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六十二章 小丑

《 异徽 》 封面

    夜色沉沉。

    王游浅提着一大袋水果和生活用品，又一次来到那栋熟悉的居民楼下。

    塑料袋里装着苹果、橙子、牛奶、儿童维生素软糖，还有几盒价格不算便宜的营养冲剂。东西很多，勒得手指有些发红，但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是安静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居民楼。

    和魔都繁华的学院区不同，这里的楼道外墙已经有些褪色，阳台外挂着晾晒的衣服，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灯光，偶尔还能听见电视机模糊的综艺声与孩子的嬉闹声。

    聆听了一阵后，王游浅才迈步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狭窄楼梯间里回荡，感应灯随之一层层亮起

    他又一次停在了五楼最里面那扇门前。

    王游浅站在门前，发了一会呆。

    这时，一缕淡炽黄色粒子从他腰间卡包中缓缓浮现。

    女骑士的身影在走廊的灯光中逐渐凝实，她背对背站在王游浅身后，目光安静地望着另一侧昏暗楼道。

    “……不进去看看么？”

    她低声问。

    “这里对你而言，应当是很重要的地方吧。”

    王游浅像是刚回过神。

    “你怎么来了？”

    他侧头看了眼女骑士，“不用陪着小曦么？”

    女骑士轻声道：“吾本应守着吾主入眠，只是……有人希望吾来与你攀谈一番。”

    王游浅先是一怔，但很快脑海里就浮现出梅花四那张黑乎乎、却总带着某种莫名欠揍笑容的脸。

    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女骑士看向眼前那扇门。

    “这里，是你的居所？”

    “嗯。”

    王游浅轻轻点头。

    “算是吧。”

    “既是家门。”女骑士低声道，“那为何迟迟不进？”

    王游浅沉默良久，才叹了口气：

    “我没脸进去。”

    “是吗。”女骑士安静地看着他。

    她不理解王游浅的想法，但却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沉甸甸的疲惫。

    像是某种长久无法愈合的愧疚。

    女骑士也沉默了一阵，最终只是低声说道：

    “抱歉，吾并不擅长开导他人。”

    王游浅摇了摇头。

    “没关系。”

    随后，他弯下腰，将手中的袋子轻轻放在门边，塑料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楼道里格外清晰。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按下门铃。

    “叮咚——”

    门铃声响起的一瞬间。

    王游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转身离开。

    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逃。

    女骑士回头看了眼那扇门，又看了看王游浅离开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化作粒子重新回到了卡牌之中。

    …………

    “这里需要代入线性函数。”

    冬岚揉了揉眉心，拿着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了一遍图形。

    “如果斜率是这个值，那么——”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他注意到坐在对面的茜莉亚双眼空洞，视线飘忽，整个人看着像是要灵魂出窍一样，似乎已经彻底进入了神游状态。

    “…茜莉亚。”

    “嗯？”

    “你有在听么？”

    “有啊！”

    茜莉亚猛地坐直。

    “我超认真在听！”

    冬岚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她面前那张纸。

    只见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画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涂鸦：

    一轮碎开的月亮，一个滑稽的秃头，甚至还有一只人立的小猫。

    空气安静了一瞬。

    茜莉亚默默把纸翻了过去，轻咳了一声：

    “咳，其实学习这种事嘛，主要讲究一个劳逸结合……”

    冬岚长长叹了口气。

    “休息十分钟。”

    “好耶！！！”

    茜莉亚瞬间满血复活，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路小跑冲向电视那边。

    “梅可露酱今晚有特别live！！！”

    冬岚看着她欢呼的背影，嘴角微微抽搐。

    到底是谁说要补习的？

    他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出去透口气。

    夜风微凉。

    冬岚靠着二楼阳台栏杆，安静望着远方。

    这里的视野很好，站在这里，几乎能俯瞰半个学区。

    如此平和的景色，却不知为何让他想到了那场席卷辽海的灾厄。

    “果然还是和平点好啊。”

    冬岚不禁感叹了一声。

    “阿岚，有东西，来了。”

    心灵链接中，莎莎的声音忽得响起。

    冬岚瞬间警觉，细不可见的晶丝自他毛孔钻出，无声向外扩散，如蛛网般覆盖四周空间。

    很快，一道模糊的身影便进入了晶丝的感知范围，几乎同一时间，莉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阿岚，右边危险！”

    空气震颤的轨迹被晶丝捕捉，冬岚的身体随之一个侧移，让开了弹道。

    “嗖——！”

    一道寒光擦着他耳侧飞过！

    几缕黑发缓缓飘落。

    紧接着，更多破空声接连袭来！

    冬岚目光微凝。

    【凝滞】！

    他身前的空气在权能的影响下迅速扭曲、压缩。

    两道高速袭来的物体猛地撞入其中，然后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墙一样，硬生生停滞在了空中！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看清，那飞来的寒光竟是一张张扑克牌！

    牌面在夜色下微微反光，上面的图案就像是一张张被赋予恶意的笑脸。

    冬岚猛地抬头。

    路灯下方，一张惨白的小丑脸一闪而过。

    他那猩红嘴角高高咧开，随后身形闪跃，消失在黑暗里。

    “莉莉，去叫茜莉亚！”

