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库

《 幸存之日 》 封面

    浓稠白雾裹着湿冷的风灌进衣领，后背骨刺划破皮肉的伤口被冷风一吹，钻心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全身。陈雨攥菜刀的手指早已僵硬，指节泛白，刀柄裹着一层干涸又黏腻的血，每跑动一步，肩头伤口就牵扯撕裂，脚步不自觉偏沉。

    身侧的赵东西喘得胸腔作响，方才楼道缠斗耗光大半力气，手里那根铁质消防撬棍沉重无比，短短百米路程，已经压得他小臂发抖，肥肉堆叠的脖颈布满冷汗。

    身后楼栋传来的尖啸声越来越清晰，那只血肉怪物的移动速度，远比普通丧尸快得多，落地行走带着肉质根茎摩擦地面的湿滑声响，步步紧逼。

    “左边！小区主楼地下入口就在花坛后面！”赵东西偏头嘶吼，雾气遮挡视线，他只能靠着住了好几年小区的记忆辨路，抬手用撬棍拨开挡路的低矮灌木丛，枝叶上附着的白雾水珠，沾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整片小区死寂又割裂，远处零星传来丧尸拖沓的脚步声、低沉嘶吼，没有活人呼救，没有车辆鸣笛，大雾隔绝一切声响，也隔绝一切视线。偶尔有一两只游荡的零散丧尸，听见跑动动静转头张望，四肢僵硬转向两人方向，却因为距离太远，暂时无法靠近。

    陈雨余光再度扫过对面楼栋三楼窗口，发现之前一直偷偷看着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那个窗口。

    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终于在跑了一段路程之后两人终于跑到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到了！”

    赵东西一把推开半掩的地下车库防火铁门，铁门生锈，推开时发出刺耳悠长的吱呀声，在死寂园区格外刺耳。两人不敢停顿，侧身钻进门内，赵东西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抵住铁门，肩膀死死顶紧门板。

    陈雨立刻上前帮忙，后背顶住冰冷铁皮，两人合力落上锁扣，又搬过门旁一块废弃水泥石块，死死抵住门底缝隙。

    几乎锁死铁门的下一秒，门外传来湿软肉质撞门的闷响。

    咚、咚、咚。

    力道厚重绵长，不同于丧尸无脑冲撞，这只怪物精准撞击门锁位置，每一次撞击，铁门都微微凹陷震颤，门缝不断渗进带着腥腐味的白雾。

    “这东西认气味？还是认准你这个人了？”赵东西靠着铁门大口喘气，抬手抹掉脸上雾气和汗水，小臂被丧尸抓开的伤口还在渗血，黏住衣袖，一碰就疼，“我从小到大没见过这鬼东西，从楼上开始，就死咬着我们不放。”

    陈雨没有回话，抬手扶住墙面平复呼吸，低头看向自己肩头伤口。伤口不算深，但血肉外翻，沾染过怪物骨刺渗出的汁液，此刻微微发烫发麻，一种莫名的酸胀感顺着肩膀蔓延至四肢。

    门外怪物在发现无法破坏之后渐渐的不再进行盲目的撞击。陈雨两人在抵住过了几分钟后终于感觉不到门外的怪物的存在了。

    两人坐着休息了一会稳住气息后，陈雨抬眼打量地下车库。

    车库断电，全域漆黑，只有出入口门缝漏进一丝惨白雾光，勉强照亮小片区域。车库停满业主私家车，大半车窗布满雾水，地面散落杂物、破碎外卖盒，墙角积水发黑，空气里混杂汽油味、霉味、淡淡的腐臭味。

    空间密闭，回声极强，哪怕两人压低呼吸，心跳声都能清晰听见。

    “先往车库深处走，门口不安全，铁门撑不了太久。”陈雨压低声音，把菜刀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拉开背包，拿出半包湿巾，简单擦拭肩头外翻伤口，刺痛感让他牙关紧咬，指尖不停发抖。

    他只是普通上班族，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短短半天，破门逃亡、亲手斩杀丧尸、直面畸变怪物，精神早已濒临紧绷，方才楼道杀丧尸的画面反复回放，胃里依旧阵阵翻涌。

    赵东西拎着撬棍走在前方开路，刻意放轻脚步，常年在猪肉铺干活，他比陈雨更懂隐忍和搏命，只是体力短板明显，每走几步就要停顿换气：“地库连通小区沿街超市，超市里零食饮用水一大堆，只要躲稳，短期内不愁吃喝，就是这里太黑，太藏东西。”

    话音刚落，车库内侧车位后方，响起一阵布料摩擦地面的拖沓声。

    声音很慢、很轻，刻意压低动静，朝着两人方向靠近。

    赵东西瞬间止步，抬手拦住陈雨前进脚步，身形贴紧私家车车身，握紧撬棍浑身紧绷，用气音极低开口：“不止一只。”

