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 倾天时 》 封面

    九阳观的铜钟在乌云里闷响了三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云阳真人立于观星台，拂尘的银丝上凝着霜气——不是山间的晨露，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那双看透了千万年云卷云舒的眼，此刻死死盯着北天那片翻滚的墨云，瞳孔里映着一点妖异的红。

    寻常人抬头，只当是雷雨前的晦暝，可在他眼里，那点点红芒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赤芒星，古籍里用朱砂圈了又圈的凶兆，三现于世，三次都是血流成河的浩劫。

    “蚩尤踏碎不周山时，这星亮得能映红东海的浪；玄魁率百万尸兵啃食人间，红芒直压南斗；九婴……”

    云阳真人喉结滚了滚，指节捏得发白，“百年前我亲眼见它将昆仑墟烧成白地。”

    百年。

    不过弹指一挥间，连他座下的银杏都还没结满十轮果，这天灾竟又要来了。

    “师尊？”

    灰袍小童的声音从石阶下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他捧着一盏热茶，见师尊背影僵得像块顽石，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

    这小童百年前就入了云阳真人的道馆，可百年过去，他的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云阳真人缓缓转过身，拂尘扫过石栏，震落一层薄冰。

    “为师要下山寻你两位师伯，”他将拂尘递过去，银丝擦过小童的指尖，“观中事务，你且照看好。”

    小童忙躬身接过：“弟子省得。”

    老道点点头，足尖一点便要掠出山门，可刚过门槛，心口突然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垂首而立的小童——灰布道袍洗得发白，发髻用木簪松松挽着，一切如常。

    是自己太过忧心了么？

    云阳真人眉头紧锁，终是从袖中摸出个金镯。

    那镯子不过指节长短，上面镂刻的八卦却流转着温润的光，是他早年用昆仑金精混合自身精血炼就的防御至宝。

    “啪”一声，金镯悬在观门上空，骤然涨大如轮，金光泼洒下来，将整个九阳观裹成了琉璃盏。

    “如此，便稳妥了。”老道低语，转身化作一道青虹，没入远方的云层。

    他身影刚消失在天际，那悬在空中的金镯突然轻轻一颤。

    一道裂纹，像蛇一样从镯心爬出来，细得几乎看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在金光里疯狂蔓延，发出细不可闻的“咔哒”声。

    不过三息功夫，整只金镯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些流转的八卦光芒骤然黯淡。

    “轰——！”

    巨响震彻山谷，金镯炸成漫天金屑。

    冲击波横扫而出，九阳观周围的千年古木应声断裂，万米之内的山石被碾成齑粉，连远处的云海都被震得翻涌不休。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心，九阳观的红墙碧瓦竟完好无损。

    只是观内那尊供了千年的八仙神像，此刻正簌簌掉着漆。

    灰袍小童站在大殿中央，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被浓稠的紫光填满，妖异得令人心悸。

    他——或者说“她”——缓缓张开嘴，声音却不是少年的清朗，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冽女声，像淬了冰的刀子：

    “云阳老狗，真当这破镯子能困得住本座？”

    话音未落，小童的身形开始暴涨，灰布道袍寸寸撕裂。

    青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背脊上猛地探出八道粗壮的脖颈，每道脖颈的末端，都顶着一颗狰狞的凤首——羽冠如血，喙似弯钩！

    唯有最右侧的那道脖颈，在半尺处戛然而止，断口处的血肉早已凝固成紫黑色，像一截被生生剁掉的枯木。

    百余米高的八首巨凤傲立在道观废墟上，羽翼扇动间，妖气如墨汁般泼向天空，将那点赤芒星衬托得愈发猩红。

    周围山林里的妖兽早已匍匐在地，四肢抽搐，连呜咽都不敢发出——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是被镇压了百年的帝者威压。

    “蚩尤已陨；玄魁不知所踪。”

    最左侧的凤首发出冷笑，目光扫过地上的八仙神像，瞳孔里迸出刻骨的恨意，“唯有本座，九婴，才配执掌这六域！”

    八道脖颈同时转向北方，八双金色的竖瞳若有所思地盯着那赤芒星。

    “百年前你们断我一首，日后本座便用这亿万生灵的血来偿！”

    巨凤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鸣，声浪直冲九霄，竟将北天的乌云撕开一道口子。

    随后，八首齐振，带着滔天妖气向西掠去，羽翼过处，群山俯首，只留下那座空荡荡的道观，和满地的金镯碎片。

    赤芒星，更亮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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