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闭关心乱难抑，仙妖祸乱下山

《 作妖可好 》 封面

    青云禅院后山禅房，木门紧闭，青烟袅袅。

    无忘遵长老之命闭关三月，这间僻静逼仄的禅房，便成了他隔绝红尘、强行压下心魔的方寸囚笼。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榻，一张书案，一卷佛经，一盏长明油灯，再无他物。往日里他最爱这般清净，独坐一宿，心无杂念，梵音入耳便可安定心神。可如今不过闭关半月，他已然度日如年。

    指尖佛珠昼夜不停捻动，可密密麻麻的梵文经文入眼，却字字皆空。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竹林里那道白衣身影。

    是初见时她立于薄雾之中，眉眼温婉淡然；是搜山那日，她安静站在青珩身侧，身姿柔软却藏着倔强；是前日佛妖对峙，佛光压身时，她下意识蹙眉担忧的模样。

    偏偏还有一道青色身影，反复横亘在他思绪之间。

    青珩护在玲兮身前，寸步不离，千年相伴，朝夕相守。

    一想到这里，无忘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妒意，连指尖捻动佛珠的力道都不自觉加重，圆润的佛珠被捏得发烫。

    他闭目调息，强行默念清心咒，想要斩断心底杂念。

    可下一秒，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他每日闭关清苦度日，粗茶淡饭，素斋寡味，而竹林之中，那人日日有青珩相伴，还有吃不完的精致糕点、人间甜食，是不是过得格外安逸快活？

    一念起，禅心彻底乱成一团。

    从前无欲无求的圣僧，如今满心都是凡尘贪念，连吃醋都只能独自关在禅房里默默脑补，无人诉说，无人察觉，清冷又酸涩。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小师弟尘念压低又雀跃的声音：“大师兄，该用斋饭啦！”

    勿忘敛去眼底所有心绪，恢复往日清冷平和的模样，沉声开口：“进。”

    木门被轻轻推开，尘念端着斋饭快步走入，小脑袋左顾右盼，确认没有长老路过，立刻从宽大僧袍袖口，偷偷摸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糖糕，飞快塞到无忘手边，一脸机灵：“大师兄，我偷偷下山买的，比禅院斋饭好吃多啦！你闭关太苦，补补身子～”

    自从上次竹林大战，小师弟彻底认准玲兮姐姐和大师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整日想方设法讨好大师兄，帮他缓解闭关苦闷，一心等着大师兄早日出关，再去后山见心上人。

    无忘看着手边软糯香甜的糖糕，微微一怔。

    一模一样的桂花甜香，和那日竹林里，萦绕在玲兮身上的气息分毫不差。

    心底慌乱一瞬，他本是僧人，理应戒除甜食口欲，可看着这块糕点，却鬼使神差没有拒绝。

    还未等他开口，门外忽然传来长老巡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尘念瞬间脸色大变，慌慌张张想要藏起糕点，结果手忙脚乱，直接把糖糕掉在了干净的青砖地面上，糕点碎成两半。

    小师弟当场石化，欲哭无泪：“完了完了……我的糖糕！”

    无忘看着他慌乱窘迫的模样，素来冷淡的眉眼，难得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弯腰捡起半块完好的糖糕，不动声色收入袖中，轻声安抚：“无妨，多谢。速速离去，莫被长老发现。”

    尘念连忙点头，耷拉着脑袋快步溜走，心里还在心疼自己好不容易买来、还没送出去就摔碎的点心。

    待房门重新关上，禅房重回寂静。

    无忘拿出袖中的桂花糖糕，指尖轻轻触碰软糯的糕体，甜香萦绕鼻尖。

    他静坐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吃下，只是静静放在桌角，望着糕点出神。

    佛戒贪嗔痴，可他如今，贪她一眼相逢，嗔旁人伴她左右，痴这场宿命孽缘，三戒全破，再无半分圣僧模样。

    他终于明白，从红线缠魂的那一刻起，他的菩提大道，早就偏了方向。

    而与此同时，后山竹林竹舍，日子远比禅房热闹安逸，还上演了一场吃货蛇妖的小闹剧。

    连日阴雨过后放晴，阳光和煦，青珩难得兴致大发，打算亲自下厨，做几道凡间精致小食，犒劳自己和玲兮。

    他褪去长衫，挽起袖口，在竹舍小院搭起简易灶台，一身仙气偏偏围着灶台生火做饭，画风反差格外滑稽。

    可这位千年大妖，打架护妻样样顶尖，唯独厨艺一塌糊涂。

    生火时把控不好妖力，一缕青色妖气不小心窜入灶台，瞬间把白面糕点烤得焦黑，黑乎乎一团根本无法入口。

    青珩看着自己亲手做废的点心，愣在原地，难得露出委屈懊恼的神情，转头看向窗边喝茶的玲兮，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意味：“好像……做砸了。”

