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死亡阴影 如梦似幻

《 食妖奇谭 》 封面

    我会死，活活被淹死，死在水缸里。

    冰冷的水不停的倒灌入鼻腔，窒息、痛苦、无法呼吸，死亡阴影如涨潮的洪水，顺着每一寸肌肤蔓延，缠绕心头，又像失控的猛兽，张着獠牙，无情地吞噬着仅存的生机。

    徐子麟拼命挣扎，双臂挥舞，双脚乱蹬，可是头顶上的一只小手，稳如泰山死死压住，任如何挣扎，如何拼命，挣脱不了，摆脱不开，身体如灌了铅水，一点点向水缸底部沉沦。

    “我会死吗？”

    “就这样活活的被淹死？”

    “死在水缸里？”

    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中炸响，死亡阴影一点一点吞噬着不多的理智，窒息的痛苦刺激着每一根神经，水从鼻腔、口腔不断倒灌，腹部渐渐膨胀起来，直到此刻他才真实感受到死亡的威胁，离得如此之近，触手可及。

    挣扎，不停的挣扎，绝望的挣扎，但压住头顶的小手坚如铁石，不要说是探出头来吸一口久违的空气，哪怕是向水面争取一寸都是痴人说梦。

    最后，无力再挣扎，静静的沉入水底，一切都变得安宁、平静…却是死亡来临的前兆。

    关关恨得咬牙切齿，想到被个书生戏弄一场，还让她在同族面前颜面尽失，这心里的恨连绵不绝，下手也就没了个轻重，她只想教训一下徐子麟，却忘了他只是个书生，根本经不起折腾。

    水缸里冒着汩汩气泡，关关盯着气泡喝道：“哼，看你能憋上多久。”

    关关尚未察觉，水缸里的人，气息已微弱不堪，只在弥留之际。

    就在子麟意识即将消失，周围的一切徒然天旋地转，再次睁眼如梦似幻，徐子麟身处一个虚幻空间，这里没有水，有得只是火焰，烈焰冲天，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烤熟。

    火的世界，地面上滚动着岩浆，滚滚热气不断的升腾，浓密的雾气充斥着每一寸角落，雾气氤氲，哪怕此时对面站着一个人，迷雾中也不定能看清是谁，只能大略看出一个影子，一个隐藏在雾中的巨大虚影。

    巨大虚影挺拔如山体，庞大躯体只能看清大致轮廓，徐子麟站在这里如同一只几乎看不见的虫豸，巨影抬抬脚这只小蚂蚁必死无葬身之地，虚影似乎与空间融为一体。

    虚影就是空间，空间即是虚影，庞然大物隐藏在迷雾之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是谁”

    徐子麟战战兢兢的问道，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恐惧，虚影不答，天空徒然出现两轮太阳，两枚熊熊燃烧的硕大火球，如同一对冰冷的巨眼，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只蝼蚁。

    无尽的压迫感犹如实质，压的子麟几乎喘不过气，灼热气息卷起阵阵罡风，吹的他睁不开眼，不停向后连退数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你爱她吗？”

    空间传来沙哑吼声，振聋发聩，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咆哮，回声不断，久久不散。

    “谁，爱谁”徐子麟吃惊的反问道，心底充满疑惑，不知虚影是何用意，此刻满心皆是恐惧，根本来不及细想其它事情。

    “阿离。”

    空间再次传来一声厉啸，啸声起徐子麟感受压力成倍增长，力道犹如泰山压顶，压的匍匐在地，抬都抬不起头。

    “我不知道，但我想再见到她，问她当年为何离去，为何要丢下我一个人，害我找的好苦，好苦……”

    徐子麟拼尽全力嘶吼，声音渐渐低沉，心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我一直都在找她，不，她不叫阿离，她是月儿，我的月儿。”

    “月儿”空间中的吼声渐渐缓和，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回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过往，又好只是对这个名字，生出几分莫名的情愫。

    “对，月儿，我的月儿，我不管她是妖还是人，我爱的、我要见的始终都是月儿，那个笑起来有两个甜甜酒窝的月儿，不是阿离。”

    徐子麟朗声大喝，哪怕被虚影压制，始终倔强的仰起头颅，眼底透着坚毅的光芒。

    “你确定爱的是她？”

    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试探，还有一份微不可查的郑重。

    “不确定，但我想见她，而不是这个素不相识的阿离，我知道，是你强行占据了我的身体，你想逼我娶阿离，绝无可能，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娶阿离，要娶我也只会娶月儿，她才是我今生挚爱，但我找不到她了，找不到她了。”

