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闲聊

《 溯道求仙 》 封面

    颜花魁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伴随着细微的鼾声。

    秦烦再度睁开眼睛，他明明感觉眼皮有万斤重，但心底莫名的躁动以及身后传来阵阵的温热却让他难以入眠。

    我到底为什么要在这？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杀我？我好怕，我好怕。

    恐惧迅速包裹住秦烦，他将身体蜷缩成球，双眼死死闭上。紧接着，他感觉自己好像漂浮起来了，于是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

    床上的“秦烦”正闭着双眼，眉间微皱，仿佛做了什么恶梦。颜花魁则是贴着秦烦的后背安安静静的睡着。

    那自己是谁？

    他发出急促的呼吸，额头上渗出一排密集的汗珠。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正一点点消失在这个世界。

    “你要去哪？”

    一道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声音在秦烦脑海中炸开。

    “这是什么！”黑夜中，一人口吐鲜血，身体笔直坠落。他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奇异的现象。

    明明那人的惧痕都被牵引出来了，它怎么自己回去了！甚至带走了自己的惧意！

    房间内，秦烦惊醒，额头一阵刺痛。他伸手，发现原本在自己身体上的那根绳子消失不见了。

    几乎遵从本能，秦烦迅速起身，朝着房外走去。

    月高挂，星满天。秦烦脚步蹒跚，扶着墙，一步步向着大门口走去。

    “可真冷啊。诶，你说楼主是不是真喜欢那个人啊，自下午带进去后，到现在都还没出来过。”

    “谁知道呢？反正都与你我无关，我们只要负责守好这门。等楼主玩好了，赏我们钱去吃酒，我就心满意足了。”

    两位守门人闲聊着，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秦烦穿墙而过，宛若鬼魅，身体摇晃，脚步却极快。

    等到秦烦停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来到哪里了。四周杂草丛生，月亮将他的影子拉长，消失在草里。

    我在做什么？疑问盘旋在秦烦心中。奇怪的感觉接踵而至，他能想到这一年自己的每一个动作，但他却觉得离自己好远，仿佛自己只是个局外人，被迫看完所发生的事情。

    “你再看吧。”平静至极的声音从秦烦嘴中传出。他目视远方，身后狂风大作。

    这一刻，秦烦不再是秦烦，他超脱了自己。无数生灵发出怒吼，像是回应着秦烦。

    秦烦举起手，一柄长戟出现在他手中，虽没有实质，但散发出的威压却是极其恐怖的。

    光芒闪烁，长戟如星，撕开夜幕，朝着不知何地不知何时的位置冲射。

    世界静止下来，杂草不再摇晃，星空不再流转。但长戟仍然在前行，它散发的亮光照亮了全世界，宛若一轮新日。

    “三千世界，皆为尘土。”

    天空中，一道被雾气包围的人影出现。他吐出一口气，那势不可破的长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杀你！”秦烦怒吼。无数灵气汇聚，世界失色。数以万计的长戟出现，每一把都有不输之前那把的威压。

    秦烦抬手，一瞬间，所有长戟飞向那人。

    大地在摇晃，天空在崩坏。这一击过后，世界将不复存在。

    “为他？难解。”

    叹息蔓延，那人挥手，所有的长戟再度消失，连同秦烦，以及世界！

    灰暗的虚空中。即使秦烦闭上了眼睛，但早已融入到这世界的他还是感觉到一切的消失。

    颜花魁的消失，王寺的消失，苏子戊的消失，看天镇的消失；师哥们的消失，师傅的消失，清风宗的消失；父亲的消失，京城的消失。

    “我爱你，别离开我，秦烦！”

    磅礴的灵气爆发，世界快速恢复。那些消失的逐渐回来。

    秦烦最后感受到了，那个人一直都在。为了自己，你究竟牺牲了什么？

    “还真是……许久不见。”

    一切归为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世界重新运转。

    “别走！”

    清晨的阳光总是刺眼的，秦烦从噩梦中惊醒。

    “我在。”感受到怀中的温暖，她看去，只见颜花魁满脸笑意。

    “公子可真是的，抱得这么紧，都快不能呼吸了。不过……我倒是不讨厌呢。”颜花魁将一只手放在秦烦脸上。

    秦烦弹射起身，“我身上的绳子呢？”

    “一个时辰前，帮你解开了。”颜花魁趴在床上，丝毫不在乎自己衣着暴露，“怕公子睡的太难受了。谁知一解开，你就死死抱住人家。小女子弱不胜衣，就只能任人肆意妄为了。”

