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

《 白虚之间 》 封面

    夜晚，都市小道

    “……”

    一位青年环视着眼前的水果摊，玲琅满目五颜六色的果实安静待在各自的篮框里，其中有些不久前被细心地喷了水雾，像刚从树上摘下来一样，鲜艳可口的颜色让人光用看似乎就能品尝到甜味

    水果店的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男子，正搓手看着眼前的客人，等待着客人挑选好自己想要的商品

    青年站在一框嫩绿的冬枣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应该在犹豫要不要买

    老板仔细一看，这位客人的身形有点瘦得过头，虽然看起来长得挺高，大概有一米八，但搭配上那瘦小的身材就显得很不协调

    简单说来，这人就是会被称为“竹竿”的那种身材

    可能也知道自己瘦得不好看，青年身上穿着十分宽松的休闲卫衣，倒是稍微掩盖了一点弊端，他还戴了副眼镜，背对着自己倒是看不清具体的容貌，总的来说带有浓厚的文弱气质

    “那是今天早上进的冬枣哦，很甜的”

    老板客客气气地开口，听见青年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后没了反应，便也不再试图对这个冷淡的客人推销，走到旁边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时间不算太晚，但没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买水果，所以现在摊上的顾客只有这一个，对面水果摊的老板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这边，又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中间的街道偶尔走过几个步伐匆匆的行人，看那神态倒像是急着回到温馨的家里，结束一天的奔波劳累

    青年表情不变地看着那堆青绿果实，沉静了许久，仿佛在考虑的不是买这几块钱一大把的便宜水果，而是什么重要的物件

    最后他还是没有买那些看起来很新鲜的冬枣，而是转身走向一边的冰柜，轻车熟路地拿出了一盒已经削皮切好的蜜瓜，付好钱后就径直消失在老板的视野里

    “结果还是没有买啊，所以为什么要盯那么久…”

    老板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嘟囔着，突然觉得这个客人有点眼熟

    大概是这人经常会来这里买吧，不过自己一天面对的客人至少也是两位数，记不清这样普通的一个人也很正常

    老板也并没深究脑子里这人的相关记忆，只是坐在塑料靠椅上调整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距离该收摊回家还有些时间，他拿出手机打算玩消消乐

    …………

    “想吃冬枣…”

    “不过买了还得一颗颗去洗，没买就没买吧”

    “下次要不要买香蕉呢，但好容易烂…还招小虫子”

    “橙子颜色倒是也挺好看…如果是单纯的甜味就好了”

    青年的影子在街道上被灯拉长，又被下一个灯压短，他眼睛微眯看着前方的路，神色跟其他路人一样，脑子里不停地在想着各种事情

    “好像没有试过木瓜？不知道甜不甜”

    “现在这个季节，西瓜已经不应季了啊”

    “因为妈喜欢吃葡萄，家里水果就总是买那个，也不知道酸不拉叽又有籽的东西哪里好吃”

    青年轻微地晃了晃脑袋，试图停止那些关于水果的，没什么用的想法，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却在桌面上划来划去犹豫该点进哪个图标

    僵持了一分钟后，他又把手机锁屏

    “在外面待了大概快三小时，手机还剩88%的电量…”

    青年神色看起来显得懊恼，大概是对自己在网络消遣方面的一窍不通感到无奈

    不管是游戏电影或者论坛社交，各类软件他手机里不是没有安装，只是打开之后总是略略看了一些内容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久而久之便连登陆都懒得了，其他人觉得网络上的内容乱花迷人眼，他只觉得无趣

    青年慢步地走着，脚下这条路距离市中心比较远所以平时也缺少管理，一路上的悬铃木长得相当高，路灯也被树叶深深埋没，橘黄色的灯光透过婆娑打在青年身上，照射出乱七八糟的斑斑树影

    青年正微微抬头看着那让人感到饱含暖意的橘色灯光

    如果周围的行人人多一点的话，可能会有人注意到他下一秒的异样

    只见青年毫无征兆地脚步一顿，仿佛是突然看到什么奇怪东西一般地停在了原地

    他用那呆滞的姿势保持了几秒，又若无其事地朝着原本的方向继续走，就好像刚刚的停顿没有特别的含义

    但他的脚步比起之前快上了一点

    “还是快点回家吧”

    这句话青年是说出了声的，他睁了睁眼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不那么死气沉沉，小跑着向前方走去

    过了十多分钟，青年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里，迅速反身关上门后长舒了一口气，倚靠在门上，面无表情地坐在了地上，仿佛刚从什么危险的情景里大难不死一般地瘫着

