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美术馆里的未完成相遇

《 弃爱归途 》 封面

    成都的深冬，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雾气，连阳光都变得绵软无力，透过灰蒙蒙的云层漫下来，落在街头的梧桐枝桠上，连带着行人的脚步，都被这股湿冷压得慢了几分。

    温知予裹紧了身上那件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把半张脸埋进蓬松的衣领里，指尖还残留着室外寒风的凉意。她刚结束一段浑浑噩噩的独居日子，分手满三周，心里那道口子还在隐隐渗血，闺蜜实在看不下去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昼夜颠倒，硬把她拖出了门，说城东这家新开的当代美术馆，藏着全成都最温柔的光影，总比她对着空房间胡思乱想要好。

    她原本是不想来的。

    分手这二十多天里，她满脑子都是梓悯的影子，是曾经牵手走过的街头，是一起说过要去看的展览，是最后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和再也没有回过消息的对话框。她以为自己会一直陷在这场烂尾的感情里，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可当美术馆的感应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室外的湿冷与喧嚣，暖调的灯光顺着挑高的穹顶倾泻而下，墙面错落悬挂着色彩温柔的画作，转角处摆着线条干净的装置艺术，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松节油与纸张混合的、安静的气息时，温知予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还是莫名松了一瞬。

    这家美术馆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

    大面积的留白墙面搭配原木色的展柜，落地玻璃窗把冬日的柔光切割成规整的形状，光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每一幅画作旁都配着简洁又有力量的文字注解，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零星几个观展的人，放轻脚步慢慢行走，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温知予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酒红色的长发被她随意地披在肩头，羽绒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纤细的脖颈。她个子不算高，身形娇小，裹在宽大又蓬松的白色羽绒服里，整个人显得软乎乎的，像一团被阳光晒暖的云，和周遭清冷又文艺的氛围撞在一起，反倒生出一种格外惹人怜惜的可爱。

    她没有刻意去看每一幅作品的深意，只是漫无目的地顺着展线往前走，目光落在画布上，心思却飘得很远。眼前的色彩与线条再好看，也总会在某一瞬间，莫名和记忆里子敏的脸重叠在一起，心口就会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刚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会瞬间沉下去。

    她还没放下。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分手，像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雨，把她原本规划好的一切全部冲散，她还困在雨里，根本没心思去看身边的风景，更别说，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什么多余的心思。

    就在她站在一幅以光影为主题的油画前，微微歪着头，眼神放空、半天都没挪动脚步的时候，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刻意放低的脚步声。

    温知予没有在意，只当是同样观展的游客，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头都没偏一下。

    可她不知道，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站着的黄逸轩，目光已经在她身上，停留了快一分钟。

    男人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户外冲锋衣，版型利落修身，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脸上戴着一副细框黑色眼镜，镜片微微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却挡不住周身那份沉静又温和的书卷气。他是s校博士一年级的学生，刚结束组里的研讨会，趁着周末的空闲来美术馆散心，和身边这个陌生的姑娘一样，他也刚从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分手，已经整整半年。

    半年的时间，足够他抚平大部分的情绪，却没足够的时间，让他再对谁生出一眼就心动的感觉。

    直到他看见温知予。

    姑娘就站在暖光里，白色的羽绒服把她裹得小巧又柔软，酒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柔和的光泽，她个子小小的，站在大幅的油画前，显得格外娇俏，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眉眼间带着一点未脱的稚气，又藏着一丝旁人轻易看不穿的低落，可爱得很，又让人心头莫名一软。

    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样子，像一幅自带柔光的画，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心里。

    黄逸轩不是轻浮的人，读博的日子枯燥又忙碌，他早已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对着文献和数据度日，对异性向来保持着礼貌又疏离的距离。可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姑娘，他心里那片沉寂了半年的地方，竟然莫名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是好感。

    清晰又直白的，第一眼的好感。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打扰到她，就安静地站在她身侧，和她看着同一幅画作，余光却忍不住，一遍遍地落在她的身上。他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能看清她微微抿着的唇，能看清她看似在看画，眼神却空空荡荡、飘向远方的模样。

    他猜得到，她大概也有心事。

    美术馆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展厅传来的、极淡的背景音乐。两个人并肩站在同一幅画前，没有交谈，没有对视，却莫名形成了一种不尴尬、不突兀的默契，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光影，都和他们无关。

    温知予终于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才察觉到身侧站着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撞进了一双温和又沉静的眼睛里。

    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干净斯文，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整个人看起来沉稳又靠谱，察觉到她看过来，他没有躲闪，只是对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又极礼貌的笑意。

    温知予愣了一下，也下意识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飞快地移开了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却也仅此而已。

    眼前的男生很好看，气质干净，让人看着很舒服，刚才并肩站着的几分钟，也没有任何冒犯的距离感，一切都恰到好处。

    可也仅仅是，一个看着很舒服的陌生人而已。

    她的心里，还装着那个叫梓悯的人，装着那段还没彻底落幕的感情，装着满肚子的委屈与不舍，根本腾不出任何位置，给一个刚刚遇见的、陌生的男生。

    一见钟情这种事，从来都不会发生在她身上，更不会发生在，她还困在上一段感情里的时候。

    黄逸轩显然也看懂了她的疏离与客气，没有上前搭话，没有冒昧地打扰，只是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陪着她，顺着展线慢慢往前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又偶尔并肩，安静地逛完了大半个展厅。

    他会在她停在某件作品前时，也停下脚步，安静等候；会在她不小心走错展线时，用极轻的声音，温和地提醒她正确的方向；会在她抬头看注解、眼神里带着茫然时，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给她足够的时间。

    全程没有多余的搭讪，没有刻意的搭话，只有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和藏在细节里、不易察觉的在意。

    温知予不是迟钝的人，她能察觉到身边这个男生的目光，能察觉到他刻意的迁就与温柔，能察觉到，他看向她时，眼里不一样的情绪。

    她心里清楚，这个男生，对她有好感。

    可她只能装作不懂，装作没察觉，依旧保持着客气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展，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她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相遇。

    更没准备好，放下过去，看向身边的人。

    夕阳慢慢西斜，美术馆里的光影渐渐变得柔和深沉，逛完最后一个展厅时，温知予停下脚步，对着身侧的黄逸轩，再次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道别，随后便裹紧了白色的羽绒服，转身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酒红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门口的光影里。

    黄逸轩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指尖微微攥了攥。

    他知道，这一场相遇，来得不算合时宜。

    他也知道，这个叫温知予的姑娘，心里藏着别人，藏着一段还没放下的过去。

    可他更清楚，从在美术馆里，看见她站在暖光里的第一眼起，那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成都的冬风还在窗外吹着，美术馆里的画作依旧安静悬挂，一场没有开场白、没有多余交谈的相遇，悄悄落下了帷幕。

    没人知道，这一场偶然的照面，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掀起怎样汹涌的风浪。

    没人知道，这个冬天美术馆里的擦肩而过，会成为他们彼此人生里，最温柔的开端。

    温知予以为，这只是她失恋日子里，一次无关紧要的偶遇。

    却不知道，属于她和黄逸轩的故事，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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