    他的声音再次染上几分绝望，眼底的光亮黯淡下去。

    “哈哈哈……”

    虚影徒然发出一串狂笑，笑声中几分洒脱，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悲凉，地面上的火焰猛地拔起三丈高，汹涌的火焰拔地而起，空间瞬息成了一片火海。徐子麟站立在火海中，如同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承载沉浮，随时随地皆有可能被烈焰吞噬。

    “好一个倔强的小子，不过，你快死了，死了又如何去找你的月儿？”

    虚影的笑声渐渐停歇，语气中似乎多了几分赞许，徐子麟正拼命躲避着地面喷涌而出的火焰，闻言大惊，问道：“死？我会死！”

    话音刚落，所有画面斗转星移，徐子麟竟看到在水缸里苦苦挣扎的自己，那个浑身乏力，气息微弱，一点点沉入水底。徒然窒息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熟悉的死亡阴影吞噬着理智，於方才的感受如出一辙。

    他的意识再次消散，一只无形大手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又回到了那片火海，徐子麟心有余悸的摔倒在地，明明四下里没有一滴水，却像是溺水般的不停干呕，五内翻腾翻江倒海，恨不得把胃给直接吐出来了才好。

    窒息的恐惧，萦绕心头，始终挥之不去。

    “若是死了，你又怎么找你的月儿？”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循循诱导的意味。

    徐子麟心中突然慌了，慌乱的眼神似找不到焦点，四下游离。他怕了，是真怕了，怕再也见不到月儿，怕连问她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就在这时他猛地想起了什么，慌乱的眼神回复了清明，清亮的好似古井之水，平滑入镜，眼神犀利地瞪着头顶上巨大虚影，缓缓立起身子，哪有丝毫慌乱的模样，仿佛要淹死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嗯！你都要死了，我劝你还是娶了阿离，否则没人能帮你活下来。”

    沙哑的声音朗声喝道，言语中带着几分威胁之意。徐子麟身躯如标枪一般笔直，仰起头直视着苍穹，身上的衣物无风自动，隐隐有种出尘的味道，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周围的景物开始变换，火焰冲天的火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熟悉的再也不能熟悉的无徵村，徐子麟站在自家草庐，气定神闲的道：“这里是我家，是我徐子麟的根，而你说好听点是寄居，说不好听的是抢占，但是不管是寄居还是抢占，有一点请你不要忘记，家没了一切都没了，你也不复存在。”

    “小子，好大的胆子，竟敢要挟老夫！”

    徐子麟的话正中要害，虚影气的暴跳如雷，吼声震得草庐梁柱颤抖，草庐之外刮起狂风，几乎要将一切卷走。

    子麟却毫不在意，走到书柜前随意选取一卷古卷，缓缓翻开研读，根本不去理会怒气冲天的虚影，置若罔闻，只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端着竹简的双手颤抖不停，书中文字也跟着在发抖。

    他并非镇定自若，只是在赌，赌这虚影有求于他，不会让他轻易死去。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不知为何，虚影的怒火渐渐平息，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还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好，老夫就帮你这一次，不过你可别后悔！”虚影怒喝一声，草庐之外的狂风渐渐平息，周遭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徒然，子麟胸口燃起一团炽热火焰，炽热顺着体内的奇迹八脉，涌向四肢百骸，隐藏在皮肤之下的经脉，如同蛰伏的蟒龙根根暴起，清晰可见，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被一片血红覆盖，眼角经脉如同蛛网，向四周扩散，摸样狰狞诡异。

    与此同时，水缸旁的关关突然察觉不对劲，平静的水缸像是煮沸的开水，疯狂蒸腾起汩汩气泡，水面翻滚，仿佛有东西即将破缸而出。

    徐子麟的眉心，黑气不断喷涌而出，似蠕虫般四下里蠕动，只不过这种蠕动非常迅速，快得匪夷所思，黑气似渔网不断的溢出，包裹徐子麟身躯，不停蠕动，直到最后化为文字附着在肌肤之上。

    身上爬满了骨文，如浑身刺满了刺青，与获得食妖秘术的时候如出一辙，别无二致。

    “啊！”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直冲天际，双臂舒展在水中划出十道利芒，利芒如刀似剑隐入水缸内壁。

    “咣当”一声响，水缸化为齑粉，水流炸裂，野兽一把抓住关关的小手，毫不费力的扣住脉门。

    “咔嚓”一声脆响骨骼断裂，关关痛的小脸都变了形，冷汗浸湿了衣衫，一声凄厉的惨叫险些冲破喉咙。可她心里清楚，仅仅只是开始，於她而言，因一时恨意种下的恶果，刚刚拉开序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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