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及笄惊宴，靖王垂目

《 嫡女惊华：毒医手覆侯门 》 封面

    三月初七，永安侯府张灯结彩。正门到垂花门一路铺着红毡，车马络绎不绝，京中数得上的世家夫人、贵女都递了帖子，连宫里都遣内侍送了贺礼，给足了永安侯体面。

    柳氏穿一身酱红色织金褙子，鬓边簪着赤金镶红宝石花钗，正站在二门口迎客，沈清柔偎在她身侧，粉白罗裙衬得人娇滴滴的，见人就屈膝见礼，乖顺得像朵解语花。

    “侯夫人好福气，两位姑娘一个端庄一个温婉，真是羡煞旁人，”有夫人笑着恭维。

    柳氏掩唇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叹惋：“哪里的话，清辞那孩子性子软，平日里不爱出门见人，今儿人多，我还怕她怯场呢，倒是柔儿，惯会帮我打理内宅，多少能替我分担些。”

    话里话外，明贬嫡女怯懦，暗夸庶女能干，在场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来，纷纷顺着话头夸沈清柔懂事。沈清柔垂着眼，嘴角压着藏不住的得意。

    昨日那碗汤她虽吃了亏，可母亲说了，今日及笄礼，有的是法子让沈清辞丢人。

    正说着，垂花门那边传来细碎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转头，就见个少女缓步走了过来，一身月白色襦裙，裙角绣几枝淡梅，素净得很，头上只簪了支银镀玉兰簪，可她走得稳，脊背挺得直，抬眼扫过来时眸光清冽，竟让喧闹的席间静了一瞬。

    是沈清辞

    可又不像众人印象里的沈清辞。从前的永安侯嫡女总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风吹吹就倒，站在沈清柔身边活脱脱一个陪衬。

    今日眉眼还是那副眉眼，气质却天差地别，像块蒙尘的玉忽然擦去浮灰，露出里头冷润的光。

    柳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清辞，怎么才来？诸位夫人都等你许久了。”

    沈清辞走到近前，屈膝行了个标准的肃礼，动作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劳诸位夫人久等，是我的不是。”

    声音清润，不高不低，听着舒服，却没半分往日的怯意，几位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讶异。

    吉时一到，及笄正礼在正厅举行。

    按规矩，嫡女及笄当用生母留下的头面行簪笄之礼，沈清辞母亲早逝，柳氏作为继母主持，本该提前备好，临到簪发，她却忽然惊呼一声，拿起托盘上的锦盒，脸色发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望去，就见锦盒里一支赤金点翠簪断成两截，翠羽散落一地，那是先侯夫人的遗物，也是今日原定的及笄簪。

    “哎呀，这可怎么好？”柳氏急得眉头紧锁，看向沈清辞，“都怪母亲疏忽，昨儿收拾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就摔碎了，幸好我提前备了一支，你且先凑合用。”

    她递过另一个锦盒，话说得漂亮，可在场谁都明白——嫡女及笄不用生母遗物，反倒用继室准备的簪子，传出去，先侯夫人的脸面、沈清辞嫡女的身份，都要落一层灰。

    沈清柔垂着眼，掩住笑意。

    左右都是沈清辞吃亏。用了，是轻慢生母；不用，是当众苛待庶母。

    厅里一时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清辞身上，等着看她红着眼眶忍气吞声。

    可她们没等到委屈，只听见少女轻笑了一声。

    “母亲这话就奇怪了”沈清辞看着柳氏，语气平平，“我母亲的簪子，我昨夜特意收在了自己妆奁里，怎么会在母亲这儿？”

    柳氏一怔：“你说什么？这明明是……”

    “母亲手里这支，是假的。”沈清辞打断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紫檀木盒，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支赤金点翠簪，翠羽鲜亮，纹路精致，阳光照过来，泛着温润的旧光——正是先侯夫人的遗物。

    满厅哗然

    柳氏手里那支是假的？堂堂侯夫人，拿着支假簪子说嫡母遗物摔碎了，这是故意损毁亡妻遗物，还是存心羞辱嫡女？

    柳氏脸色瞬间白了，指尖都在抖：“这不可能！我明明……”

