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二）

《 西川白绣 》 封面

    （今生）

    没多久，唐秀宸、常十三一行人端着盛满食物与酒水的托盘走来。圣天使的成员们见状不由笑起来——被老板亲自招待，这可是他们人生当中的头一遭。

    帕瓦斯与卫尔特斯连忙起身接过，路西法则利落地为每人都开了一瓶酒。

    白霜正要伸手去接顾枫递来的那瓶，却被唐秀宸轻轻拦下。他微微皱着眉：“今天就别喝酒了，上次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呢。”

    听出他话里的关切，白霜心头一暖，她仰起脸，轻声说道：“就一瓶，好不好？难得与婧祺这么投缘，总该喝一点表示一下嘛。”

    唐秀宸挑眉，看了一眼安琪儿，后者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想不到自己躺着也中枪。

    “只一瓶，不许贪杯，知道吗？”他语气认真，不容商量。

    “知道啦！”白霜点头如捣蒜。

    这一世，总算换成你来管着我了。她偷偷想着，嘴角却抑不住地扬起。无论如何，被人惦记、被人照顾的感觉，终究是好的。

    唐秀宸为自己斟满一杯，众人也纷纷举杯。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算起来，圣天使的兄弟姐妹加入北宸，整整四年了。这些年来，私业部始终是最让我省心的部门之一。再难的任务，你们总能漂亮地完成。这一杯，我代表北宸敬大家。”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敬秀哥！”众人齐声应和，纷纷干杯，饮尽杯中酒。

    “婧祺，小枫。”唐秀宸转头看向安琪儿与路西法。

    “秀哥！”两人当即起身。

    唐秀宸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不必拘礼。“近期公司和纪氏地产在南郊合作的楼盘项目可能会提速。南郊那边什么情况，大家都有数。纪氏就算自己能摆平，也未必会顺手帮我们。所以到头来，可能还是得辛苦你们私业部出面。”他微微眯眼，却挡不住虎目中闪烁的精光。

    安琪儿神色一正，认真说道：“秀哥放心，卢总那边若遇到麻烦，交给圣天使就好。”

    路西法、撒拉弗等人亦点头附和——在这方面，他们圣天使还真就从没怕过谁。

    “唐总！安琪儿！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陈婧祺话音才落，一个年纪不大、身材却格外健硕的男子拎着啤酒笑呵呵地走来，笑容爽朗豪迈。

    来人正是刚刚陈婧祺提及的“老卢”——北宸集团工程部负责人卢炳辉。他是常十三的老同学，科班出身，属于地产行业里难得的技术与管理俱佳的人才，并且他的能耐，还不止体现在工作上。

    见状，众人笑起来，路西法站起身形，拿起酒瓶和他碰了下，笑着说道：“刚刚秀哥和安琪儿都提到你来着！”

    “说我？肯定是工作呗！今天是来喝酒的，工作明天开会再谈嘛，哈哈哈！”卢炳辉咧嘴笑道。众人闻言皆笑，纷纷端起酒杯，互相碰杯。

    谈笑间，又一个中年微胖的男子晃悠着走近。卢炳辉回头一瞧，嘴角一撇：“老程，你也来凑热闹？”

    “凑热闹也不找你，一边儿凉快去！”程少锋白他一眼，随即转向白霜，客气地问：“白小姐，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白霜微怔，看向唐秀宸，见他轻轻点头，这才起身离席。

    走到几步开外，程少锋停下脚步，笑呵呵地问：“听说白小姐一直是自由摄影师？”

    白霜点头。

    “是这样，内容部最近计划做一期特刊，主题是介绍南京城的标志性古建筑与历史景点。我看过白小姐之前的作品，尤其擅长这类题材的拍摄，不知道近期是否有档期，愿不愿意和内容部合作一次？”程少锋两眼放光，充满期待地望着她。

    闻言，白霜也笑了。即便没有唐秀宸这层关系，“弘扬城市历史文化”这类工作，也本就是她所热爱的。

    她点点头：“程经理把具体的拍摄需求和流程时间表发我一份，我协调好手头的工作就可以配合。”

    “太好了！”程少锋神色一正，“另外，费用方面白小姐不必担心，北宸内容部向来按最高标准执行。”

