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 和前男友分手后我悔不当初 》 封面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

    可命运不曾善待于乔拾。

    20年初疫情爆发，全面封控。

    年末的时候，乔拾因身体原因，不得不去医院复检拿药。

    回来之后就开始高烧不退。

    核酸结果呈阳性。

    同时佘迦失联。

    佘迦的班主任说她家里出了点事，已经办理退学了。

    我打遍了电话，联系了能联系的所有人，没有人知道佘迦去哪了。

    就连顾珏也不知道。

    贺兰带着我偷偷绕路去了程大郢东庄，找人打听一番，要找的那户早已被儿子接到外地享福。

    至此，佘迦断联。

    三个月后乔拾因病去世。

    在立春的当天。

    一个叫丽春的女人，在立春的当天失去她的儿子，从此她的生命中再无春天。

    从那之后我好像生了一场很久的病。

    期间的事情忘得七七八八。

    两年后，我考上一个普通本科院校，坐落在一个十八线小城市。

    城市节奏很慢，绿化面积大，无事的时候我就喜欢去公园的长椅上坐着，走马观灯般想着一些前尘往事。

    顺利毕业之后，我选择留在这个已经相处出来感情的小城市里，在父母的支持下，在大学附近盘了一个店面，开起了花店。

    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某天手机的好友验证界面多了一条验证信息，没有备注。

    我点了通过，对面几乎秒回——

    我是莫元林，别删我，我有话讲

    古老的名字连带着古老的人和事一齐涌入脑海，我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起来。

    是那场病留下的后遗症。

    耳鸣也是。

    六年了，没有一刻停止。

    对面的状态一直显示输入中，我坐在柜台后面，等了五分钟。

    消息终于弹出来——

    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手机上说不清楚。

    我想了很久，还是回了一个好。

    时间约在第二天的下午，就在自己的店里。

    莫元林变化很大。

    如果不是他主动开口，我或许会以为这是来买花的顾客。

    青年很高，身型匀称，一身休闲服装，眼神清澈。

    他径直走进店里，望着修剪花枝的我，开口：“陈鱼，好久不见。”

    我啊了一声，反应过来。

    “莫元林？”

    “是我。”

    花店角落里的原木桌子上，我与莫元林相对而坐。

    “要说什么？”

    我直入主题。

    “乔拾他……还好吗？”

    莫元林当初被母亲接走转学，慢慢长大之后他认识到自己当年的错误。

    只是母亲不许他回老家，不许他联系奶奶，这么多年也一直没有机会联系乔拾。

    直到前段时间，他经过多方打听，才打听到陈鱼的下落。

    如今也只能这样曲线救国。

    我愣住，盯着他的眼睛。

    他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起来：“小时候不懂事，犯了错，现在想道歉弥补，只是我打听不到乔拾的消息，只能先找到你这。”

    我没说话，单手端起面前的玻璃水杯抿了一口，望向窗外。

    莫元林有些着急：“我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不会打扰他现在的生活，只是想道歉而已。”

    “他去世了。”

    莫元林愣住，不可置信：“什么？”

    眼眶有些酸涩，耳鸣声更大了些，我又重复了一遍：“他去世了，不用道歉了。”

    “什么时候的事？”

    “快五年了。”

    莫元林往前推算一下，颤抖地问：“17岁就去世了吗？”

    “嗯。”

    清澈的眼眸一下子颓败下去。

    他低声啜泣，一直重复着对不起。

    有什么用呢？

    受害者已经去世了。

    不是任何错误都有弥补的机会。

    莫元林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我依旧坐在椅子上没动，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手机上是五年没有回信的聊天界面。

    上千条消息，再没有回信。

    我抬手编辑了一条消息过去，告诉她莫元林来找自己了。

    依旧没有回复。

    我吐出一口气，起身将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回去修剪花枝。

    这束花下午六点前客人来拿。

    得尽快了。

    这天夜里果然又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

    手机里的音乐突然被一阵叮叮当当的音效打断。

    我愣住，随后立马翻身解锁手机。

    置顶消息里有一条红色提示。

    我颤抖着手，点了几次都没有点进去。

    眼泪砸下去，我突然将手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直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我抹了一把眼泪，将消息点开。