    玲兮望着他一脸失落、又心疼食材又不好意思的模样，忍俊不禁，起身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厨具：“还是我来吧，你乖乖等着吃就好。”

    她本体是上古银杏仙木，精通草木膳食，指尖灵气微动，便轻松做出一桌清甜可口的林间点心，香气漫遍整片小院。

    青珩乖乖坐在石桌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笑意，可嘴上还是小声辩解：“我只是第一次做，下次一定可以成功。”

    嘴上不服输，手上却很诚实，乖乖拿起糕点小口品尝，一口下去，瞬间被美味俘获，彻底忘记自己厨艺翻车的窘迫。

    他一边吃，一边不经意提起闭关的无忘：“无忘已经闭关半月，日日枯坐禅房，不得出门半步，想见你一面都难。他心里定然煎熬无比。”

    玲兮动作一顿，指尖微微收紧，眸光望向青云山巅禅院的方向，心绪微动。

    她何尝不挂念禅房之中的那个人，可佛门戒律横在眼前，长老严防死守，他们之间，连相见都成了奢望。

    “各自安好，便足矣。”她轻声开口，语气淡然，眼底却藏不住浅浅落寞。

    一人困于禅房，心魔丛生，日日相思；

    一人居于竹林，心念远方，步步牵挂；

    唯有青珩，陪在她身边，看尽她所有欢喜与落寞，不言强求，只守朝夕。

    三界三处心绪纷乱，而九天之上，两位始作俑者彻底按捺不住吃瓜之心，偷偷下凡，直接开启线下近距离围观，还差点当场暴露身份，闹出天大笑话。

    兜率宫内，月老看着天机镜里无忘独自闭关脑补吃醋、小师弟送糕点翻车、青珩厨艺翻车的名场面，再也坐不住，一把拉起正在炼丹的太上老君：“别炼丹了别炼丹了！镜里看不过瘾，咱们偷偷下凡近距离吃瓜，就一小会儿，绝对不会被天道发现！”

    老君本还犹豫，可架不住月老软磨硬泡，再加上自己也着实放心不下两个孩子的情劫进度，最终心软点头。

    二人褪去仙尊华服，换上普通凡间布衣，遮掩周身所有仙气，悄咪咪打开一道极小的下界通道，闪身落在青云山云层之上，隐匿身形，近距离俯瞰山下与山上的一切动静。

    月老趴在云边，看得津津有味，疯狂吐槽：“我的妈呀，君墨上神也太能脑补了！关在禅房里不吃不喝胡思乱想，醋坛子翻了一地，偏偏还不能下山见人，也太可怜了哈哈哈哈！”

    老君扶着额头，一边吃瓜一边心惊胆战，时刻留意天道气息：“小声一点！切勿大声喧哗，若是引来天道神识，你我二人即刻败露。”

    二人正蹲在云端看得入神，全然没有留意，兜率宫负责看炉的小道童，发现自家老君和月老双双失踪，一路循着微弱仙气，悄悄追到了云层之上。

    小道童扒着云朵，看着两位高高在上、平日里威严庄重的仙尊，此刻蹲在云头，像两个看热闹的凡人，探头探脑围观凡尘情爱闹剧，还时不时小声议论、指指点点，当场呆在原地，瞪大双眼，彻底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老君余光瞥见小道童，浑身一僵，瞬间石化。

    月老嘴里的瓜都差点掉下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老君立刻挺直脊背，强行端起仙尊架子，故作威严：“你怎么来了？”

    小道童一脸懵懂，又不敢失礼，乖乖行礼，小声发问：“老君，月老仙尊，二位尊神……是在凡间看热闹吗？”

    一句话，直接戳破两人偷偷下凡吃瓜的事实。

    老君瞬间无话可说，尴尬咳嗽两声，月老连忙打圆场，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们是下凡巡查情劫进度，心系苍生，可不是看热闹！不许乱讲，回去不许乱说，不然扣你俸禄！”

    威逼利诱之下，小道童只好乖乖点头，憋住笑意不敢多言。

    两位仙尊颜面尽失，不敢再多做停留，生怕再闹出别的岔子，匆匆看完一眼，便带着小道童火速返回天庭，再也不敢私自下凡吃瓜。

    而这份天庭的小闹剧，凡尘众人一无所知。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场突如其来的妖乱，彻底打破青云山周遭所有安稳。