    白霜含笑摇了摇头：“说起来，我也算半个北宸的人，程经理不用这么客气。”

    “哎，一码归一码。就算白小姐已经是董事长夫人，该有的规矩和传统，咱们还是得遵守的嘛！”程少锋摆了摆手，打趣道。

    白霜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不久后，她回到坐位，刚刚落座，唐秀宸开口笑道：“老程都跟你说了？”

    “嗯。这事是你授意的吗？”白霜眨了眨眼。

    “不是。”他摇头轻笑，“公司每个部门的决策，都不会因个人意愿而影响团队。很多时候，即便是我，也不能强行干涉。”

    “所以，这是程经理对我能力的认可了？”

    “当然了，霜儿的专业水平，在业内可是口碑。我想，老程只是做出了对项目最负责任的决定。”

    “今天嘴巴怎么这么甜？”

    “可能是多喝了两杯吧。”

    白霜轻笑出声。即便在两世的记忆里，这样的唐秀宸也是难得一见。她轻轻白了他一眼，不再多说。

    正说着，韩凤妍和一位身穿红色风衣的女郎走了过来。

    此女体型纤细，目测二十八九岁的样子，向脸上看，并没有那么精致绝美，但长久会发现，这张脸属于越看越耐看的类型。与安琪儿她们不同的是，她身上更多是带着成熟、洒脱、知性的气质。

    这样的女孩子，倒是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即便是圣天使的几个男生，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白霜起身，韩凤妍正要介绍，红风衣女子已主动伸出手，白皙的脸上浮起浅笑：“白小姐你好，我是周达菲，目前负责北宸集团的实业部。”

    白霜恍然。作为实业部负责人，周达菲不仅要管理运营北宸旗下各类实体店铺，还需与三教九流打交道。长年累月，便磨炼出她这般不寻常的气度。

    白霜对她是钦佩的——在她看来，周达菲和程少锋的角色该换换才对。一个女子能把实体产业经营得如此出色，实在不易。

    想到这里，白霜握住她的手，柔声说：“常听阿秀提起你，上次没见到，一直觉得遗憾。周总果然和婧祺一样，都是北宸的女中豪杰。”

    “哈哈哈！”周达菲朗声笑起来，“之前总店一直在翻修，最近差不多完工了。白小姐有空的话，欢迎随时来坐坐。”

    白霜含笑点头。

    （前世）

    次日拂晓，天光未透，金石城北城墙外，灵壁军阵列森严，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立于城头向下望去，旗扬戈寒马嘶啼，只见枫军阵营里无数黑底白字的军旗迎风飞舞，旌旗猎猎。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军队一眼望不到边，人过十万，当真是铺天盖地，无边无沿。

    对金石城守军而言，他们多是地方军，经历的战争不多，更未见过如此阵仗。平日里，让他们欺负欺负落草为寇的难民还行，碰到灵壁军这种不输中央军的队伍，首先在心理和气势上，就得输一大截。

    时间不长，灵壁军阵中一骑奔出，直至距城百步之处勒马。那人昂首向城上喝道：“城内叛军听好！我乃枫军大将于飞！我军奉朝廷之命前来平叛，若此刻开城投降，尚可留得性命；若负隅顽抗，待大军城破之时，必叫尔等尸骨无存！”

    闻言，金石城上鸦雀无声，那些瑟瑟发抖的守军，不是他们不想投降——石丘郡城派来的监军手段残酷，连日来但凡有人私议“投降”二字，次日必消失得无影无踪。更何况，身后就是他们的父母妻儿，此战除死守之外，已无退路。

    就在于飞还想再说话的时候，忽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支黑翎箭自城头疾射而下！

    他眼疾手快，挥刀将箭格偏，随即双目一凛：“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既然执意寻死，枫军便成全你们！”

    言罢，他拨转马头，快速返回枫军阵营。

    亲自督战的凤池不再犹豫，向身旁传令官下令：“传我将令，第一、第二、第五、第六、第七兵团为第一梯队，其余五兵团为第二梯队，即刻攻城——两个时辰内，必须破城！”

    后者得令，手持令旗将凤池的将令传递下去，一时间，灵壁军阵营里兵马齐动，进军的擂鼓声如如霹雳炸裂，将士们列着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金石城逼压而去。