    “母亲明明什么？”沈清辞抬眸，眼神清亮却带着寒意，“莫非母亲连先夫人生前的簪子都认不出？还是说，有人故意弄坏假簪，想栽赃给谁？”

    “我没有！”柳氏立刻反驳，语气却已经乱了，她昨夜派人去听雨轩偷出来摔碎的，竟然是支假的！

    沈清辞没再理她，转身走到先侯夫人牌位前，恭恭敬敬行了礼，亲手将那支点翠簪簪在了发髻上，动作从容，仪态端庄，衬得旁边柳氏母女越发狼狈。

    夫人们看柳氏的眼神都变了，继母算计嫡女，连亡妻遗物都动手脚，这心思也太毒了些。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管家高声通传：

    “靖王殿下到——”

    喧闹瞬间掐断，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靖王萧玦竟然真的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整肃仪容，往门口望去，就见一行人缓步进来，为首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身形挺拔，脸色偏白，唇色也淡，是久病未愈的模样。可他眉眼深邃，步幅沉稳，周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凛冽气场，明明步子不快，却压得满厅人不敢出声。

    正是靖王萧玦

    “王爷驾临，臣妇有失远迎，”柳氏连忙上前见礼，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靖王亲临，喜的是正好能借王爷驾临，盖过方才的难堪。

    萧玦微微颔首，声音偏低，带着点久病的沙哑：“侯夫人客气，本王奉旨前来，送宫中贺礼。”

    侍从捧着礼盒上前，柳氏连忙谢恩。眼角余光却瞥见，靖王的目光淡淡扫过厅中，最后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也抬着眼，恰好与他的目光撞了一瞬，男人的眼神很深，像寒潭，看不出情绪，明明是病弱模样，那一眼扫过来，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她神色未变，微微屈膝行礼，不卑不亢：“臣女沈清辞，见过靖王殿下。”

    萧玦的目光在她发髻的点翠簪上停了半秒，又掠过她清冽的眉眼，淡淡“嗯”了一声，便收回了视线。

    没人看见，他袖中的指尖微微动了动。

    进门时他便闻见一丝极淡的药香，与昨日影七带回来的药丸，隐隐有几分相似。

    永安侯府的嫡女……有意思。

    正礼过后开席，花园里摆了流水席，男宾外院，女眷内院，各自应酬。

    沈清柔憋了一肚子气，看着沈清辞被几位夫人围着夸赞，妒火快烧穿了天，她端着杯酒走过去，假意赔罪：“姐姐，方才的事是母亲考虑不周，我替母亲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脚下像是踩了石子，身子一歪，酒杯就往沈清辞身上泼去。

    另一只手暗暗用力，想把人往旁边推——那边正是靖王落座的亭子方向，若是沈清辞撞上去失了仪态，得罪了王爷，看她还怎么得意！

    沈清辞早防着她

    就在沈清柔歪过来的瞬间，她微微侧身，脚步轻错，恰好避开泼来的酒，手肘看似无意地轻轻一挡。

    沈清柔本就用力往前扑，被这一挡，重心瞬间失衡。

    “啊——”一声低呼，她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冲，酒杯脱手飞出去，酒液全泼在了自己裙摆上，湿了好大一片，狼狈不堪。

    周围贵女们掩着嘴低笑。沈清柔又羞又窘，眼圈都红了，抬头想指责，对上沈清辞清冷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一幕，恰好落进不远处亭子里的萧玦眼里。

    影七站在他身后，低声回禀：“殿下，就是这位沈大小姐，昨日在静姝院，给属下解药的就是她。”

    萧玦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热茶的白汽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望着花树下的少女，身姿纤瘦却站得笔直，面对刁难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转身与旁的夫人说话，仿佛方才不过是拂开了一只扰人的飞虫。

    和传闻里那个懦弱无能的侯府嫡女，判若两人。

    “查”萧玦开口，声音很轻，“她的底细，还有她的医术。”

    “是”

    亭外风过，吹落满树海棠。

    沈清辞像是有所察觉，抬眼往亭子方向望了一眼。玄色衣角隐在柱后，只露出半截冷白的指尖。

    她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鱼，上钩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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