    山下青溪镇，近日忽然妖气暴涨。

    此次作乱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只会偷鸡摸狗的弱小山魅，而是一只修行千年的黑风大妖，麾下裹挟数十只小妖，盘踞山林，伤人劫掠，煞气滔天，镇上百姓死伤数人，哀嚎遍野，香火求助之声一路传到青云禅院。

    当地凡人官兵根本无力抗衡妖物，只能纷纷上山，跪求禅院僧人下山除妖，庇佑一方百姓。

    消息很快传入闭关禅房。

    住持亲自来到禅房门外，声音肃穆，隔着木门传入屋内：“无忘，山下黑风妖作乱，煞气极重，残害生灵，寺中弟子修为浅薄，无法抗衡千年大妖。如今唯有你，能下山除妖。”

    木门缓缓打开，无忘缓步走出，多日闭关让他眉眼更显清瘦，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可周身蛰伏的战神煞气，已然隐隐苏醒。

    他本就心怀苍生，慈悲为怀，不可能坐视凡人遇难。

    “弟子即刻下山除妖。”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魂魄深处的姻缘红线骤然剧烈发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红线预警，说明这场山下妖乱，绝非偶然。

    这场妖祸，一定会牵扯到后山竹林的玲兮，会将她卷入危难之中。

    住持看着他神色骤变，轻声开口，道出更深的隐秘：“我观那黑风妖妖气，与妖族地界相通，此番妖乱，大概率会波及后山竹林。你下山除妖，既能化解凡尘劫难，也不得不直面佛、妖、人三界冲突，你的情劫大关，正式来了。”

    无忘心头一沉。

    他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他下山斩妖，身为佛门僧人，理应斩尽世间妖邪。

    可青珩是妖，玲兮身负仙灵血脉亦归于妖族一列，黑风妖祸乱人间，他若是出手，必然要和妖族正面为敌。

    一边是佛门道义、苍生百姓；

    一边是宿命爱人、妖族知己。

    两难抉择，摆在眼前。

    几乎同一时刻，后山竹林之内，青珩猛地站起身，神色凝重望向山下小镇方向。

    滔天黑煞气扑面而来，妖气浑浊暴戾，远超普通妖族，他面色彻底沉下：“千年黑风妖出世，祸乱人间，这下麻烦大了。”

    玲兮眉心银杏仙纹剧烈闪烁，神魂不安，红线剧烈拉扯心口，疼得她微微蹙眉。

    她能清晰感应到，山下危难之中，无忘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而这场妖乱，会让他们不得不站在对立面。

    “佛门斩妖，天经地义。”玲兮垂眸，声音轻轻发颤，“他是佛门圣僧，下山除妖是本分，日后，他或许不得不与我们兵刃相向。”

    跨越两世的宿命拉扯，终于迎来最残忍的分叉口。

    从前是佛门长老施压，是戒律束缚，是不能相见的隐忍；

    而今，是立场对立，是正邪之分，是苍生与爱人，必须二选一的死局。

    青珩走到她身侧，轻轻安抚她紧绷的肩头，眼底满是心疼与笃定：“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若是他真的执剑相向，我也会挡在你身前，绝不允许任何人伤你分毫，哪怕对手是他。”

    云端之上，刚刚回到天庭、还没平复尴尬心绪的老君和月老，看着天机镜里突发的妖乱变故，瞬间脸色大变。

    月老收起所有嬉闹，神色紧张：“坏了！这场妖乱是情劫最大死局，正邪对立，兵刃相见，二人很有可能会在这里彻底决裂，反目成仇！”

    老君指尖掐算天机，卦象大乱，面色凝重至极：“不仅如此，黑风妖体内藏有当年魔界残余魔气，魔气可以刺激君墨沉睡的战神记忆，一旦记忆彻底苏醒，战神归位，佛门人格将会彻底被压制，他会彻底背弃佛门！”

    一重危机，叠着一重危机。

    山下妖乱，正邪对立，僧妖兵刃相向；

    魔气攻心，战神苏醒，圣僧人格消散；

    红线劫火，彻底爆发，三生情劫迎来最痛一劫。

    而此时，尘念小师弟看着整装下山、神色凝重的无忘，满心担忧，悄悄跟上队伍，打算跟着大师兄一起下山，一边帮忙，一边继续暗中助攻，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生死对峙。

    晚风呼啸，卷起山间枯叶，青云山上下，风云骤变。

    无忘手握降妖禅剑，迈步下山，目光最后一次望向后山竹林方向，心底无声呢喃：

    我会除尽乱世妖邪，护苍生安稳，也定会拼尽一切，护你不受分毫伤害。

    哪怕违背天道，对立全世界，也绝不伤你分毫。

    可宿命棋局早已落子，身在局中，无人能全身而退。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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