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狱血，故园归

《 嫡女惊华：毒医手覆侯门 》 封面

    天牢的石地糙得磨人，冰碴子混着血污嵌进衣料里，沈清辞趴在地上，心口的窟窿还在冒热气，血顺着衣摆淌下去，在脚边凝出一小片暗褐的冰。

    牢门吱呀晃开，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呛得她咳了两声，满嘴铁锈味。

    “姐姐，别来无恙啊”

    沈清柔的声音软乎乎的，踩着碎步走到她跟前，绣金海棠的锦靴停在她视线里，鞋尖缀着颗东珠——是及笄那年，沈清辞亲手挑了送给她的。

    人偎在顾言安怀里，狐裘领子裹着半张脸，眼尾却挑着笑，她抬手拨了拨鬓边金步摇，珠子撞得轻响：“好看吗？用你母亲嫁妆里的赤金打的，对了，父亲和大哥战死的军报，你还没听见吧？路线是我和顾郎递去敌营的，满门忠烈，多好听的名声。”

    顾言安抚着她的发，语气是沈清辞痴恋十年从未听过的温和：“别跟死人耗着了，剜了她的至阴心头血，你的咳疾就断根了，天牢冷，仔细冻着。”

    匕首扎进来的时候没那么疼，冷意先钻进骨头里，沈清辞没闭眼，盯着沈清柔眉梢那颗小小的红痣，盯着顾言安袖角绣的兰草纹，把这两张脸，连同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生生抠进血肉里。

    她没喊悔，也没骂恨。指甲抠进石缝里，指盖掀翻了，混着泥血流在掌心里。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瞬，远处传来零星爆竹声，除夕了，万家灯火亮着，永安侯府满门忠烈，只剩她一缕残魂，烂在天牢的烂泥里。

    “小姐？小姐您醒醒？”

    铜盆搁在案上的哐当声撞进耳朵里。

    沈清辞睫毛颤了颤，先闻见冷梅混着檀香的气——是她母亲生前配的熏香，只听雨轩有，视线慢慢聚起来，头顶是青纱帐，绣着缠枝莲，有几针歪歪扭扭，是她十岁那年贪玩抢着绣坏的。

    掌心下的锦被晒过太阳，暖烘烘的。

    她猛地抬手抚上心口

    平坦，温热，没有窟窿，没有冰碴子。

    “小姐您可算醒了，”挽春端着水盆进来，拧了帕子递过来，“二小姐刚差人来说，炖了燕窝养颜汤，一会儿亲自给您送过来。说明儿就是及笄礼，定要让您艳压群芳呢。”

    及笄礼

    沈清辞指尖猛地收紧，帕子揉成一团，她转头看向窗棂，窗外海棠枝桠探进来，刚打了花苞，粉白的一小朵。

    三月初六。

    永安二十二年，三月初六。

    她及笄礼的前一日

    也是沈清柔端着掺了“七日红”的燕窝，来毁她容貌的日子。

    上辈子她喝了那碗汤，半边脸肿了半月，错过了和顾言安的定亲宴，沈清柔穿着她的裙子替她出席，温温柔柔地替她“解释”，转头就勾走了她的未婚夫。

    真是好一场姐妹情深

    “知道了”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却没了从前的软懦。

    挽春没察觉异样，自顾自收拾着妆奁，嘴里念叨着明日要戴的头面。

    沈清辞坐起身，赤足踩在脚踏上。地砖微凉，真实的触感顺着脚底窜上来——不是梦，她真的回来了。

    那些血，那些债，那些烂在骨头里的恨，都还滚烫着。而所有悲剧，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她刚披好外衣，门外就传来丫鬟的通传声：“二小姐到——”

    沈清辞坐回圈椅里，指尖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轻轻叩着。

    来得正好。

    上辈子欠的，就从这碗汤开始算。

    沈清柔提着食盒进来，一身水绿襦裙，眉眼弯着，纯良得像只小兔子。

    “姐姐，你醒啦？”她快步走到桌边，把汤盅端出来，热气裹着甜香漫开来，“我让小厨房慢火炖了一早上，加了养颜的药材，你喝了明日上席，保管全京城的姑娘都比不上你。”

    说着就要盛汤，动作熟稔，像真的掏心掏肺。

    沈清辞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平平：“放着吧，这会儿没胃口。”

    沈清柔手一顿，脸上的笑淡了些：“姐姐这是怎么了？凉了就不好喝了，我特意……”

