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火腿肠

《 二妮 》 封面

    那是我上学前班那年的事。

    我们那里流行一个习俗，姑姑要给侄子侄女送火腿肠和糖果。在那个一年到头都没有零食的家里，姑姑送来的这些东西，对我们姐弟三个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宝贝。

    火腿肠是那种红色的，一根一根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咧嘴笑的大公鸡。糖果是硬糖，花花绿绿的糖纸，放在嘴里能含很久很久。

    姑姑那天来的时候，把东西分成三份，每人一份。我和姐姐、弟弟，每人一袋火腿肠，一包糖果。

    我抱着我的那份，舍不得放下。

    “这是我的，”我心里想，“谁也抢不走。”

    姑姑送完东西，我要跟着奶奶去亲戚家住几天。临走前，我把我的那份火腿肠和糖果放在抽屉里，专门跑到母亲面前，说了好几遍：

    “妈，我的那份你给我留着，我回来要吃。你帮我看着，别让弟弟吃了。”

    母亲满口答应：“行行行，给你留着。”

    我这才放心地跟着奶奶走了。

    在亲戚家的那几天，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我的火腿肠。我想着回来以后，先吃哪一根，后吃哪一根。糖果要留着慢慢吃，一天吃一颗，可以吃好多天。

    从亲戚家回来那天，我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翻抽屉。

    抽屉里什么都没有。

    火腿肠的皮都没看到，糖果的纸也没看到。

    我跑到母亲面前，问她：“妈，我的火腿肠和糖果呢？”

    母亲正在忙，头都没抬：“抽屉里没有吗？”

    “没有。”

    “那估计是被你弟弟吃掉了吧。”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我哭着说：“我让你给我留着，你为什么不给我看好？”

    母亲没说话。

    我转过身去找弟弟。弟弟正坐在院子里玩泥巴，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糖渣。

    “是不是你吃了我的火腿肠？”我问他。

    弟弟冲我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是的，都吃了，可好吃了。”

    那一刻，我气得浑身发抖。我冲上去打他：“谁让你吃的！那是我的！我的！”

    弟弟被我打哭了。

    母亲听到动静，从屋里冲出来。她穿着那双尖尖的黑色高跟鞋。我记得很清楚，鞋头尖尖的，鞋跟细细的，一脚踹在我屁股上。

    那一脚真疼啊，疼得我差点趴在地上。

    “弟弟把你的那份吃掉了就吃掉了，你打他干什么？”母亲的声音很大，“你是姐姐，你就应该让着他！”

    我捂着屁股，眼泪哗哗地流。我不是因为疼哭的。好吧，也确实疼，但更多的是委屈。

    “那大姐还是姐姐呢，”我哭着喊，“你也没把大姐的那份让给我！弟弟把三份都吃掉了，明明是他的错，你还打我！你就是偏心，偏心弟弟！”

    母亲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你不是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妈！”

    我说完就跑了。

    我跑出院子，跑到奶奶家。奶奶不在家，我就蹲在奶奶家门口的石头墩子上哭。

    那天我哭了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妈，真的不像我的妈妈。

    别人的妈妈，会把好吃的给孩子留着。我的妈妈，把女儿的东西给了儿子，还觉得理所当然。

    别人的妈妈，会保护自己的孩子。我的妈妈，穿着尖尖的高跟鞋，一脚踹在女儿屁股上。

    我那时候想，要是奶奶是我的妈妈就好了。

    奶奶不会这样对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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