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末世顶配，她令群雄折腰 》 封面

    灰蒙色的天光一寸寸暗下去，废墟里的温度随着日头偏斜骤降下来，寒意从碎裂的混凝土缝隙里渗出来，钻进骨头缝。

    瑜烬禾靠在断墙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不知多久。

    她的神识一直沉在丹田里，反复试探那道封印的边界。

    三百年的修行经验不是摆设，她已经摸出了封印的大致结构...一共三层，外层是某种异能能量的变体，中层裹着原主自身的生命力，最内层才压着她的灵根和金丹残痕。

    三层环环相扣，硬冲只会让这具身体当场崩溃。

    她需要时间。短则半月，长则一个月。

    远处最后一声变异体的嘶吼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喉咙。

    之后是漫长的寂静，长到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第九百三十七下的时候，碎石地面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瑜烬禾睁开眼。

    卫枳幽出现在半塌的门洞口，逆着最后一缕灰紫色的天光。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黑色的作战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肩上一道撕裂伤从锁骨延伸到上臂，血已经半凝了。

    右手还握着那把短刃，刀身上黑绿色的变异体体液正在缓慢滴落。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唯独一双眼睛还是亮的，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在找她。

    找到了，那点光才松下来。

    “处理掉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靠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瑜烬禾站起来，双腿发麻，撑了一下墙壁稳住身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离得近了才看清他肩上的伤口有多深，边缘外翻，隐约可见白骨。

    她的手指悬在伤口上方一寸，神识感知还在，一眼就判断出这伤没伤到主血管和大神经，但失血太多，再不止血就来不及了。

    她从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压住他锁骨下的止血点，用力扎紧。

    卫枳幽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反而抬眼看着她。

    离得近了，瑜烬禾才注意到他的眉眼还带着几分未褪干净的少年气...下颌线条凌厉，但轮廓偏瘦，睫毛又长又密，垂下去的时候在颧骨上落一小片阴影，显得整个人脆弱又倔强。

    原主的记忆里，他是五个契夫里年纪最小的，今年才十八岁。

    比她这具身体小了整整四岁。

    可就是这个最小的、本该最需要被人护着的少年，在所有人都放弃她的时候，一个人追出了基地。

    “手。”瑜烬禾说。

    他乖乖把右手松开，她掰开他僵直的手指，把短刃取下来，在他裤子上擦了两下，收进自己腰间。

    “站起来，别坐地上，失血的人一凉就再也起不来了。”

    卫枳幽看了她两秒，嘴角牵动了一下，撑着墙壁站起来，身形晃了晃，自己稳住了。

    “姐姐，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瑜烬禾没有接话。

    她转过身扫视了一圈楼内，找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墙角，把碎石踢开，回头对他招手：“过来，坐下。休息半小时，然后往北走。”

    卫枳幽没问为什么往北走，也没问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静果决。

    他只是沉默地走过来，在她清出来的那块地方坐下，后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睡。瑜烬禾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不对，太刻意了，是在硬撑着保持清醒。

    她在他对面坐下，也闭上了眼。

    这一次她没有沉入丹田，而是在消化原主的记忆。

    之前那波记忆涌入的时候太混乱，她只来得及抓取最紧要的信息。

    但现在安静下来了，更多的记忆碎片开始自动浮现，一帧一帧地在她识海里排列、清晰。

    然后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原主也叫瑜烬禾，二十二岁，末世前被瑜家找回的真千金，却被假千金瑜清漪处处碾压。

    末世降临后觉醒F级一阶治愈力，假千金却觉醒了S级二阶治愈力，所以她被当众嘲笑是“瑜家的耻辱”。

    强制契约制度推行后，她居然分配到了五个S级异能者作为契夫...二十三岁的杀伐凶兽楚玦珩，二十三岁的科研天才谢砚綦，二十二岁的水系领主沐涔衍，二十一岁的空间首领羌柘骁，以及十八岁的蛊术遗孤卫枳幽。

    五个男人，个个容貌绝色，战力顶级而原主，一个F级一阶的治愈者，成了绑在他们脚踝上的铁球。

    契约规定，低阶方异能提升至五阶之前，双方不得解除绑定。

    且契夫与主体生命共享，主体死亡，契夫将遭受不可逆的异能反噬，重则异能崩毁、沦为废人。

    这条规则是强制契约的基石...它确保契夫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主体，因为保护她就是保护自己。

