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孙砚辞惨死

《 玉锁楼台 》 封面

    “别走。”他一怔，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眉眼舒展，长睫垂落，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襟，尽数抖落出少女梦里藏不住的心事。

    “公主。”他轻轻托起她的头，调整了她的睡姿，又将手轻轻抽了出来。手心攥紧那块玉，望着她，呆愣了很久。

    外面传来敲门声，陆伯颜听出是云书，便叫他进来。

    “将军，我们什么手段都上过了，水牢的那位什么都不肯说。他只要见你。”

    门再次被推响，陆伯颜跟着云书走了出去。沈星辰听到了动静，翻身起来，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将军府地牢。

    四下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与血腥混杂的浊气。囚牢里的人，双手被绑在木桩上，垂首而立。他黑发覆面，身上满是血污。听见脚步声，勉力掀开沉重的眼皮，透过黏在脸上的厚重且脏乱的头发，看向朝他走来的陆伯颜。

    伯颜的左手低垂，又一次探向那半块断玉。右手，拿起了炭盆里烧红的烙铁。

    赤红火光在陆伯颜平静无波的脸上明明灭灭。他立在几步之外，掌心那半块断玉棱角狠狠嵌进皮肉。

    牢中人勉强掀开的眼皮半垂着，视线牢牢锁在陆伯颜身上。

    “说吧。”陆伯言先开了口。语调听不出喜怒，握住烙铁的右手纹丝不动。

    那人喉间滚出一点沙哑的气音。伤口牵动，痛得他微微战栗。

    “你，你——恨错人了。我，我孙家只不过是那位手中的一把刀，真正要灭你陆氏满门的另有其人。”

    “是谁？”

    陆伯颜上前一步，方才平静无波的语调骤然碎裂，烙铁悬在半空，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他声音急促，藏不住内心翻涌的焦灼：“还有谁？”

    “还能是谁?你陆氏乃将门世家，根基深厚，没有意旨谁敢动你们，除了那位手握天下的主子，还能是谁？”

    “胡说！我陆氏满门忠烈，忠心可鉴，怎么可能是他？”

    “哼，没想到吧?看到你拼死效忠的主子竟然是血洗自己满门的仇人，这滋味如何啊？”他干裂的唇里挤出一声鬼魅的讥笑。

    烙铁滚烫的赤面贴上肩头。一声凄厉的痛呼从那人喉咙里滚出来。皮肉灼烧的焦糊气味瞬间漫开。他浑身剧烈地抽搐，脊背骤然弓起，方才低垂的眼眉骤然涣散，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混着旧有的血污顺着下颔往下淌。

    “陆伯颜，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陆伯颜眼神没有一丝波澜，他扔掉手中烙铁，骤然抽出云书腰间的佩刀，毫不犹豫刺入了那人的心口。

    猩红的鲜血从对方嘴角淌出来，流在铺满茅草的地上，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那人圆整着双眼，死死盯住牢门外一角那个纤细的身影。

    “将军，我们杀了丞相的次子，孙相那边......”

    夜色深锁，留香楼笙歌停歇，回廊寂寂。

    打扫雅室的仆役推门而入，骤然僵在原地。香榻之上，赫然躺着一个满身血污，伤痕狰狞的人。

    仆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妓馆。

    深夜衙鼓声彻街巷，惊动了当地州府长官，州守连夜升堂，听闻丞相次子孙砚辞殒命于此，面色骤变，不敢独断此案。

    州府不敢拖延，连夜呈报京城。皇帝即报顺天府尹邢昊天彻查此案。

    衙役举着火把簇拥着州守匆匆踏入留香楼雅室。浓重脂粉气混杂着血腥扑面而来，州守站在门槛外，只往榻上瞥了一眼，眉头便紧紧拧起来。

    榻上孙砚辞双目圆睁，身上洇出大片血迹。

    “大人，死者手腕部有勒痕，肩部，胸部，腹部大面积血肉模糊，生前当受过严重的皮外伤，皮肤损伤程度和颜色略有不同，左肩部有灼烧的痕迹，应当是烫伤所致。“

    ”只是......“

    “只是什么？快讲。”

    “大人，请恕臣死罪，不然，臣不敢说。”仵作扑通跪地。

    “讲，有什么事，本官一力承担。”

    “尸体虽已被破坏过，但难掩肩头的灼伤。看伤口，应是烙铁所致。另外，皮肤损伤的程度和心口的刀伤都能说明，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

    “你看出了什么？”

    “那烙铁的痕迹，似出自军中。“仵作用气声吐出了这个信息。心头一紧，朝门外走了几步。

    他拉起仵作，附耳说：“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只说伤情，不说你的推测，否则你我都脱不了干系。”

    “是，小人明白。”

    夜幕低垂，邢昊天才赶到案发现场。

    他盘问了一番死者的情况，正要命人将尸体抬往衙署之际，廊外一急促靴声传来。孙砚舟一袭素白长衫，不顾衙役阻拦，径直闯入满是血污的雅室。

    他几步行至榻前，垂眸望着孙砚辞圆睁的双目，指尖攥到发白。

    锦褥上尚未感干透的血迹刺得他双目晕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身后邢昊天缓步上前，俯身拱手道：“大人请节哀，本官一定仔细勘验此案，还二公子一个公道。”

    孙砚舟未回头，目光始终落在弟弟惨白的面容上。他伸手欲阖上他的眼睛，指尖轻轻覆上他的眼皮，那双眼竟又缓缓掀开，不肯就此瞑目。

    他垂落手臂，压抑着滔天恨意，声音低沉沙哑：“邢大人，请务必仔细勘察此案，绝不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此后，有关本案的所有线索，本官都要一一过目。”

    “这——孙大人，您是受害者家属，心情本官十分理解，但顺天府审案，自会上达天听，规矩在此，外人不便时时勘验。”

    邢昊天语气委婉，却分毫不肯退让。

    孙砚舟缓缓转身，眼底压抑的悲恸尽数化作冷冽锋芒，他抬手拂去长衫上沾染的血迹，声音不高，却带着丞相长子不容置喙的威压：“邢府尹，舍弟惨死风月雅室，此事关系我孙家颜面，乃至朝堂安稳，你若阻我知晓案情，可就不是丢官这么简单。”

    邢昊天面容端肃，俯首施礼道：“职分所在，请大人不要难为下官。”

    孙砚舟转身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胞弟，又将目光落在邢昊天身上。他声音冷硬，似要把眼前这个人生吞掉：“邢府尹秉公办案就是，只是我会等候所有卷宗。”

    说完，他拂袖而去，衣料带起一阵冷风，卷过满地浓重的腥气。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720/110955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