    青年环抱着双膝，眼睛在漆黑的房间里显得毫无光亮，他那样坐了几分钟，才伸了个懒腰爬起来

    实际上，如果只看动作神态的话，没人会觉得这个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刚走进房间几步又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开灯，又不紧不慢地走回门口开灯的这位，是个还在上大学的刚成年的年轻人人

    如果此时此刻这个人正拄着个拐杖，看起来也不会有丝毫的违和感，反而会更协调点

    青年径直走向浴室，顺手把提着的蜜瓜放进了冰箱

    因为一个人住，加上他平时一般都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的缘故，他在去浴室的路上就已经脱的只剩短裤了，把脏衣服随意一丢，他弯腰褪下了自己仅剩的衣物，站在了洗手台的镜子前

    青年观察着自己的脸，那是一张他每天都能看见的脸庞，整张脸虽然不算丑，但也绝不算出众，简单来说就是不刻意去记会转个头就忘记的样貌

    眉毛好似是经常皱，已经成了平眉不浓也不淡，眼睛为整体的样貌减分很多，因为那个眼神太累了，看起来就像永远都没睡饱一样，眼袋也有点重，让旁人看着都倍感无趣，鼻子属于典型的立体感不足，但也没到塌方的程度，五官的其他部位也一样，满脸都写着四个大字——普普通通

    眼神下移，如果说那明显过头的锁骨还能在这个以瘦为美的时代勉强说是优点的话，那瘦到能数清肋骨的躯干就只能是弱不禁风的皮包骨了，更别说看起来毫无力量感的双臂

    他抬了抬眼皮，转身走向莲蓬头开始洗澡

    “虽然说严重缺乏锻炼，但运动那种事，就算想想都觉得累啊”，青年长叹一口气：“反正最后都要死的，自己活着舒服就行了吧，大概”

    …………

    青年光着身子走出了浴室，慢悠悠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他讨厌身上湿漉漉的感觉，所以擦得很细致，走到冰箱那里时刚好擦完，他把毛巾随意地丢到了沙发上，从冰箱里拿出了蜜瓜，光溜溜走进卧室坐到床上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了一本皮革包装的日记，从翻开的厚度来看，已经写了相当长的时间了

    青年叉了块冰得刚好的蜜瓜放进嘴里，盯着空白的纸张想了一会，才开始动笔

    “十月二十日，周三，阴，专业课……”

    青年写得很细致，虽然基本都是些流水账的小事，他也一笔一划慢悠悠地写着，青年的字写得不算好看，但挺工整，至少看清内容没什么难度

    “……今天是有被注视感的第八天，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十点四十，下午一点二十，二点五十，五点，七点五十……相比之前，产生那种感觉的频率又提高了，程度也越来越明显，而且地点也从最开始的仅限于学校拓展到了………”

    青年停了笔，揉了揉疲倦的眼睛

    正是因为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些奇怪的事情，导致他的精神比起平常还要萎靡许多，这几天睡眠质量也不好，黑眼圈重了不少

    他翻了翻前面的日记，从最开始的八天前，每天他都有详细地把产生被注视感时的时间地点记录下来，如果是平常人的话，估计会报警，再不然也会告诉朋友家人之类的，但青年本就是消极型的那类人，加上怕麻烦之类的心理，采取的措施也就只是记录下来而已

    他翻看最开始的记录：那天他正在学校里的超市，隐约感觉到某种视线后下意识地朝着周围看去，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所有人也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异样，从那天开始他便偶尔会感觉到那烦人又诡异的注视感，有时候在人群中，有时候甚至是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而最近这两天也是越来越频繁了，也越来越让他无法忽视

    青年还想翻页时，熟悉的感觉又像针一样刺了上来

    他动作一顿，下意识猛地挺起腰朝四周看去

    “窗帘是拉着的，不会是外面…”，喃喃自语道：“话说回来，如果是小偷踩点之类的，我现在岂不是很危险？要不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去睡觉呢…”

    青年这样低语着爬下了床，就算比普通人冷静一点，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不受控制地不停说着话，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刚刚确实是感受到了很明显的被注视感，虽然不能判断具体来源，但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生这种事，无疑是很恐怖的

