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崖遇险

《 玖幽重掌 》 封面

    苍梧山的后崖，是整个宗门最荒僻的地方。

    崖壁上常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雾，灵气稀薄得几乎感受不到，连最低阶的灵兽都不愿在此处筑巢。长老们说，这里曾是上古时期神魔大战的一处战场遗迹，地下残留着不祥的煞气，寻常弟子不得靠近。

    但对于玖幽来说，这里却是她在整个苍梧仙门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玖幽！你这废物，还不快点！”

    一声尖利的呵斥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山崖的寂静。

    玖幽回过头，就看见师姐沈若兰带着几个女弟子站在不远处，下巴微扬，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师姐，我……”

    “你什么你？”沈若兰打断她，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药圃的玉髓草呢？昨日就让你去采，到现在连一片叶子都没看见。你是不是想偷懒？”

    玖幽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我去了。可是……玉髓草长在后崖峭壁上，那里灵气紊乱，我的御风诀根本施展不开……”

    “呵，连个御风诀都施展不开？”沈若兰身后的一个女弟子掩嘴笑出了声：“入门都三年了，灵力还停留在炼气二层，咱们苍梧仙门立派千年，怕是从未收过这样的‘天才’吧？”

    几个女弟子哄笑起来。

    玖幽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这样的话，她听了太多遍了。

    三年前，她意外被师尊从凡间带回了苍梧仙门，说她“根骨清奇”，是“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可入门之后，无论她如何修炼，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就像是漏了底的水缸，永远也填不满。

    一年过去了，同门师兄弟纷纷筑基，她还在炼气二层徘徊。

    两年过去了，连后入门的师妹都能御剑飞行了，她连让一柄飞剑浮起来都做不到。

    三年了……

    如今的她，已经成了整个苍梧仙门最出名的笑话。

    “行了。”沈若兰摆了摆手，像是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师尊要的那株千年玉髓草，必须在天黑之前采到。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自己滚出苍梧山，别说你是我们苍梧仙门的弟子。”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串冷笑在风里飘散。

    玖幽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微微刺痛。

    片刻后，她还是抬起脚步，朝后崖更深处走去。

    ***

    后崖的峭壁比玖幽想象中还要险峻。

    嶙峋的山石如同一柄柄倒插的利剑，直直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崖壁上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平地，只有几株不知名的杂草顽强地从石缝里钻出来，在风中瑟瑟发抖。

    而她要找的玉髓草，就长在最危险的那段崖壁上—离地面少说也有三百丈，底下是翻滚的云海，深不见底。

    玖幽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在心中运转御风诀的口诀。

    脚底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托起她的身体，却又始终差了那么一口气。她试了三次，都只能在离地三尺的高度摇摇晃晃地浮上几息，然后就力竭落下。

    “……不行。”玖幽咬了咬牙，终于放弃用灵力取巧的念头。

    她把裙摆扎进腰间，手脚并用地攀住崖壁上凸起的岩石，一点一点往下爬。

    冰冷的山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她手指发麻。粗糙的石面磨破了掌心，有温热的液体沿着手腕往下淌，她也顾不上去擦。

    那株玉髓草就在下方二十丈左右的位置，通体翠绿，叶片上隐约有流光转动，在这片灰败的崖壁上显得格外醒目。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在这时，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

    玖幽只觉得脚底一空，整个身体猛地往下坠去。她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稳住身形，可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在这片灵气紊乱的崖壁上根本不起作用。

    风声在耳边呼啸。

    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口鼻。

    她伸出手拼命想抓住什么，却只触到一片虚空。

    “我这是……要死了吗？”

    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随即，一阵剧烈的撞击感传来—她砸进了一片浓密的灌木丛中，树枝划过脸颊和手臂，火辣辣地疼。好在这丛灌木长在崖底的一片坡地上，替她卸去了大半的冲击力，她才没有当场摔成一摊肉泥。

    玖幽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疼。全身上下都在疼。但似乎……还没死。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四周是一片她从未来过的地方。头顶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前方是一片幽暗的密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里是？”但没有人回答她。

    玖幽勉强站起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左腿在摔下来的时候扭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双手掌心全是血口子，衣服也被树枝撕破了好几处，看起来狼狈不堪。

    “……玉髓草没了，御风诀飞不上去，回去还要被师姐骂。”她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玖幽啊玖幽，你还能更惨一点吗？”

    话刚说完，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顺着风，飘进了她的鼻腔。

    这一次比刚才更浓。

    不像是普通的野兽流血。玖幽愣了一下，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望去。密林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处隐蔽的岩洞入口，洞口被藤蔓遮掩了大半，若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她本不该多管闲事。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废物，有什么资格管别人的事？

    可不知为什么，那股血腥味像是有什么奇异的魔力，牵引着她的脚步，让她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拨开洞口的藤蔓，里面比玖幽想象中更深、更暗。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她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洞壁上布满了青苔，空气又湿又冷，每一步都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声。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浑身是血、靠在洞壁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黑衣，胸膛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而过。伤口边缘泛着不详的黑气，正在缓慢地侵蚀着周围的血肉。

    即便伤成这样，他依然没有倒下。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开，瞳孔深处残留着一抹未褪的血色，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凶兽，在黑暗中无声地凝视着闯入他领地的不速之客。

    玖幽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因为他身上的伤有多可怕。而是因为她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那双冷如寒潭的眼眸，那个微微拧起的眉峰……

    她见过。

    梦里。

    每一个梦里，都是这个男人，用那双盛满哀伤的眼睛望着她，对她说“别怕，我带你走”。

    玖幽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梦里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中？

    “你……”

    她下意识地想要问出那个盘旋在心里三年的问题，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每晚梦醒时分，胸口那块从小戴到大的古玉都会滚烫得像是要烧穿她的皮肤—玉佩上，正刻着一个“夜”字。

    男人似乎也看清了她的面容。

    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中，有什么东西骤然凝滞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嗓音沙哑得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瞬间，玖幽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四周的空气变得黏稠而滚烫，洞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与她胸腔里轰鸣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玖幽。”她听见自己用一种陌生的声音回答：“我叫玖幽。”

    男人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手，沾染血迹的指尖虚虚地指向她胸口的位置。

    “那个玉佩，”他的声音更加沙哑了，“……从何而来？”

    玖幽低下头，才发现刚才摔下来的时候，一直藏在衣领里的那块古玉不知何时露了出来，正贴在她的锁骨上。

    而此刻，那块三年来从未有过异常的古玉，正在发烫。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像是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它要等的人。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谁？”

    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玖幽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夜幽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不记得我了？”

    ***

    玖幽不知道“夜幽冥”这个名字在修真界意味着什么。

    她入门三年，大多时间都被关在后山做杂役，对天下大势的认知仅限于弟子们闲聊时偶尔提到的只言片语。

    她不知道，此刻靠在这个山洞里的男人，正是三百年前孤身一人屠尽十二仙门、让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第七代魔尊。

    她也不知道，就在方才，她跌入这片崖底的瞬间，远在千里之外的魔界深渊中，八十一盏沉寂了三百年的魔火同时燃起。

    但她唯一知道的是—这块玉佩的背后刻着一个“夜”字。

    而那个每夜入她梦境、让她在醒来时泪流满面的男人，此刻就在她的眼前。

    他问她：“你不记得我了？”

    声音嘶哑疲惫，却像是在质问一个等待了太久的答案。

    玖幽张了张嘴，胸口那块古玉愈发滚烫，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再也回不去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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