    陈雨屏住呼吸，连呼吸都刻意放浅，透过车辆缝隙往深处看去。

    三道佝偻身影，从一辆黑色suv后方缓缓走出，都是小区住户模样，衣衫破烂沾满污渍，行动迟缓，脖颈僵硬转动，是普通感染丧尸。

    不同于楼道那三只主动扑击的丧尸，地库这三只长期待在密闭阴暗环境，嗅觉更灵敏，动作更谨慎，没有立刻狂奔扑杀，只是锁定活人气味，缓步合围，堵住去往超市通道的必经之路。

    前后无路，门外怪物撞门不止，库内丧尸合围堵路。

    “我体力快见底了，撬棍太重，挥两三下胳膊就抬不起来。”赵东西喉结滚动，低声交底，没有逞强，“这三只看着比楼上那几只灵活，咱俩不能硬拼，能绕就绕。”

    陈雨看向侧边狭窄的车距缝隙，缝隙狭小，仅能侧身通行，一旦被丧尸近身，完全没有躲闪空间，可除此之外，别无退路。

    “走缝隙，我走前面，你断后，尽量别发出动静。”陈雨握紧菜刀，率先侧身挤入两车缝隙，金属车身冰凉刺骨，缝隙狭窄压抑，一旦丧尸堵死出口，两人会直接被困夹死。

    两人弯腰侧身，一点点往前挪动，尽量避开地上积水杂物，避免发出脚步声。眼看就要穿过合围区域，最左侧那只女性丧尸猛地转头，鼻腔剧烈翕动，察觉到活人气息，猛地提速，伸着发黑指甲直扑缝隙内的陈雨。

    躲不开了。

    陈雨心头一沉，被迫停下脚步，抬手抬刀格挡。刀刃劈砍在丧尸肩头，切入皮肉浅层，丧尸不痛不惧，反手一把抓住陈雨手腕，力道蛮横，死死拽住他往外拉扯。

    手腕骨被攥得剧痛，陈雨浑身发慌，上次杀丧尸的恐惧再度袭来，手臂发软，根本没法发力捅刺要害。

    “抬脚踹它胸口！挣脱开再打头！”赵东西立刻挤入缝隙后方，撬棍没办法在窄缝抡动，只能横着棍身，狠狠顶在丧尸后背，用力往后顶撞拉扯。

    一人顶、一人挣，僵持数秒，陈雨才硬生生抽回手腕，手背被抓出三道渗血抓痕。他背靠车身，脑子嗡嗡作响，看着逼近的丧尸，克服心底本能恐惧，闭眼一瞬，双手握刀，瞄准丧尸太阳穴软处，狠狠扎入。

    温热腥臭的黑血溅在掌心，丧尸动作戛然而止，直直倒地。

    仅此一瞬，另外两只丧尸已然扑至缝隙口。

    赵东西挡在陈雨身前，窄缝无法大幅度挥棍，只能靠着撬棍端头，一下下磕砸丧尸额头，每一下都用尽余力，磕碰得自己手腕震得发麻，也只能短暂延缓丧尸动作。

    “我撑不住太久！快找机会！”赵东西额头青筋暴起，肥肉憋得通红，硬生生用身躯抵住两只丧尸扑咬，肩头、后背接连被指甲划破，痛感遍布全身。

    陈雨压下慌乱，吸取上次经验，不再盲目劈砍，侧身找准空隙，贴着丧尸下颚死角，精准下刀。接连两次浅刺、一次发力深捅，耗掉大半体力，才艰难放倒第二只丧尸。

    最后一只丧尸绕开撬棍，低头直奔赵东西脖颈咬去，生死一刻，陈雨跨步上前，抬手拽住丧尸后领，狠狠向后拖拽，刀尖顺势刺入后脑。

    最后一只丧尸倒地不动。

    狭小车位缝隙里，只剩两人粗重、虚脱的喘息声。

    陈雨瘫靠车身，双手止不住发抖，菜刀沾满血污，浑身冷汗浸透衣物，接连两次亲手终结活人的躯体，哪怕对方早已异化，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惧，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弯腰不停干呕。

    赵东西直接坐在积水地面，扔掉手里撬棍，双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满身抓痕，喘着粗气苦笑：“我说兄弟，再这么打几次，不用丧尸咬，咱俩先累死了。”

    “不行了，我也没多余体力了再这样基本咱俩也完蛋了，赶紧找个地方休息包扎一下吧我们这血都流的快干了”陈雨抹了抹满头的大汗苦笑着说。

    突然赵东西看向了一旁黑漆漆的通道，手里的撬棍又紧紧的握了起来。远处黑黝黝的地方发出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陈雨也发现了不对劲立马警戒起来一齐盯着那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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