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四）

《 西川白绣 》 封面

    佳期如梦（四）

    （今生）

    韩凤妍提着蛋糕，撇撇嘴，按响了门铃。

    一身家居服、踩着拖鞋的白霜很快开了门，同时把食指轻轻贴在唇上。韩凤妍一愣——记忆中这大概是白霜给她开门最快的一次。

    她轻手轻脚换了鞋，将蛋糕放在桌上，刚要开口，就被白霜一把拉进了卧室。

    “我的大小姐，你们家今天是装了声控炸弹吗？”看着白霜小心翼翼关上门，韩凤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白霜笑了：“阿秀在工作，我不想打扰他。”

    “真搞不懂，明明有程总坐镇了，内容部的一些事他还是非要亲力亲为。”韩凤妍不解。

    “他做事认真嘛。而且我能理解，眼下准备的这本书就像他的孩子一样，交给别人改总是不放心。”白霜语气温和。

    韩凤妍看着一脸温柔的白霜，伸了个懒腰：“也就是你，受得了我表哥这样又宅又闷的性子。”她顺势在床边坐下，抬头问道：“你和唐秀宸结婚三个多月了吧？说真的，我到现在还有点懵，叫你表嫂总觉得怪怪的，哈哈！”

    白霜抬手，目光落在无名指的钻戒上，眼神渐渐柔和：“我从不觉得他无趣。唐秀宸有他自己的世界，那是一种独属于他的浪漫。如果他愿意把我也带进去，那么他说什么我都信，他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阿秀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韩凤妍轻声感叹，随即环顾四周：“安琪儿呢？”

    “婧祺早上发信息说南郊有点事要处理，正好今天阿秀在家，我就让她去了。”

    “这段时间南郊的事是挺多的。”韩凤妍顿了顿，“对了，我听常大哥说，过阵子他可能要出国出差。”

    “出国？阿秀也去吗？”

    “也许吧，还不确定。”

    白霜闻言，神色微暗，轻轻叹了口气。

    韩凤妍关心道：“没事吧，阿霜？”

    白霜摇摇头。

    “他们应该不会去太久，之前出差也从没超过三个月。”

    “三个月还不算久啊……”她低声喃喃。

    真是新婚燕尔呢……韩凤妍暗暗想道。

    见韩凤妍没再接话，白霜转头望向窗外，轻声自语：“只是这一世，我一刻都不想再和他分开。”

    韩凤妍故意捂住腮帮，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白霜挑眉，投来疑惑的眼神。

    “整天被你们俩甜得牙疼。”她嗔怪道，声音嘟囔着。

    白霜莞尔：“你和十三不也一样？”

    韩凤妍脸颊微红，刚要反驳，就听见客厅传来动静。

    “忙完了？”走出卧室，只见唐秀宸端着水杯，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嗯，差不多了。凤妍怎么来了？”

    “秀秀，你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妹妹啊？我来看看嫂子不行吗！”韩凤妍又丢去一个白眼。

    唐秀宸一脸无奈，佯怒道：“再叫我秀秀，我就让十三来收拾你……”

    难得听他放狠话，白霜也忍不住笑了。

    晚饭，唐秀宸和白霜一起下厨，韩凤妍倒是难得体验了一次当客人的感觉。

    “你俩结婚都三个月了吧？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外甥呀？”韩凤妍夹了块鸡蛋放到白霜碗里，状似随意地问道。

    唐秀宸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他怔了怔，转头看见白霜满脸通红，只得无奈摇头，心里暗暗好笑。

    ……

    入夜，白霜端来桂花糕和红茶，轻轻放在唐秀宸的书桌上。这一世的她，似乎很爱为他准备这些小点心。

    她放轻脚步，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坐下，尽量不发出声响。望着唐秀宸专注的侧脸，白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那一世，他是横扫六合的枫军统帅。无论在望京皇宫帮她处理政务，还是在两军对峙的沙场上制定战术，唐秀宸认真的模样，与现在别无二致。

    对了，她还想起那个从小跟着唐秀宸、第一次上战场竟吓得哭鼻子的小凤池。倘若当年未生变故，凤池定能成为西川首屈一指的将领，甚至统领中央军也不在话下。

    每次想起这些往事，白霜还是会陷入恍惚。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唐秀宸不知何时已走到她面前。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白霜很喜欢他这样的温柔。