    话音落下的同时，冬岚已经翻出阳台！

    晶丝缠住远处建筑边缘，【凝滞】在脚下接连构筑空气踏板。

    他的身影在夜空中高速掠过，宛如一只滑翔的大鸟。

    仅仅十几秒，他便在一栋较矮的公寓楼顶追上了目标。

    此刻那小丑正在楼顶高速奔跑，宽大的彩色衣摆在风中猎猎翻飞。

    冬岚抬手。

    【雕刻】！

    “轰！”

    水泥屋顶如浪花版抖动，接着猛然隆起！

    一道灰白色高墙拔地而起，拦住了小丑的前路！

    小丑见状猛地刹车，转而奔向侧面。

    却不想，那一侧的楼檐下方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小贼，哪里走！”

    茜莉亚一个鹞子翻身，翻上了屋顶，再次挡住了小丑的去路。

    而后方，冬岚也安稳落地，缓缓逼迫了上来。

    三方围堵，彻底堵死了小丑的所有去路。

    “你逃不掉的。”

    冬岚凝望着他，更多墙壁在他的【雕刻】下缓缓升起，像是一座正在闭合的囚笼。

    小丑停下了逃跑。

    他歪了歪头，随后忽然嘴角咧开一道诡异笑脸。

    下一秒，三枚扑克牌激射而出！

    茜莉亚刚准备踏步前冲，便被迎面而来的扑克飞刀逼退，而小丑却借机猛地跃起，一个前空翻直扑冬岚！

    无数旋转卡牌切裂气流，如暴雨版落下！

    冬岚没有因此慌乱。

    【预演】早已开启，脑海中无数被模拟出的未来路线与视野中的卡牌重叠。

    晶丝舞动，在冬岚的控制下精准拨开飞牌，而那些来不及处理的则直接【凝滞】空气墙挡下。

    “叮叮叮叮——！”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

    冬岚周遭的地面很快便插满了扑克牌，而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米！

    小丑指缝夹着三张牌，如利爪般撕下！

    【预演之下】冬岚早有准备，操控晶丝反缠向小丑的四肢，同时【雕刻】脚下地面向后方平移闪避！

    “嘻嘻嘻……”

    怪异笑声忽然响起。

    这一瞬，冬岚动作突兀地一滞，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向地面那些扑克牌，就仿佛他突然对那些卡牌产生了极大兴趣一样。

    “小冬子？！”

    茜莉亚一惊，挥手唤出哭笑面具，准备硬控敌人。

    【情绪共鸣——孤寂】！

    无形情绪浪潮迅速扩散！

    然而没有人想到的是，这股情绪浪潮在碰到小丑的瞬间竟是被直接弹开了！

    “什么？！”

    茜莉亚愕然，好在莎莎在此刻及时接管了晶丝的控制权，把冬岚的身体强行拉离原地，同时晶丝死死缠住了小丑的一只手和双腿！

    然而，身体受限的小丑竟然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倒立着单手着地，旋即手臂发力，身体旋转荡开部分晶丝，然后竟然就那么整个身体弹射了出去，像是一根标枪一样再次冲向冬岚！

    茜莉亚刚从【情绪共鸣】失效的震惊中恢复就看到小丑再次袭向还在恍惚的冬岚，电光火石间，她凭本能做出了应对！

    只见她粗暴地把莉莉身上散落的一根晶丝刺入身体，喝道：“莉莉，给我连上！”

    小家伙会意，“呀！”的应了一声，随即晶丝延伸，连上了那部分仍然缠在小丑身上的晶丝的尾端！

    茜莉亚双臂在【大小戏法】的作用下骤然巨化，随即猛然发力！

    “给我下来！！！”

    狂暴的力量翻涌，半空中的小丑竟是被她硬生生地扯了回来！

    “轰！！！”

    晶丝拖拽着小丑，将他整个人狠狠地砸进了墙里！

    碎石飞溅！

    小丑吐出一口血，却嘴角再次咧开上扬，似乎又想发出那种诡异笑声。

    但茜莉亚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猛地一个踏步！

    扭腰，出拳！

    “砰！！”

    一拳，正中前额！

    空气爆震中，小丑翻起白眼，彻底昏死了过去。

    另一边，冬岚也终于从精神影响中恢复，他扶着额头走过来，神色还有些恍惚。

    “失算了……刚才我好像被某种精神能力影响了，脑子里只剩下数地上有多少张牌这个念头，还好有你在。”

    茜莉亚顿时叉腰。

    “哼哼~这下知道本小姐的重要性了吧？”

    她刚得意没两秒，冬岚的目光就落在她手上。

    那里被晶丝勒出了数道细细血痕，有几处甚至已经渗血。

    “……你受伤了？”

    “啊？这个？”

    茜莉亚低头看了眼。

    “没事啦，小伤而已啦——”

    “不行，回去包扎一下。”

    冬岚直接打断了她，然后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茜莉亚愣了一下，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瞬间。

    不过她很快又故作镇定地吹起口哨。

    “哎呀呀～小冬子，这算不算趁机占便宜？”

    冬岚回头冷笑一声：“你要是不怕伤口感染留下永久性的疤我现在就松手。”

    “唉唉，那不行！”

    她立刻抓紧，随后又偷偷瞥了眼地上的小丑。

    “那……这家伙怎么办？”

    冬岚沉思片刻，随后掏出了手机。

    “……打电话叫游浅找人来处理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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