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沙中白花-其十二

《 我，不是勇者 》 封面

    转天上午，白谦之带着苏西苏来到了昨夜门外访客所说的下谷左边第三间。

    “巫女小姐！呃……”

    屋内的六个年轻人一看到门被打开就急切地挤到了门边，可惜立刻就被白谦之冰锥般的目光吓退。

    “昨晚负责交涉的人站出来，其他人后退。”

    白谦之面无表情地开口。

    “是我。施药的人是巫女小姐吧，请问她在哪？”

    小伙子们互相对视后，最终他们中最精壮的黑肤青年站了出来与白谦之对视。

    “她是在，但做主的人是我。”

    面对青年近乎越界的态度，白谦之没有一点想要惯坏他的意思，而是用巧妙的站位将苏西苏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连一道视线的缝隙都不留给他。

    “那，我们怎么领药？”

    “日落后，我会在谷底的平台生起火。你负责把所有居民带到那里来。”

    白谦之扔给他一份用小巧陶瓶封装好的露水，青年及时接住后又追问：“全由我去说吗？”

    “不然呢，你以为是为什么先给你药。”

    “可是，居民里也有还在犹豫的。”

    “那是你的事。我们明天就会离开这里，不想领药的就自便吧——包括你身后那七个人里自以为藏得很好的两位。”

    “……”

    白谦之没有给青年说下去或解释些什么的机会，扭头示意从始至终都乖乖跟在身后的苏西苏离开。

    “那个，勇者大人，为什么要等到晚上呢？是因为他们……态度不好吗？”

    回到洞窟，苏西苏终于把忍耐了一路的问题问出口。

    “乌合之众的态度我根本无所谓，反正也构不成威胁。”

    白谦之一边喂着沙库库一边回答。

    “那小子毛毛躁躁的，不是能做主的人。而且心思也太重，问他话不会老实回答。一个个去问太麻烦，想收集情报只要和真正领头的那个交涉就够了。”

    “欸，那您还让他去召集……”

    “这你不用担心，那家伙会想办法把药送到真正能说服所有居民的人手里的。”

    “这样的话，那他肯定会被晒到呢。就算晚上就能得到治疗，心里也会紧张吧。”

    “不然呢。”

    白谦之转头露出一抹冷笑，苏西苏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很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她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不满，而是微微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您还真是严格呢。”

    ——咚咚。

    午后时分，两人的洞窟外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进来吧。”

    从踏步的深浅统一度基本可以判断出那应该是这个聚落素质最好的人——然而明明可以安静靠近的对方却刻意打乱自己的节奏，隔着还有点距离就制造出普通人也能听到的脚步声。鉴于对方这极为克制的动作，听到敲门声后白谦之没有询问身份就解除了警戒。

    “我叫乌罗，算是邻居们临时推举出来的头儿。昨晚和今天早上，我不懂规矩的侄子冒犯你们两位了。我是来道歉的。”

    不算高但身材结实的来人先是站在门口表明身份和来意才踏入洞窟，那张古铜色的脸白谦之也有印象——就是在与居民交涉时同意将这间最大的洞窟分给他们的中年男人。他就是这里的领袖不让人意外，不过和那个毛躁小子的关系确实是意外的消息就是了。

    “道歉就不必了，他们也没做得太出格。”

    面对从进屋起就将视线的大部分都放在地面，而非扫来扫去观察的乌罗，白谦之轻描淡写地回复。听到那句话后，乌罗立刻就解下腰间挂在明显位置的小钱袋，敞开一个口子用双手托着伸向白谦之。

    “我们萨伊鲁诺人可能是没有其他国家的人懂礼貌，不过，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还是明白的。做错事如果不能得到教训，最终只会犯下更大的错。小哥，如果你不愿意接下这份赔礼的话，我就只好用萨伊鲁诺人的传统去办，砍掉那小子的两根手指了。”

    “唉，你们非要让事情变得麻烦吗。过来谈吧，苏西苏，麻烦你倒两杯茶。”

    “好！”

    看到气氛缓和，苏西苏立刻乖巧地去准备茶水了。

    苏西苏倒茶的功夫里，得到允许的乌罗这才从门口靠近。白谦之没有客气地先收下钱袋，等苏西苏拿来茶水，他放下剑递了其中一杯给乌罗，然后自己先喝了一口润润喉，才接着说：

    “你侄子，应该是顶着阳光跑去把药给你了吧。”