    白霜微笑：“在想韩凤妍和常十三。”

    唐秀宸失笑，摇摇头：“这对欢喜冤家，从小就这样。”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能感觉到，十三其实很宠凤妍。要是他们能走到一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白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难得见他也有八卦的一面。

    唐秀宸见状，忽然想逗逗她。他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要不，霜儿也帮他们撮合撮合？”

    见他眼中带笑，白霜轻瞪一眼，站起身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笑盈盈地说：“这次，我只关心我们的婚事。”

    随后，白霜踮起脚尖，将自己的红唇覆在唐秀宸的嘴唇上。

    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心神一荡。婚后二人难得有这样独处的夜晚，佳人在侧，她渐渐察觉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他的吻不再轻柔，而是逐渐炽热而霸道，仿佛这一刻，他又变回了上一世那个横扫千军的镇国公。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她脸上淡淡的妆容掩不住泛起的红晕，靠在他怀里，仿佛所有力气都融化在了那个吻里。

    “怕吗，霜儿？”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瞬间，火红涌上她娇嫩的耳尖。紧贴在他怀里的白霜，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这样的唐秀宸是她从未见到过的，她有些紧张。可想到是他，她又不再害怕。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不再犹豫，一手轻抚过她的长发，再次吻住她的唇，另一只手则探入她的T恤下摆，指尖触到一片细腻柔软。

    即便早有准备，如此亲密的接触仍让白霜心脏狂跳。她能清晰感知他的手掌抚过自己每一寸肌肤，这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等到她微微恢复意识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T恤早已被褪下，上身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记忆堆叠，她想起那个夜晚，时任北枫郡郡守的他闯入栖凤宫，她只着一层薄纱，盈盈立于他面前……或许是上一世的记忆太过遥远，即便对方是唐秀宸，她的脸颊仍红得几乎滴血。

    “霜儿……”她低低应了一声，低不可闻。

    他继续吻着她，手上动作未停。不久，她感到最后一件衣物也被解开，那条齐及大腿的牛仔裙滑落到地上，在他的轻抚下，她觉得此时的她都已经不再是自己。

    两世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面对他。无数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交织，她甚至能以第三方的视角感受到，此刻房间里弥漫的旖旎春意。

    初回望京的夜宴、津城之役的战场……无数画面如电影般掠过脑海，那些时刻她从未紧张。

    但此刻，她却想躲。

    他微微用力，将她横抱起来。不知何时已回到卧室，她轻轻落在床上的同时，他的吻也再度落下。

    房间里，灯光温暖，轻轻洒落在二人的身体上。

    阅尽两世，她与他，终成正果。

    （前世）

    这边，许达、王晗二兄弟对高宛城城尉徐思远的策反进展顺利。

    与此同时，金石城的战事也渐渐接近尾声。灵壁军将士纷纷攻上城墙，与守军展开贴身肉搏，双方在短兵相接上的差距立时显现。

    北枫郡地处西川东北部，其北方是如野人般的蛮夷族群，多年来，蛮夷始终对西川北部虎视眈眈，时常派兵攻打北枫郡，希望以此来撕开西川的北方防线。

    然而在唐家世代的守护下，北枫郡稳如磐石。即便朝代更迭，北方蛮族也始终未能越雷池半步。

    由此可见，北枫郡军的战力之强，甚至与西川中央军第一军团比起来，其战力都不遑多让，灵壁军更是北枫军战力顶尖的军团，自然不是石丘郡这些几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地方军所能抗衡的。

    短兵相接中，金石城守军往往需要三四人合力，才能勉强击杀一名灵壁军士卒。

    灵壁军全面登上城墙半个时辰后，墙上已几乎不见守军身影。残存的兵力退缩城内，与攻入城中的灵壁军展开巷战。

    此时的城头尸横遍地，断肢残躯，血流潺潺。夕阳映照下，平日安宁的金石城南城墙宛如人间炼狱。鲜血汇成细流，顺着墙沿缓缓滴落，只一眼，便令人不寒而栗。

    率先攻上城头的凤池，此时手握血色长枪，傲然立于城头之上，在其左手边，黑底白字的北枫军旗被插在城墙之上，微风拂过，斗大的“枫”字随风舞动，猎猎飞扬。

    不久，灵壁军第一兵团兵团长秦悦来到凤池身旁，拱手禀报：“将军，金石城大规模战事已基本结束，其余几位兵团长正率部清剿城内残敌。”