    所以原主被流放的时候，她不是一个人被丢出去的。

    流放原因原主不明，没有具体说明。但是应该跟那位假千金脱不了干系。

    楚玦珩、谢砚綦、沐涔衍、羌柘骁，四个站在人类战力巅峰的男人，因为契约，不得不跟着一个F级的废物一起被放逐到外围。

    基地高层的理由冠冕堂皇...契约不可拆分，主体流放，契夫随行。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假千金瑜清漪要彻底铲除原主，顺便想要把五个顶级战力要过来成为自己的。

    他们对原主的不满，从契约生效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楚玦珩视她若无物，谢砚綦待她如实验数据，沐涔衍的温柔普照万物却从不落在她身上，羌柘骁更是毫不掩饰地表达厌恶。

    最开始原主其实是一个单纯，又明媚的人。

    如今被摧残的只剩下恶毒了来伪装自己了。

    来自爸妈的冷漠，还有假千金的茶艺，欺负她的都在那个圈子里了，日复一日的冷暴力像钝刀割肉一点一点磨掉了原主最后一点自尊和理智。

    然后，她心理出问题了，生病了被逼疯了。

    她开始利用契约赋予主体的惩戒权，对四个契夫施以报复...从言语羞辱到身体伤害，从故意在战场上拖累到闯入私人空间侵犯。

    那些手段不必细说，任何一桩都足以让人齿冷。

    她不再是那个会哭着说“对不起”的女孩，她变成了一个施暴者。

    而那四个人，因为契约的约束，无法反抗，无法逃离，只能把恨意一寸一寸地压进骨头里。

    瑜烬禾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这段记忆太沉重了。她能感受到原主的怨恨，自卑，痛苦。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这堆烂摊子自然也落到了她的头上。

    但她没有资格替原主道歉，也没有立场替那四个人原谅。

    好难，眼下唯一能做的，是先活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靠着墙壁的卫枳幽身上。

    五个人里，只有他在被她伤害过后。还能默默的陪在她身边，可是她自卑了，不敢信，为了最后那点尊严讨厌他，虐待他，每次对上他那双沉默的眼睛，原主的手就会抖。

    为什么？记忆里没有答案。

    但她的神识梳理出了一些被原主忽略的细节...卫枳幽会在她发完脾气之后，沉默地把她砸碎的东西收拾干净。

    会在她深夜独自坐在走廊里哭的时候，远远地站在走廊另一头，一站一整夜；会在基地发放物资时，把自己的那份多留出一半放在她门口，不留字条，不留痕迹。

    他才十八岁，家族覆灭，同龄人死绝，被契约绑到一个比他大四岁的女人身边。他本可以像其他人一样恨她，却选择了最笨的办法...等。

    “在想什么？”卫枳幽睁开了眼睛，墨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看不太分明，但声音已经比刚才多了一丝力气。

    “在想我以前做的事。”瑜烬禾平静地说，“你不恨我？”

    卫枳幽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我认识的你一直是善良的。”他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确信，“我一直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即使后来的那些事，不是你的本意。”

    因为他窥见了原主的善良，这是他的秘密。

    瑜烬禾没有解释。她不是那个人了，但这份情谊她记下了。

    “休息够了没有？”她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够了就走，天亮之前要到安全区。”

    卫枳幽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却在触到她掌心的一瞬间微微收紧。

    这是第一次，她竟然没有甩开他的手，他心跳都漏停了一拍，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偷看一眼她的反应。

    瑜烬天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好吧。

    把他拽起来，转身朝楼外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不太稳，但没有落下。

    走出半塌的居民楼，灰白色的晨光正从东方破开云层。

    废墟之上，风裹挟着灰烬和变异体腐朽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瑜烬禾眯起眼，打量着这片完全陌生的废土...断裂的高架桥像枯骨一样横亘在天际线上，远处几栋倾斜的大楼外墙上爬满了某种暗紫色的藤蔓状变异植物，正在缓慢蠕动。

    从原主的记忆来看，这里距离最近的安全区至少还有两天的路程。

    以她和卫枳幽目前的状态，想活着走到那里，需要的不只是运气。

    她一边走一边清点原主记忆里关于物资的信息。

    流放的时候，基地只给了最基础的装备...一个背包，两瓶水，三包压缩饼干，一件破损的防护服。

    那点东西连一天都撑不过去，更别说还要穿越变异体密集的城区废墟。

    但奇怪的是，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些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的碎片...背包里的压缩饼干似乎一直没有吃完过，水壶里的水也从来没有真正见底。

    一开始原主以为是卫枳幽偷偷塞的。他的确塞过，但数量对不上。

    卫枳幽被流放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把短刃和一只随身腰包，他自己都在饿肚子，哪里来的多余物资？