    见凤池将令已下，各兵团长也纷纷传令部下，前方人员继续向前推进，后方人员则负责以抛石机、大型弩机等攻城器械撕开敌军的城防。

    一时之间，令喝声此起彼伏。后排士卒固定好数十架抛石机，合力绞动轮盘，将半人高的石弹装入托盘。

    待准备就绪，兵团长令旗前挥——一时间，士卒们纷纷松开绞盘，巨石在重力的拉扯下接连弹射而出，在空中划出沉重的弧线，最终狠狠砸在城墙之上！

    霎时间，金石城墙垣震颤，烟尘滚滚，碎石迸溅。被石弹直接砸中的兵卒当场化作血肉模糊的一团，鲜血顺着砖石缝隙汩汩流淌。

    对于金石城将士而言，此时眼前的场景简直是人间炼狱，他们哪经历过这样规模的战争，很多士卒被吓得愣在原地。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只要有瞬间的愣神，就会被下方飞来的箭矢或者弩箭射成刺猬，惨叫着坠下城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城主侍卫队与督战队也陆续涌上城墙，在其督促与带领下，守军开始向城外反击。

    但此时，灵壁军的五个兵团已经在己方大型攻城武器的掩护下，成功推进到了城墙下方。

    第一兵团长秦悦一马当先。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破城，为陈牧将军报仇。

    见到后方将士已经架起云梯，陆续向城头攀爬，他大吼一声，手持陌刀，开始顺着云梯向上爬。上方的守军见状，举起战前准备的火油，顺着云梯倾倒下去，灼热滚烫的火油可是守城一方的利器，见状，秦悦暗道不妙，赶忙纵身横着跳下云梯，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摔，即便是武功高强的秦悦也是眼冒金星，一时眼前发黑。他咬牙爬起，甩了甩头。

    随后目光一转，随着他的跳开，站于下方的士卒可是遭了殃，滚烫的火油劈头盖脸浇下来，不少士卒被烫得皮开肉绽，惨叫连连，首当其冲的士卒更是被直接烫死。

    “弓箭手！把城头倒油扔石的守军全部射杀！”秦悦红着眼睛，大声咆哮。

    随后，他再度咆哮一声，开始顺着云梯再向上爬。第一兵团的处境，也是目前整个灵壁军的缩影，金石城是石丘郡的北方门户，城墙又高又宽，易守难攻。

    一旦失守，石丘郡便门户大开。在白寒的授意下，石丘郡郡守几乎将全郡最强的战力都屯于此地。虽然只有仅仅三万余人，但对灵壁军而言，想啃下这块硬骨头，绝非易事。

    战争残酷，一个时辰过去，双方将士的伤亡皆呈直线上升。攻城的五个兵团已伤亡两千余人，守军虽占地利，却也付出了千余人的代价。

    见己方久攻不下，凤池心中开始着急。她举起手中的赤红长枪，遥遥指向前方的金石城，振声喝道：“灵壁军将士听令——随我攻城杀敌！一个时辰后，我要让北枫战旗插上城头！”

    说罢，她策马前冲，一骑当先。

    主帅凤池身先士卒，全军振奋。灵壁军的十个兵团尽数压上战场，石弹、弩箭遮天蔽日，战况迅速进入白热化。双方伤亡数字再度飙升。

    大半个时辰后，城墙下方的枫军尸体已然摞起老高，堆积如山。很多将士甚至可以踩着同袍的尸体直接跃上城墙，由此也可见此战之惨烈，灵壁军将士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为后方同袍搭建起一座攻城云梯。

    此时，军团长凤池、第一兵团长秦悦、偏将于飞等人皆已成功登上城头。

    凤池杀红了眼。敌血顺着甲胄不断滴落，一身赤甲、手持血枪的她，宛如从地狱踏出的修罗。

    那杆血红长枪仿佛化作索命灵蛇，所过之处，必有守军惨叫倒地。身为北枫郡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战场上的凤池确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随着守城防线被撕裂，越来越多的灵壁军将士登上城墙，守军节节败退，纷纷退至城墙下，龟缩进金石城内，这也预告着，灵壁军开始在此战中占据绝对的上风，控制城池只是时间问题。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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