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旧书机缘

《 在修仙界当全能打工人 》 封面

    青云别院藏书阁层层叠叠，规制分明。整座阁楼共分三层，阶台越高，典藏越珍稀，禁制也愈发森严。

    底层一层对外开放，是别院杂役、临时雇工仅有的可踏足范围，存放的全是宗门普及的基础典籍、琐碎杂记，无人看管，只设基础护阁禁制，防损毁、不防借阅。二层收录正统功法、修行纪要，需正式宗门弟子、有功绩加持方可踏入。三层珍藏宗门秘卷、上古残册，寻常外门弟子终其一生也难触分毫。

    姜祯握着手中通体灰白的临时工木牌，止步于一层门槛。这块木牌没有宗门品级、没有弟子权限，仅能证明她在别院务工，也只够勉强扫开一层最低阶的禁制，再往上的阶梯迷雾沉沉，壁垒森严，半分通行余地都无。

    她早已习惯这份局限。说到底，她并非宗门正统弟子，只是别院请来的临时雇工，能无偿借阅一层公共典籍，已是柳清额外通融，再无资格奢求更多。

    抬步走入阁中，陈旧纸浆混着淡墨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一层书架排布规整，满满当当全是统一制式的普及典籍：基础吐纳诀、灵草辨识浅说、宗门规矩纪要，字字规整，通俗易懂，是所有入门弟子人手一册的通用读本。

    往来的低层弟子，无一不是直奔这些光鲜正统的典籍，埋头苦读，妄图靠着基础功法多纳一缕灵气，快上半步进阶。

    姜祯的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留半分。

    这些普适心法，适配世间绝大多数修士，却唯独不适配她。她试过粗浅照搬打坐纳灵，虚空灵气入体便散，根本无法留存筑基，强行修行只会白费时辰，徒耗心神。

    她的视线最终落向书架最底端。

    一层最底的格架常年无人打理，积着薄薄一层浮灰，堆叠的册页大多卷边受潮，甚至连制式封皮都残缺不全。这些都是历年淘汰的边角手记、零散杂录，不谈青云大道、不涉飞升秘境，只记录养土、护木、修器、调灵的细碎实操法子。

    是整座藏书阁最无人问津的角落。

    旁人弃如敝履的末流杂学，却是她眼下唯一能寻到的生路。

    姜祯屈膝蹲下，指尖轻轻拂去架面浮灰，耐心翻检堆叠的旧册。多数内容粗浅零散，只笼统提及灵田养护的皮毛，对破损灵具的纹路梳理、乱灵疏导全然没有记载。

    直至翻到最深处，一册薄薄的无署名手记映入眼帘。封皮褪色发白，字迹随性潦草，并非宗门统一编撰，像是某位修士随手留存的私录，题名质朴简陋——《土木碎录》。

    她心头微松，就地落座，低头细读。

    卷中无半句恢弘大道，通篇是平实琐碎的实操经验。细细记载了土系灵息躁乱的安抚之法、器物裂纹深浅对应的疏导力道、残灵四散之时不可蛮力聚拢，只可顺势归序的门道。

    字字朴素，却句句戳中她昨日的困境。

    昨日在后院触碰残破灵具时的手足无措、指尖被乱灵刺得微微发麻的局促，尽数被这些平实的文字抚平。

    今日午后谢燎心绪始终难定，往日熟稔的打坐吐纳怎么也静不下神，几番调息都觉丹田虚浮躁动。他索性起身移步藏书阁，打算寻一份精细的吐纳注解稳住根基，稍稍打磨不稳的灵气。

    踏入一层院门时，他余光扫过窗内，无意间撞见了静坐翻书的姜祯，前行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阁里的弟子大多赶时间，捧着正统心法埋头速读，想多挤出点修为进度，没人愿意浪费功夫翻看落灰的旧杂录。

    可姜祯不一样。

    她安安静静坐在满地灰絮之间，垂眸翻读一本无人知晓的旧手记，神情专注沉静，外界的喧嚣内卷、旁人的速成捷径，仿佛都与她无关。

    谢燎指尖微蜷，心底的闷意更浓。他日日晨昏不歇打坐，不敢松懈半分，灵气却始终飘在经脉里，落不到丹田深处。可姜祯只是安安静静做着这些杂活、读着这些闲书，气息却一日比一日安稳厚重。

    姜祯全然没有察觉廊下的动静，专心吃透书中每一处细节。卷末落笔沉稳，写着一句短句：万物有灵，残而可归，庸人逐空，匠人补实。

    她默默将这句话记在心底，小心合上册页，拍净浮灰，依规在借阅簿上登记妥当，而后抱着书卷、拎着灵具筐，稳步走出藏书阁。

    刚踏出阁门，便与静立廊下的谢燎猝然相遇。

    斜落的日光分割出明暗两区，两人相对而立，空气一时静滞。

    谢燎的目光先落在那本破旧手记上，又扫过筐中裂纹未愈的灵具，少年音色清冷，带着固有的执拗不解：“放着正统心法不读，耗时辰钻研这些边角碎学，值得？”

    寻常低层弟子，被他这般质问，早已羞愧窘迫，自认荒废修行。可姜祯抬眸，眼底清透平和，无半分辩解之意，只轻声回话：“有用，便值得。”

    短短五字，朴素却笃定。

    她从前无章法、无门路，贸然修缮只会徒耗灵息，如今吃透了这本底层旧卷的拙法，心里已然踏实。

    谢燎望着她澄澈无杂的眼神，喉间微哽，一时无言以对。

    姜祯无意纠缠口舌，微微颔首示意，抱着书卷侧身走过他身侧，径直往后院石案走去。

    谢燎立在原地，望着她安然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清风掀起衣袍，他周身灵气充盈耀眼，内里却空洞虚浮，徒有其表。

    他立在风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常年恪守的修行方式，好像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般无懈可击。

    后院石案清净无人。

    姜祯铺开《土木碎录》平放一侧，取过那柄裂纹最深的灵锄，轻轻覆上掌心。

    她依着卷中记载的法子，不慌不忙，先静置器物，安抚躁动残灵，待木身紊乱的灵息渐渐温顺平和，再顺着原生灵纹的走势，极轻极缓地疏导、归序。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骤然破境。

    只有一缕缕温润纯净的灵息，顺着掌心缓缓入体，稳稳沉落丹田，一遍遍熨帖、夯实她的炼气一层根基。

    风轻轻掀动纸页，细碎的灵息萦绕指尖，无声无息滋养着她的经脉与丹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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