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喜欢的人了

《 京夜难缠 》 封面

    直播已经过半。

    弹幕滚得飞快，在线观看人数直接破了台里上半年的纪录。

    楚新讲完心肺复苏的操作要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角余光扫过弹幕区。密密麻麻的文字飞速往下滚，速度快得根本抓不住，只剩下一片模糊晃眼的彩色残影。

    看不清网友的留言，她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没人揪着细节追问，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去挖她拼命想藏起来的过去。

    刚悄悄松了口气，主持人却低头看了眼平板，笑着接过话头：

    “我看弹幕上好多人都在问楚记者的母校，评论区一堆人排队想认校友呢。咱们稍微歇一会儿，回答几条网友提问好不好？”

    楚新点点头，把水杯放回桌面，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指甲边缘。

    主持人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挑出一条弹幕念出声：“就这条啊——‘楚记者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

    桌子底下，楚新的手猛地攥紧了。

    大学这两个字，是她心里最深的刺。当年被迫怀孕、中途退学、难产的痛苦瞬间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意：“就是一所普通院校，不值当细说。咱们还是接着聊急救知识吧，这个对大家更实用。”

    主持人见状没再追问，可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小姐姐也太谦虚了吧”

    “盲猜F大新闻系出身”

    “听口音是南方人，不会是Z大的吧”

    “人家不想提就别追问啦”

    楚新没去看滚动的弹幕，低着头来回翻着手里的讲稿，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指腹反复蹭着纸页边缘。

    另一边，京都半山栖云馆的客厅里。

    苏姐盯着屏幕里躲闪回避的楚新，小声嘀咕：“连自己母校都不愿意提，上学的时候成绩应该不怎么样吧？”

    孙妈不动声色地拍了她胳膊一下。

    “你不许这么说妈妈！”傅嘉树有点不高兴了，“爸爸跟我说过，妈妈以前读书可厉害了，是高考状元！状元哦，就是第一名的意思，而且妈妈会弹钢琴会跳舞，什么都棒棒的！”

    小家伙说起妈妈的时候，小脸上满是骄傲。

    傅森川站在沙发斜后方，全程一言不发。

    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拇指抵着口袋内衬，目光沉沉地落在屏幕上。

    他心里清楚，她不是不好意思说，是根本不能说。如果只是普通大学，犯得着这么遮遮掩掩？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当年根本没能顺利读完，报不出校名。

    “接下来这条弹幕刷屏好久了。”主持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快，“楚记者现在有男朋友吗？网友们全都在替你操心终身大事呢！”

    楚新翻讲稿的手指顿了一下。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救人视频上了热搜，她就没清静过。

    社交软件的私信源源不断，全是夸她漂亮、想搭话的，删都删不完。

    微信更夸张，不知道被谁泄露了，一天蹦出来十几条陌生好友申请，她一条都没通过。

    单位里也一样，几个平时只点头打招呼的男同事突然变得格外热情，有的故意在走廊堵她，有的还托人打听她的喜好。

    她只觉得烦。不是那种被冒犯的难受，只是懒得浪费精力去应付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我没有男朋友。”她语气平平淡淡的，“不过有喜欢的人，很多年了。”

    这句话足够划清界限了。那些抱有心思的人听完，自然会打消念头，省得她挨个去解释、去拒绝。

    孙妈身子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满心忐忑。

    傅嘉树却一下子咧开嘴笑了，眼睛亮晶晶的，悄悄拽了拽孙妈的衣角：“孙婆婆你听见没，妈妈说的是爸爸！爸爸说过，他和妈妈以前特别相爱，妈妈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肯定就是爸爸呀。”

    小脸上满是得意，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孙妈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件事就不多聊啦。”楚新很快转头看向主持人，温和地把话题拉了回来，“我们继续讲急救知识——”

    后面的话，傅森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只是随口一提，没有伤感，也没有犹豫，说完便低头翻看讲稿，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他心里清楚，这句随口的话全是实话。

    多年前那个人确实存在，和她同班读书，少年情窦初开，两人郎才女貌站在一起，耀眼得旁人都没法插足。

    那种干净明亮的青春，是他这种满身算计的中年人从来不曾拥有的，也是他一直嫉妒的。

    当年他不惜用尽手段，硬生生拆散了他们，逼着“那人”远赴国外。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觉得两人分开后，各自散落在天涯，再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可今天她在镜头前轻飘飘的一句话，猛地点醒了他。

    那人知晓她所有不堪的过往，清楚她本名叫林听。一旦回国，一定会来找她。

    两个相过爱的人，不可能不相识。

    只要他们重新联系上，哪怕只是一通电话，一条消息，他手头那些冷冰冰的报告就全都成了废纸，这才是最直接的铁证。

    傅森川转身径直走进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视线不自觉落在枕边一套白色女士睡衣上。款式很简单，也有些旧了，摆在这间奢华冷清的卧室里格外违和。

    他走上前把睡衣抱进怀里，侧脸埋进布料，静静深呼吸。停留了许久，才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号码。

    “去查一个人，沈锦年。”

    挂断电话，他细心地将睡衣抚平，整齐地摆到自己床铺的一侧。

    楼下客厅里，直播已经临近尾声。

    楚新面带柔和的笑意，说出结束语：“希望今天分享的急救知识大家都能记牢，当然，也祝愿所有人永远没有用上的机会。最后祝各位晚安，睡个好觉。”

    画面定格在她白净柔和的脸庞上，评论区依旧飞速刷屏。

    “最美女记者实锤”

    “人美心地又善良”

    “姐姐心里有喜欢的人，我瞬间失恋了”

    “好奇那个藏了好多年的男人是谁哈哈哈”

    傅嘉树看着平板，笑得格外开心，对着屏幕“吧唧”亲了一口：“妈妈晚安。”

    然后抱起牛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圈奶沫，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我妈妈真好看！”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两条悬空的小腿来回晃悠，小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得意。

    忽然想起什么，他扭头看向正在收拾茶几的孙妈，眼睛亮晶晶的：“婆婆，以后妈妈每个月都会来看我哦！到时候我就可以和她一起睡了，你说……妈妈的身上是不是香香的？”

    孙妈正叠着抹布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她抬起头，撞进孩子那双满是期盼的眼睛里，嘴唇翕动了一下，半天也没能发出声音。

    她怎么忍心接话呢？

    这孩子盼妈妈盼了整整六年，好不容易在屏幕上看见个活生生的人影，就迫不及待地当了真。

    如果真要让他知道，那个姑娘当年是怎么拼了命想要打掉他，又是怎么头也不回地逃走的……他那么小，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刀子？

    孙妈垂下眼睫，低下头，把手里的抹布叠了又叠，直到边缘严丝合缝地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小块，才轻轻搁在茶几角上。

    心里那句残忍的“她不会来的”，在舌尖滚了一圈，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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