凉半截，作为纪氏的人他当然知道北宸有这样一个组织存在，只是后者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没人见过圣天使的成员。

    他转头看向抓着自己的男子，不用想，这人肯定也是圣天使成员。

    那人开口：“卫尔特斯。”

    唉！男子心中哀叹，传闻中圣天使人数不多，今天一次性就让他撞到两位，真不知道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

    “跟我们走吧，把你知道的交代出来，我会保住你的性命。”卫尔特斯语气冷漠，随后架着男子的胳膊，从后门走出会场。

    托罗努斯则是留了下来，他给安琪儿发去一条信息，随后收起电话，双手负于身后，站在舞台旁边，一动不动。

    （前世）

    高石平原，灵壁军的中军帐内。

    营帐深处摆有香案，上面供有陈牧的灵位。其灵位一左一右，两颗血淋淋的首级摆放于此，仔细辨认，依稀能看出，这是高宛城城主李平以及金石城城主安弘扬的人头。

    而陈牧的遗体，则被唐秀宸安排人手护送回北枫郡，尽量让手下将士落叶归根，那是他所能尽的一切。

    营帐门前有一人形支柱，一位身材矮胖，模样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被绑于其上。男子此时只着短裤，身上已然是血迹斑斑，青一块紫一块，脸庞上还布满泪痕。

    帐帘挑起，唐秀宸、汤嘉以及萧家兄弟走了进来，凤池见状，微微点头：“秀哥。”

    “高树还没招？”唐秀宸走到香案前，为陈牧上了三炷香，淡淡问道。

    “这个软骨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凤池摇了摇头，语气冰冷。

    凤池话音刚落，汤嘉嗤笑出声。他走到高树面前，缓缓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随即一边轻轻拍打着高树的脸庞，一边轻声说道：“他与李平同流合污，两人平日里几乎穿的是一条裤子，李平的那点勾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转过头来，漆黑冰冷的双目望向高树，语气轻柔：“你说是吧？高大人？”

    “我…我……”后者面露恐惧，刚欲摇头。突然眼前一道寒光闪过，高树觉得耳根一凉，随即听到“啪”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他下意识地望向地面，一只血淋淋的断耳将其吓得魂飞魄散，与此同时，剧烈的疼痛自左耳根席卷而来，高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汤嘉眯了眯眼，顿感烦躁。他手腕一转，将匕首轻轻抵在高树的右耳上，柔声说道：“闭嘴。”

    高树闻言浑身颤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叫声。

    见状，汤嘉这才点了点头，望向凤池：“凤将军，高大人的家人都被我们保护起来了吧？”

    凤池笑了笑，轻轻点头。

    “高大人，如果你老老实实地交代出来，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安然无恙，甚至我们可以送你们去北枫郡，让你们安安稳稳地度过下半生。”汤嘉语气柔和，轻声说道。

    “但…如果你还负隅顽抗，接下来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你就会看到一颗人头。”突然，他收敛笑容，语气也变得冷冰冰。

    “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

    听到“家人”，高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可能是因为疼痛，可能是因为情绪崩溃，眼泪再度流了下来。不一会儿，他点点头，颤声说道：“我说…我说，你们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们，只求你们别难为我的家人！”

    汤嘉点点头，随即不再多言，退回到唐秀宸身边，垂手而立。

    后者对他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正在痛哭流涕的高树：“高大人，把你们与白灵白寒之间勾当都说出来吧？”

    高树心中一颤，目光震惊地望着唐秀宸，他不知道计划是如何暴露的。

    后者嘴角挑起，幽幽说道：“有些人以为自己办事密不透风，实则愚蠢至极。”

    高树面露苦涩：“唐将军，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一定会放弃南方战场，退回北方。此战，北枫军根本没有取胜的希望。”

    凤池眉头皱起，目光冰冷地望着高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段时间和我们联系的一直是石丘王白寒，至于上承王白灵，他的举动和计划我们是真的不知道。”高树叹了口气。

    “根据李大…李平的情报，石丘王已经带着近三十万的地方军赶往此地，不日便会达到高石平原，届时这批地方军会将不足十五万人的灵壁军围困于此，南下和北上的路也会被彻底封死。”

    “向南方的南屏郡发力其实就是一个幌子，上承王的最终目的是在枫军身上。”

    “我们与白寒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对付我们？”萧慕华开口说道。

    高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在上承王看来，枫军的存在会成为他的阻碍吧。”

    白灵是一个特别有野心的人，如果不是当初白霜突然设计毒毙天子，皇位早晚会落到白灵身上。

    只是顺位缘故成了他最大的心结，即便白霜自小不受天子白宏的喜爱，但为了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白灵豢养了无数的刺客和死士，白霜在北枫郡的那五年，无数刺客为此而来，好在唐秀宸对白霜的保护极其严密，才没有着了他的道。

    对亲生姐姐尚且如此，白灵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想而知。

    当初白霜只是将其发配至地方，唐秀宸心里是不赞同的，但奈何二人是一奶同胞的姐弟，即便白霜需要铲除异己，也无法在刚刚继位的时候就对亲生弟弟痛下杀手。

    但他们都想不到，白灵与白寒竟然在地方能够拥有如此的能量，看来那五年的时间，他们真的是下了血本在经营自己的势力。

    想到这里，唐秀宸恍然，为何白霜当初强继天子之位时，白灵二人并没有展现出太多的反抗，反而是乖乖接受了这个事实。

    按理说，即便白霜掌控了皇宫的禁卫军，甚至北枫郡军以及个别中央军团也站在她身边，但那时的西川正值动荡，白灵与白寒倾尽全力的话，未必不能将白霜从天子的宝座上拉下来。

    如今来看，他们的接受只是隐忍，而非认命。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这个皇姐不能将他二人如何，最终的办法只能是发配地方。

    无论是发配至哪里，只要不是北枫以及江桦二郡，他们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对人性的揣测和拿捏，白灵与白寒可谓是做到了极致。

    随后，高树将他知道的信息全部交代清楚，在场的灵壁军将士也颇感头疼。当初魏征的情报，是白灵白寒集结十五万的地方军，欲对南方发力，但现在看来，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本来是打着天子之师旗号南征的灵壁军，突然变成了孤军深入，接下来的战略部署也需要打乱重做。

    唐秀宸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随即转身走出营帐。

    凤池、汤嘉以及萧家兄弟皆随其左右。不一会儿，中军帐的帐帘被挑开，一名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的男子走了过来。

    见状，唐秀宸开口问道：“阿煜，你觉得高树交代的事情几分真假？”

    男子拱了拱手，轻声说道：“秀哥，根据枫眼的情报，高树交代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潜伏在周边各郡的兄弟传信回来，虽然没看见大批的军队出动，但平日里官道和小路的人多了很多，想必是白寒将他们化整为零了。”

    来人名叫贾煜，是北枫郡军枫眼组的组长，他和汤嘉掌握着北枫军最重要的两个组织，也是枫军能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重要原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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