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线索

《 伪装好自己的马甲 》 封面

    夜色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晚自习的预备铃隔着一段距离轻飘飘传进沈墨耳中。

    高三教室的白炽灯将林晓的影子投在窗沿上，轮廓纹丝未动。

    沈墨站在原地，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那片带着梧桐暗纹的纸屑碎屑。

    方才在旧巷生出的猜测开始不断发酵。

    如果近期重回老巷、清理痕迹的人真的是林晓，那他从最开始接近自己，到底是偶然的同桌缘分，还是早有预谋的监视？

    他清楚自己在追查师傅的旧事。

    从自己向他打探信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绷紧了防备，一边用温和客套筑起围墙，一边不动声色抹掉旧巷残留的证据。

    沈墨垂落眼帘，压下翻涌的思绪。

    直接冲回学校对峙太过莽撞，现在她手上只有一小块纸屑碎屑，连完整物证都算不上，根本不足以撼动林晓滴水不漏的伪装，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往后行事更加谨慎，再也不肯露出破绽。

    师傅教她蛰伏，她不能急躁。

    沈墨将碎屑装进背包内侧缝制的隐秘小夹层里，牢牢收好。她抬眼再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户，随后调转方向，沿着街边人行道往反方向走去。

    她打算绕到教学楼后侧。

    教学楼后方有一排低矮的围墙，隔着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正好对应高三班级的后窗。只要绕过去，她便能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观察一整晚林晓晚自习的一举一动。

    晚风卷起路边枯黄的落叶，在脚边打着旋。

    沈墨压低身形，借着高大梧桐浓密的阴影掩护，沿着围墙根部慢慢挪过去。

    后窗没有拉窗帘，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教室里大半学生埋着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隔着一层玻璃隐约飘出。

    林晓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摊开一套数学卷子，可沈墨定睛细看，发现他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悬在题目上方许久，笔尖始终没有落下。

    他看似垂眸盯着题干，可视线根本没有落在文字上。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习题上。

    方才沈墨离开教室之后，他看似安安稳稳留下来自习，实则心神一直游离在外。

    沈墨的心沉了沉。

    他在揣测自己的去向。

    甚至笃定，她一定会顺着师傅留下的线索，去往西侧的老巷。

    不知过了多久，林晓终于缓缓抬眼，视线直直看向教室前门的方向，可转瞬又收了回去。他指尖在桌面一下一下极轻地叩击，节奏均匀平稳，没有半分慌乱，更像是在权衡利弊，盘算后续对策。

    几秒之后，他拿出桌肚里的手机。

    屏幕只亮了一瞬，他侧过身子，用书本挡住屏幕，指尖快速敲下几行文字，发送出去。

    动作做得极其隐蔽，前后桌的同学都埋在自己的学习任务里，无一人察觉。

    只有躲在墙外树影里的沈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在和谁联络？是当年布局里剩下的同伙，还是负责帮他收尾的人？

    发送完毕，林晓飞快锁屏，将手机塞回抽屉深处，随即又恢复成之前那副安分学习的模样，垂首拿起笔，开始演算试卷上的大题，笔尖行云流水，步骤清晰完整，仿佛方才偷偷发消息的一幕只是沈墨的错觉。

    完美的补救，利落干脆。

    把所有异动尽数掩藏回优等生的外壳之下。

    沈墨后背靠着粗糙的梧桐树干，眉头微敛。

    林晓背后果然还有其他人，他不是孤身一人。

    之前她一直以为，当年设计算计师傅的只有一人，如今看来，这梧桐学府牵扯出的是一整个盘踞已久的圈子，林晓只是其中一环。

    而他，负责守在学校，盯着所有想要触碰旧案的人。

    自己突然插进来追查旧事，已经打乱了他们原本安稳的节奏。

    这时，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铃骤然响起。

    班里瞬间喧闹起来，不少人起身打水、闲聊打闹。

    周宇不在，没人围着林晓搭话。他独自起身，拿起水杯走出教室，朝着楼梯口的饮水间走去。

    饮水间在走廊尽头，监控存在一处盲区。

    沈墨眸光一动，当即决定跟上。

    她贴着围墙绕出梧桐树荫，借着夜色与来往学生的人流掩护，悄无声息溜进教学楼后侧的安全通道，顺着台阶摸到二楼走廊的拐角阴影处。

    她藏在柱子后方，目光落在饮水间门口。

    走廊来往的学生来来往往，隔绝了旁人的视线。

    林晓确认四下没有相熟的同学，再次掏出手机，拨通了一通电话。

    声音压得极低，沈墨只能勉强捕捉到零星片段。

    “她去旧巷了。”

    “石桌的痕迹还是漏了一点。”

    “不用处理巷口，盯着她接下来的动作就行。”

    “我会拖住她。”

    短短几句话，说完他便迅速挂断通话，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冷意。

    拖住她。

    沈墨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原来从最开始的同桌相遇，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对方早就料到她会顺着师傅的线索追查过来，将林晓安插在自己身边，用来牵制、监视自己，阻断自己调查的脚步。

    等林晓接完电话，倒完水折返教室之后，沈墨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真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可她依旧不能直接摊牌。

    对方的势力藏在暗处，人员不明，底细不清，贸然撕破脸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既然林晓打算拖住她，那她便顺着对方的剧本假意周旋。

    假意放下调查，装作安分地投入校园生活，降低林晓的警惕心。等他彻底放松戒备，卸下伪装，她再顺着通话记录、联络的人，顺藤摸瓜揪出整个幕后的网。

    沈墨抬眼看向教室窗户，少年重新坐回座位，又变回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和前后桌随口聊了两句习题。

    仿佛刚刚那通谋划的电话从未发生。

    沈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游戏的规则已经由对方定下，可执棋的权利，该轮到她了。

    她转身悄无声息离开教学楼。

    今晚的收获足够了。

    回去之后，她要把所有线索一一梳理，想好明天回到班级之后，该如何伪装出放弃追查的假象，反过来拿捏住林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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