    瑜烬禾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的废墟。

    断壁残垣之间，除了风声和远处变异体低沉的嘶吼，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神识感知还在...虽然灵根被封，神念的范围被压缩到了周身不足百步的距离，但用来感知活人的气息足够了。

    在她们左后方，大约八十步外的一栋半塌的商场三楼，有异能波动。

    不是变异体那种混乱扭曲的气息，而是稳定的、被刻意压制的能量场。

    再往后，右后方一百二十步的通信塔顶端，也有。

    正后方更远处，还有。

    一二三。四个。不多不少。

    瑜烬禾收回神念，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四个人，嘴上恨她入骨，行动上却一个都没落下。

    不是舍不得她，是舍不得自己的异能。契约绑死了他们的命脉，她死了，他们也要跟着废。

    所以他们跟在后头，不远不近地吊着，清理追兵、暗中补给、确保她不饿死不渴死不被变异体撕碎.....但又绝不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这是一种极其别扭的、被契约逼出来的“保护”。

    他们大概宁愿去单挑一只五阶变异体，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瑜烬禾觉得这局面有几分荒诞，但更多的是现实的考量。四个S级异能者在暗，一个F级“废物”和一个受伤的少年在明，这样的配置放在末世废土上并不安全...明面上太弱，容易引来掠夺者和变异体的觊觎；暗地里的保护网又无法明面配合，遇上真正的大麻烦，信息不对称会出大问题。

    但眼下她顾不上这些。

    灵根不解封，说什么都是空谈。

    先到安全区，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把封印撬开第一层，她才有跟任何人谈判的资本。

    “前面有个加油站。”卫枳幽忽然开口，抬手指向西北方向，“我来的时候路过，里面有个地下维修间，可以藏人。”

    “离安全区多远？”

    “如果走废弃公路，大概一天半。但那段路上变异体多，要绕的话加半天。”

    “走公路。”瑜烬禾说。

    卫枳幽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换做以前，原主会选绕路，绕得越远越好，安全第一。

    但现在的瑜烬禾似乎不在乎危险...或者说，她有别的底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蛊种，拇指轻轻一碾，蛊种化作一缕极淡的黑雾散入空气，无声无息地朝前方飘去。那是探路蛊，他仅剩的三枚之一。

    “跟我走。”他说，迈步朝加油站的方向走去。

    瑜烬禾跟在他身后，余光最后一次扫过身后那片废墟。残破的楼宇在晨光中沉默着，仿佛什么都没有隐藏。

    她收回视线，步伐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灰白色的天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两人穿过一片倾倒的广告牌和锈蚀的车辆残骸，前方加油站的轮廓逐渐清晰...顶棚塌了一半，但主体建筑还算完整，加油机早已被洗劫一空，地上散落着变形的油桶和风化的塑料碎片。

    卫枳幽走到便利店门口，推开半掩的卷帘门，侧身让瑜烬禾先进。

    便利店的货架早已被搬空，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灰尘，角落里蜷缩着一具早已干枯的变异体尸体，胸口被利器贯穿，伤口边缘烧灼的痕迹...是楚玦珩的碎星刃气。

    卫枳幽显然也注意到了那道伤口痕迹，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找到通往地下维修间的入口，掀开铁盖，一股机油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涌上来。

    他先下去探了一圈，确认没有变异体藏匿，才让瑜烬禾下来。

    维修间不大，十来平米，角落里堆着几个破轮胎和一套生锈的修车工具，头顶有一扇巴掌大的通风窗，透进来一束灰蒙蒙的天光。唯一的出口就是头顶的铁盖，易守难攻。

    卫枳幽靠墙坐下，从腰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大的那块递给瑜烬禾，小的那块自己留着。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瑜烬禾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干硬的质地硌得牙疼。

    她慢慢地嚼着，忽然开口：“外面那几个，跟了多久了？”

    卫枳幽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问她是怎么发现的，只是低声说：“从基地出来就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不会进来的。”

    “我知道。”瑜烬禾说。她靠着墙壁，把饼干咽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过既然都跟了一路了，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卫枳幽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瑜烬禾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声音渐渐低下去，“先活着到安全区。其他的，一件一件来。”

    丹田深处，那道封印沉默地横亘在她的灵根之上。

    她的神念像一把精密的刻刀，已经在第一层封印上找到了一处微不可察的薄弱点。

    再给她十天。

    维修间上方，灰白色的天光从那扇小窗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卫枳幽安静地坐在她对面，探路蛊的反馈通过契约印记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感知...周围三百米内，没有变异体接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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