    “是啊，不过都是那小子活该。”一口凉茶下肚，稍微放开了些的乌罗摆着尴尬的笑脸回答。“他从小没父母，是我把他带大的。我年轻的时候出去做过几年佣兵，教过他两手学来的本事，就变得没规矩起来了。刚好趁这事儿治治他。”

    “我不想引起压力，这样也不利于我们施疗。等会儿你提前带一份药回去给他吧。至于要怎么和他说，那就是你的事了。”

    “嘿嘿，既然小哥你都这么说，我就替那小子谢谢你了。放心吧，邻居那边上午我都跑过了，晚点所有人都会来领药，不会影响你们行程的。”

    “嗯，这样就最好不过。”

    聊过召集居民的问题，两人间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乌罗又主动询问：

    “小哥你们，是打算去里登利吗？”

    “不错。”

    “那地方啊……我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所以我也算有点了解。”

    虽然白谦之没有问，在沙漠中闯荡了大半生的乌罗显然也够圆滑，自顾自地就开始讲解白谦之想问的那些情报。

    “里登利，原来是另一个叫赞谷河自治团的佣兵团在管理。这个自治团因为和依修特拉王室有些关系，砂之鸟的灾难闹出来以后很快就被周边的几个佣兵团给合伙灭了。再后来几个佣兵团之间又打得不可开交，直到几个月前才被钢鬃帮占了下来。”

    “是吗，那你们怎么之前不跑，现在才跑。”

    “哦，小哥你问到要紧的地方了。”

    面对白谦之冷酷的质疑，乌罗只是又仰头猛灌了一口茶水，继续解释。

    “钢鬃帮的头儿，是个豚头兽人。”

    啊，白谦之立刻就明白了。

    “豚头族因为种族天性，大多残虐好动，而且情绪不稳定几乎没法谈判是吧。”

    “哈哈哈，小哥你这不是很明白嘛！”

    乌罗像是久违地找到了知音一样发出大笑，不过，那份豪爽没能持续多久。

    “年轻的时候我在一个替人运货的小佣兵团干活，有好几次运的货都被他们截了。那时候钢鬃帮还只是一群凭一身钢针似的毛到处夺人家食的豚头族小团伙，连个据点都没有，也总是被其他的大佣兵团通缉。不过自从砂之鸟回来以后，像他们这种毫无道义的滚刀肉反而越来越壮大了起来。我们老家那种靠着河边的绿洲几十个人生活的小地方，一旦被扫荡一次那就完蛋啦。所以我才趁着他们还在糟蹋城里，赶紧带着邻居们往外逃。”

    “嗯，原来如此。”

    白谦之点点头，对乌罗说出的这些情报基本不保有怀疑态度。并且，这确实能为之后他和苏西苏正式接触钢鬃帮提供不小的帮助。不过，他还有一个想知道的问题。

    “钢鬃帮的人，具体有多少？用什么武器？”

    “人数啊……有年头没和他们接触过了，应该就只有百十来个豚头老兵，和其他佣兵团的混战里应该还死了一部分，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至于装备，那群皮糙肉厚的豚头人长得又高，还都穿着带刺的重甲，手里拿的不是大斧就是大刀。急了还会四脚着地像野猪一样用头盔上的钢牙拱人，小哥你们也得小心应对啊。”

    “也就是说，能享受到完整武备和物资补给的核心成员大概有几十个吗。”

    “差不多是这样。而且……”

    乌罗的下半句戛然而止，第一次把目光投向站在一边安静旁听的苏西苏。

    “有什么就直说。”

    看出了他的顾虑，白谦之摆摆手要他别在意太多。乌罗摇摇头，凑到白谦之近处压低了声音提醒：“而且小哥，你要是带着这么漂亮的巫女小姐走过去的话，就不可能和平收场了。如果你们也想在那边施药，恐怕得和那群野蛮人实实在在地拼一场。老实讲，我劝你们最好别往那边走了。”

    “那点我自有打算。”

    “啊哈哈，对，是我多管闲事了。”

    乌罗识趣地闭嘴，再次道谢后退出了洞窟。

    消化着他那些情报白谦之回头沉默地看了会儿苏西苏，直到她开始紧张地绞着手指问：“勇者大人……我，我是不是哪里没整理好，被刚才那位看出来了？”

    “不，你别在意。”

    白谦之收回目光，淡淡地给她留下那样一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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