    是一个转账。

    一股巨大的不安将我吞没，界面上显示是五千八百九十六块五毛六。

    我突然干呕起来。

    点开视频拨打过去。

    铃声还是当年的Butterfly片段。

    通话被挂断。

    我再次打过去。

    这次通话被接通，只是对面没有开相机。

    屏幕中一片漆黑。

    我知道她就在手机的另一端。

    我有好多东西想要问她，最后却只剩下一句：“佘迦。”

    我叫她。

    “是我。”声音有些干哑。

    佘迦坐在公园河边，整个人隐藏在黑暗里。

    单手握着手机。

    草地上一点金属被远处的路灯映出白色的光。

    手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

    “佘迦，我想你了。”

    “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哭得那样伤心。

    佘迦想。

    为什么不质问呢？

    应该要质问啊。

    质问她这么多年音讯全无，为何忍心连乔拾去世都不肯露面。

    可只有一句想念。

    足够击溃所有心理防线。

    “我在山西绛县，小鱼，来找我。”佘迦累极了，声音里带着同样的哭腔，“来找我。”

    “找到我，小鱼。”

    手机里佘迦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有你了。”

    “好，佘迦，”我早已切换了界面，查看最早一班去往江西绛县的车次，“等我，等我找到你。”

    我止住干呕的动作，将转账给她退还回去。

    “好。”

    我买了最早的车票，来不及换下睡裙，穿着拖鞋跑出去。

    ——

    我在医院里找到了佘迦。

    自杀未遂。

    手腕上是包扎的绷带。

    因为送医及时，倒没有什么大事，是失血过多，还有些虚弱。

    五年了，她变化很大，不再是利落的一刀切短发，反倒是蓄了长发，枯黄的发丝散在胸前，整个人几乎瘦成皮包骨。

    穿着宽大的白色短袖，躺在病床上，盯着我。

    眼眶中突然多了什么。

    确定佘迦没事之后，我带着她回到淮南，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出租房里。

    佘迦病了。

    总是不出门，也不说话。

    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

    我没事的时候就拉着她看动画片。

    从《星际宝贝》看到《喜羊羊与灰太狼》。

    家里被我置办了许多新的东西。

    我不知道现在的佘迦还喜欢什么，只按记忆里准备她喜欢的小东西。

    床头的花从未谢过。

    慢慢地，她的情况好了很多，愿意主动说出一些事情。

    如当年的失踪。

    佘迦声音平淡，平地惊雷：“佘轩柏贪污受贿，被我发现，然后举报了。”

    “有人威胁我，不得已我才跑到外地躲起来。”

    简简单单几句话。

    是能压垮她的五年。

    我抱住她，像曾经很多次，她抱住我那样。

    “佘迦，都过去了，我找到你了。”

    “嗯，”佘迦靠着我头，紧紧抱住我，“你找到我了。”

    “我们养一只小狗吧。”我说。

    “好。”她答应下来，“很久之前我就想养了。”

    于是一个普通的午后，团子加入我们这个家。

    是一只白白胖胖的萨摩耶妹妹。

    团子很调皮，总喜欢去缠着佘迦，让佘迦陪她玩。

    我时常能听到佘迦忍无可忍的怒吼。

    家里渐渐多了些声音。

    莫元林又来花店找过我几次，每次都拎着一些日需品，就放在门口，放好就走。

    某天下班回家，推开门是熟悉的香气。

    团子跑过来围着我打转。

    饭桌上是做好的饭菜。

    佘迦从厨房露出头，看到我回来。

    “陈姐回来了？”

    鼻尖一阵酸涩。

    我不喜欢吃酸，从小就不喜欢。

    “嗯，我回来了。”

    “那开饭吧。”

    我把花放在玄关的木架上，换了鞋，走到饭桌旁。

    是糖醋排骨和炒笋瓜，还有一个紫菜鸡蛋汤。

    屋外是寒风凛冽，冬二九刚过。

    只是，有迟到了四年的春，来年不会缺席。

    —正文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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