    凤池点头：“城主府呢？”

    “已被第一兵团团团围住，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可有见到金石城城主安弘扬？”

    秦悦微皱眉头：“安弘扬一家老小已全部落入我军手中，但据枫影的兄弟禀报，似乎尚未发现安弘扬本人踪迹。”

    他顿了顿，又道：“将军放心，他必在城内，迟早能揪出来。”

    凤池颔首：“先去城主府。另外，请枫眼的人通知秀哥过来，有些事还需秀哥亲自定夺。”

    秦悦插手行礼：“是！”

    金石城中央，此处是安弘扬的府邸所在，此时的城主府已经被灵壁军第一兵团的将士团团包围，水泄不通，将士们刀出鞘、箭上弦，此时此刻，哪怕是一只老鼠也别想逃出灵壁军的掌控。

    安弘扬的府邸虽处繁华地段，规模却不宏大，较之李平的城主府更是简朴不少。可见这位安城主应是位清廉之官，只可惜站错了队。

    府门前，凤池负手而立，不久，她轻轻摇了摇头，快步走了进去，后方秦悦、于飞以及一众侍卫急忙跟上。

    穿过前院，众人直奔大厅。厅堂宽敞，但此时却显得拥挤。

    见凤池到来，第一兵团第一阵千夫长刘大纲上前行礼：“将军，安弘扬家眷五十三口，除他本人外，均已在此。”

    凤池点点头，信步走到厅中主位，缓缓坐下。

    不久，有侍卫端来茶水，凤池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剑拔弩张，兵甲林立，对于安弘扬的家人来说，此时大厅内的气氛已是压抑到了极点。几位身着光鲜的妇人甚至忍不住哭泣出声。

    “你……你们是何人！我儿乃是金石城城主安弘扬，若敢伤我，他日我儿定不饶你们！”一片死寂中，一名须发皆白、面容保养得宜的老者冲出人群，怒声喝道。

    凤池眨了眨眼睛，仰面而笑：“老家伙，你是养尊处优时间太久，把脑子都养坏了吧？”

    听到她的嘲笑，安父老脸通红，刚欲再度说话。于飞走上前来，提腿就是一脚，正踹在安父的肚子上，老头子闷哼一声，翻滚在地，身子佝偻得如同一只煮熟的大虾，半晌没缓过来。

    于飞环视众人，淡淡说道：“安弘扬现在何处？说出他的下落，你们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女眷们泪如雨下，男眷则对枫军众人怒目而视。厅中一名少妇怀抱三四岁的孩童，孩子正放声大哭。

    凤池皱了皱眉，小声嘟囔：“吵死了。”

    有枫眼人员走上前来，轻声解释道：“凤将军，这是安弘扬的次子，抱着他的人是安弘扬的正室夫人。”

    凤池点了点头，她再度喝了一口茶水，随即放下茶杯，拿起立于身旁的血色长枪。

    毫无预兆，她将手中长枪恶狠狠甩了出去，只听扑哧一声，孩童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他连带着身后的美艳少妇均被长枪一并贯穿，枪头戳在地上，母子二人被穿在枪身上，死而不倒。

    见状，被于飞踹倒在地的老头子眼珠子都红了，他从地上艰难爬起，咆哮一声，举起拳头踉踉跄跄冲着凤池冲过来。

    可他只迈出几步，便听噗嗤一声，随即天旋地转，仿佛天地颠倒——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血色喷泉。

    站于一旁的秦悦，一刀削掉他的脑袋后，甩了甩陌刀上的血迹，淡淡说道：“不知死活的老东西。”

    凤池站起身形，向外走去，淡淡吐出一句话：“杀光，一个不留。”

    令下，枫军众人纷纷抽刀。安弘扬家眷则是面如死灰。

    军令如山，即便眼前众人已不再具备还手之力，但灵壁军将士还是对他们下了死手。凤池行出大厅外，只听后方噗噗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至此，安弘扬一家老小五十三口无一幸免，皆人头落地，斩下的首级在大厅中堆成小山，此时的金石城城主府宛如修罗炼狱。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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