    爬下床拉开窗帘，对面的居民楼有几层是亮着的，他略略看了一会又把窗帘拉上了，走向了房间里的衣柜

    他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手搭在门把上，做足心理准备后猛地拉开，也没有发现异常

    “幸好没有，我可不想被吓得叫出声”，青年蹲下检查完了床底，完事儿后躺回床上叉了块蜜瓜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穿上短裤的意思，就那样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如果刚刚拉开窗帘的时候有人恰巧往这边看的话，对青年的身体是一览无余的，不过青年一向对自己的身体没什么羞耻心，也不会觉得被别人看到会是什么特别的事，因为实在是不好看

    他环视了一遍自己的卧室，因为并不喜欢在环境装饰上费心思，所以房间里的布局相当简单，接着低声自语道：

    “如果说是被安装了监控设备才让我有那种感觉…没理由吧，谁会想偷窥我这种人”

    青年这样说着，但还是拿起了离自己最近的台灯，开始检查上面有没有装上什么微型摄像头之类的设备

    把房间里全部东西检查一遍后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他长舒一口气躺回了床上，再次环视卧室，随即摆了摆头，拿起刚才停笔的日记接着写道

    “地点从最开始的仅限于学校内发展到了任何地方，大概九点多，第一次在家里产生那种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仿佛有个透明人就站在床边看着我一样…”

    青年抖了抖，被自己的比喻惊起一层鸡皮疙瘩：“经过检查后，排除真的有人盯着我看这种可能，要么就是超自然灵异之类的，要么就是我的心理出现了问题，以至于产生幻觉…”

    “灵异现象暂时不作考究，应该去医院么？说起来，我也没理由突然出现精神疾病吧，虽然说我心理方面可能和常人不太一样”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百度一下好了……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搜索”

    ……五分钟后……

    青年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依靠在疾病科普方面已经声明狼藉的搜索引擎，果然没有获得任何正面信息啊，算了，还是过两天再说吧，反正也没对我产生物理上的影响，只是被盯着看的感觉，习惯就好了”，他如此想道

    把最后一块蜜瓜吃完，懒得去刷牙，他就这样躺下试图入睡

    “反正短时间内也睡不着，两种可能性里，心理疾病采取和之前一样的消极应对，那…”

    青年用被子把自己盖得相当严实，很多人在缺乏安全感时都会采取这种睡法，那布料织物在他们心里，此时此刻就是坚不可摧的森严壁垒，能把一切妖魔邪魅阻挡在外面

    他闭着眼睛思考着，本来自己就是很难入睡的体质，这些睡不着的时间用来考虑点实质性的东西倒也没什么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如果真是灵异之类的…呼，根据那些虚构的文化作品来看，一般主角在最开始时不会直接受到鬼怪的全力攻击，而是从一些细小方面影响主角，逐渐愈演愈烈，虽然这个过程很蠢，如果我是鬼绝对会直接掐死主角，但勉强先把这种设定当做是必须的吧，这样一来，我感觉到的视线倒也能被解释为鬼怪最开始对我的初始影响，而且也符合越来越深刻明显的设定，那么应对措施…”

    “去买些门神黄纸之类的？已经好久没看本土的鬼怪电影，具体的设定已经忘了，不过用魔法打败魔法什么的还是算了吧，绝大部分作品里依靠纯粹的迷信力量打败鬼怪这种情况基本上不存在，除非是林正英……况且现在我能找到的卖那些玩意儿的店面估计也不会是正宗的，最多也就买来寻求心理安慰，如果我感觉到的要是真鬼怪基本不会产生什么作用……去寻找正统的相关道具，精力财力的消耗不说，还不一定找得到，毕竟不符合核心价值观啊”

    “说起来，电影里面主角都不是必死的，基本上剧情是鬼怪还在循序渐进那个过程里，主角会找到某个线索，理解了线索就等于抓住了生机……但从头到尾再回想一遍也并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是我思路错了么……”

    青年平常活得太过悠闲，与之相对的，则会不定时地对某件自己感兴趣的事产生几乎热情到反常的思考和行动，简单来说就是平常太闲了，需要不定期用一些事来发泄精力

    举个例子就是，青年不会做菜，但因为某段时间特别想吃猪排饭，自己买了塞满冰箱的食材一次性练习完，最后造成结果是他依然煮鸡蛋都不知道多久合适，但是却能做出让其他人赞不绝口的猪排饭

    用普通人的眼光来评价这种行为，估计就会给出奇葩之类的形容词了

    “真要深究细节的话，那就是每次感觉产生的时候，我试图去寻找的话，那种感觉的来源就会消失，刚刚也是一样，我抬头看房间前的那一瞬间，就感觉不到视线了，所以这里的线索，应该就是要先找到感觉来源吧”

    ……………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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