    “妹妹费心了”沈清辞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只是我刚醒，手沉得很，要不妹妹喂我？”

    沈清柔松了口气，只当她还是那个娇弱嫡姐，立刻端着碗走过来：“好啊，我喂姐姐。”

    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她唇边，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清辞没张嘴

    就这么看着她，看得沈清柔心里发毛，指尖都开始发紧，就在她要缩回手的瞬间，沈清辞突然抬手，精准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姐姐！你干什么？”沈清柔惊呼一声，拼命想挣开。

    “妹妹这么急着让我喝，”沈清辞声音很轻，指尖越收越紧，“莫不是这汤里，加了什么好东西？”

    “你胡说！”沈清柔脸瞬间白了，“我好心给你送汤，你怎么能污蔑我！我找母亲评理去！”

    “评理？”

    沈清辞轻笑一声，手上猛地往回一带，沈清柔站不稳，往前踉跄了半步。她另一只手顺势捏开对方的下巴，端起汤盅，顺着微张的嘴直接灌了下去。

    温热的汤药滑过喉咙，沈清柔瞪大眼睛，拼命摇头挣扎，呛得眼泪直流，咳得撕心裂肺。

    整盅汤见了底，沈清辞才松开手。

    沈清柔瘫坐在地上，捂着嗓子剧烈咳嗽，抬头看她的眼神又惊又怕，藏着淬了毒似的怨：“你疯了……沈清辞你疯了！”

    “疯的从来不是我”沈清辞放下空汤盅，拿起帕子慢慢擦手，“你自己送来的东西，我不过物归原主罢了。”

    “你——”

    “闹什么呢？”

    柳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踩着花盆底，扶着嬷嬷的手走进来，看见地上的沈清柔，她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扶住女儿：“柔儿！这是怎么了？清辞，你身为嫡姐，怎么能对亲妹妹动手？”

    “母亲来得正好”沈清辞抬眸，神色平静，“妹妹好心送养颜汤，我怕她辛苦，让她自己尝了尝，谁知她反应这么大，倒像是汤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血口喷人！”柳氏厉声呵斥，“柔儿一向纯善，怎么会做这种事！我看你是近日越发骄纵，连亲妹妹都容不下了！”

    她说着，暗地里掐了沈清柔一把——那药催吐就能解，当务之急是带女儿走，绝不能闹大。

    “是吗？”沈清辞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既然母亲说妹妹纯善，那不如请府医过来，验验这空汤盅，若真是我冤枉人，我自去父亲院里领罚，跪祠堂三日。可要是验出了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氏骤然绷紧的下颌，一字一句：“谋害嫡女，按侯府家规该怎么处置，母亲比我清楚。”

    柳氏心里咯噔一下

    往日里软懦可欺的嫡女，今日像换了个人，话里话外全是锋芒，半分情面不留，真请府医来，事情必然败露，别说柔儿的名声，连她这个主母的位置都要晃一晃。

    “不过是姐妹拌两句嘴，闹到府医面前像什么样子，”柳氏立刻换了脸色，拍着沈清柔的背打圆场，“柔儿也是，送汤就送汤，毛手毛脚惹你姐姐生气，走，跟母亲回去，好好反省。”

    她说着就想扶人走

    “等等”沈清辞叫住她们。

    柳氏脚步一顿，压着脾气回头：“还有何事？”

    沈清辞站在原地，衣摆垂得齐整，眼尾没半分笑意：“今日这事就算了。只是麻烦母亲转告妹妹，有些东西，不该碰的别碰，不该抢的别抢，免得哪天引火烧身，连怎么收场都不知道。”

    沈清柔躲在柳氏身后，气得浑身发抖，却半个字不敢反驳。

    柳氏咬了咬牙，没再多说，扶着女儿匆匆出了听雨轩。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沈清辞脸上的淡色才慢慢敛去。

    这只是第一笔

    柳氏，沈清柔，顾言安……所有欠了沈家血债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转身走进内室，弯腰拨开墙角的红木箱，最底下压着块青砖，抠开，里面是个紫檀木盒——是母亲临终前偷偷藏的，上辈子她直到家破人亡才发现。

    指尖拂过盒面的雕花，微凉。

    里面的百草毒经，还有那些被柳氏贪墨的嫁妆账册，她该一件件，都拿回来了。

    窗外的风卷着海棠花瓣飘进来，落在案头。

    沈清辞抬眼看向院外，天色渐晚，暮色漫过檐角。

    明天的及笄礼，才是真正的开场。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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