    秦烦面色潮红，“今日之事，多有得罪了。谢谢颜老板的招待，我先告辞了。”

    说完，秦烦迅速离开。

    “公子可别忘了答应人家的事，不然今日之事……”

    秦烦脚步一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等到秦烦彻底消失在院中，颜花魁看向一旁早已暗淡的绳子，脸上神色不断变化。

    早市依旧热闹无比，秦烦随意找了一家便坐下。

    小二每端上一盘蒸饺，秦烦都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不出一柱香，桌上多了十多个空盘子，但不知为何，秦烦却仍感觉没有吃饱。

    在店小二诧异的目光中，秦烦再度解决十四笼水饺。这次，他确信自己是吃饱了。

    “天啊，那颜老板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

    秦烦抬头便对上王寺震惊的目光。在其身边，则是脸颊鼓鼓，十分可爱的云祉。

    王寺拉了张椅子坐在秦烦对面，云祉则是一言不发的坐到了秦烦的腿上。

    “你在干嘛呢？”秦烦伸手掐住云祉嘟起的脸颊。云祉打断秦烦的动作，将头撇到一边。

    秦烦被这一出整的有点摸不着头脑。王寺接过盘子，解释道，“大概是你昨天走的时候没带上她，现在正生闷气呢。不过，你昨天干了件大事，没带上她反而是好事。”

    “才不好呢，我可是要保护秦烦的。”云祉小声嘀咕。

    秦烦哑言失笑，这小妮子还在想前日的事。他夹起一个蒸饺，放在云祉嘴边。后者先是闭紧小嘴，以示反抗，但随后在美食诱惑的诱惑下，还是张开嘴巴，将那个蒸饺吃了下去。

    “苏师兄，现在怎样。”

    “一切安好。”王寺吃下嘴中食物，回话，“你还真是一天带给我一个惊喜。说真的，下次带你出来，我得拉个大人物了。”

    秦烦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还真是招出了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

    “对了。你应该知道私礼教吧。明明他们专门偷窃他人情感，为什么会没有出现在宗门除恶图上？”秦烦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清风宗有专门记载邪教的图表，名叫除恶图。如果没有记错，秦烦可以确定在除恶图上并没有私礼教。

    “偷取情绪算恶吗？”王寺反问，“其实这是很难定义的。假设现在有个人因为失去人生中最亲近之人，变得一蹶不振。这时，一位私礼教弟子将他的沮丧偷走，然后，那个人就看开了，他不再因死去之人受困于过去，而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而活。那么你说那位私礼教弟子算恶吗？”

    秦烦不语，这方面是他所没有想到的。但……

    “若一个人七情六欲都不再是自己的，那他还算活着吗？”这是秦烦的又一个问题，他还是无法理解。

    “或许不算吧。我之前听我师傅说过，私礼教之人并非是偷窃他人情感，而是将他人所不要的情绪带走了。正如前面那个失去亲近之人，他是不想沮丧了，所以私礼教才能将那份情感拿走。但如果那个人选择永远沉沉在亲近之人死去的过去，私礼教也无法夺走那份强烈的情绪。”王寺回答。

    秦烦看向窗外。阳光洒满各个角落，街上来往的人中，有大腹便便的富人，也有骨瘦如柴的穷人；有怀揣希望、满脸笑意的人，也有心如死灰、满脸沮丧的人。他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不想要的情绪吗？答案是肯定的。

    回想曾经在秦府的时光，秦烦又有些明白为何私礼教不在除恶图上了。私礼教带走人们所厌恶的情感，某种程度上来说，何尝不是正派呢。

    “人啊，是极为复杂的生物。一个人若丢掉自己的一份情绪，那么他也会放弃自身剩余的情绪，而这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也是那些无根之人的由来。”

    秦烦擦去云祉嘴边的油渍。若丢失自己所有的情绪，那和路边石子有什么区别。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苏师兄也被私礼教偷走多种情绪，其中就有喜意、怒意、惧意以及恶意。除此之外，他的舌欲和鼻欲也消失了。”王寺压低声音。

    秦烦震惊，没想到强如苏师兄，都会有想舍去的情绪。

    “而且现在的苏师兄似乎逐渐在丧失爱意和身欲。”王寺看了眼门口，小心翼翼的开口。

    “这是真的吗？”一时间，秦烦提高了几分声音。

    “嘘，小声点。当然是真的啊，这些可是我几位师兄们偷听三峰峰主说的。”王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嗯，他所言确实都是真的。”苏子戊坐在两人右手边，咽下一个饺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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